|
叶泊舟又想蜷缩起来了,他胡乱撩拨浴缸里的水,同时也在搅弄心里的春水,试图掩盖那些因薛述而起的涟漪。
他给薛述最毋庸置疑正确的答案,说:“会啊。”
薛述问出那个问题后,就有了自己的答案,现在才不信叶泊舟的话:“骗人,明明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哥哥,但你还是问我要不要……”
没说完,就因为刚刚好说中叶泊舟最不想承认的事实,被制止。
叶泊舟扑过来,捂住他的嘴,羞耻:“别说了!”
带着热水,涌到薛述怀里。皮肤上隔着水珠,贴上薛述,而贴上后,水珠凝聚、滚落,就再无阻隔了。
薛述搂住他,抚摸他的后背,听话不再说话。
叶泊舟辩解:“那时候我知道我们没有关系啊,而且……”
叶泊舟不想再提起旧事。
可他这辈子的所作所为,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上辈子。而且,他知道薛述也知道,就更想提起,要个解释。
他控诉:“你当时都愿意让男明星来陪我上床哄我开心,我以为你很开放,觉得你一定很愿意接受。”
薛述从记忆深处——并不深。上辈子记忆深刻,这辈子也想起过一些。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叶泊舟说起那件事,询问自己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时的答案,已经差不多是正确答案了。
现在听叶泊舟再次说起,薛述停一下,低头看叶泊舟。
叶泊舟说完,想起那件事,又不开心了,闷闷问:“你那时候为什么那样做。”
薛述放轻声音哄:“你不开心,我只是想让他哄你开心。”
薛述停了半秒,说,“是他自作聪明。”
——一半是对方自作聪明,在听到薛述“哄叶泊舟开心”的要求后,询问包不包括那种形式。
另一半,是薛述知道对方在自作聪明,但太想让叶泊舟开心起来,因为得偿所愿就感激自己、接着依赖自己,所以压下不满情绪,默认对方的自作聪明。
不过默认之后,被压下的不满情绪翻涌,掌控欲和独占欲把这点不满卷成剧烈风暴,让他失去理智,再也无法忍耐,还是追过去。
叶泊舟因为这个回答,开心起来。
他不喜欢薛述给自己床上塞人,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他想到薛述会和别人结婚,都想去死,薛述如果真的爱自己,怎么可以忍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
所以听薛述说是对方自作聪明,他就马上觉得薛述很爱自己,站在薛述这边,同仇敌忾,想——对方怎么能这样做?挑拨自己和薛述的关系,害自己当时那么难过,还和薛述吵架。
可很快,就想到不对劲。
上辈子他见到薛述的时候已经问了。
那时候他希望薛述说对方在自作聪明,但薛述没说,所以他才会那么难过。
当时的薛述没必要骗他。
而现在的薛述很聪明,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过去和现在的说辞截然不同。只能是现在的薛述在说谎。
叶泊舟敏锐:“你骗我。”
薛述面不改色:“我没有。”
“他只是让他哄你开心,想尽任何办法,是他自作聪明觉得是那个,我不想,所以才找过去。”
之前,薛述还没有完全记起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叶泊舟也希望事实就是这样,但还是不高兴,抱怨:“你为什么要找他?我根本就没有喜欢他。”
薛述解释:“那次我们去看舞剧,你在哭。而他,是我唯一一个知道你或许喜欢的人。”
可自己那次哭,也只是因为薛述啊。
叶泊舟知道薛述是因为自己在哭而误会的,可真听薛述这样说,心里还是不是滋味。他辩解:“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休学,不在我身边,我又没有理由回国,以后见不到你,只有我一个人了。很难过。”
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人,叶泊舟当时的眼泪,只是因为自己。
他也和自己一样,觉得他们理应一直在一起。
薛述放轻声音:“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起来。”
叶泊舟控诉:“那你就去找其他人吗?你就那样想我。”
薛述顿了顿,解释:“我没有那样想你,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而且我找他的时候,并不把他当其他人。”
有些话说起来太冷酷残忍。正常情况下,薛述即使心里这样想,也会好好藏起来不说出口,也不做任何可能会被人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的事。
可在他看叶泊舟因为另一个人哭泣时,想到叶泊舟可能喜欢其他人,失去理智,那点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冷酷和傲慢就再也藏不住。
现在告诉叶泊舟,他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温和,“我把他当一个,玩具。”
六岁的叶泊舟喜欢游戏机,为了哄叶泊舟开心就给叶泊舟买游戏机,游戏机只是游戏机,不会影响他依旧是叶泊舟的哥哥,不会把叶泊舟从他身边带走。他给叶泊舟买了游戏机,叶泊舟会和他一起玩游戏,会更喜欢他。
二十多岁的叶泊舟喜欢一个人,为了哄叶泊舟开心就把对方送过去。和六岁的游戏机没什么区别,这个人形玩具不能把叶泊舟从他身边带走,只会让叶泊舟更信任他、感激他、依赖他。
他从一开始就剥夺对方“人”的属性,居高临下给了定位,并且在一开始的交涉中,用金钱,让对方明白并接受了“玩具”属性。
他只是在给叶泊舟送一个无害的小玩具罢了。
只是后来,终究还是担心。
毕竟,人到底不是机器。
那个人不会像他想的一样只是玩具。
他也没有像他想的一样理智,不能冷静接受叶泊舟拥有这个危险的新玩具。
因为害怕对方失控,他先失了控。
“我想送你喜欢的玩具,让你知道我在关心你,更信任我,愿意和我说你的事情。”
差不多的话。
上辈子笃定自己不被爱的叶泊舟觉得薛述是在暗示自己,把自己同样当做小玩意。
可这辈子听薛述说了很多次爱的叶泊舟奇怪地看着薛述,为薛述的坦白惊讶。
薛述的言外之意是,他只是把一个人当做玩具,送给自己,希望自己开心。
根本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更加依赖他。
似乎应该为薛述奇怪的想法惊讶,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薛述好像就是这样的。
不过也没什么,他早就感觉到了。
不过这样把阴暗面说出口的行为,好像不那么薛述。
……
叶泊舟这样想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站在道德制高点想一想,从薛述此刻平静语气、与平静语气截然相反的极端行为中,咂摸出那种诡异的扭曲感。
是的。
很扭曲。
当时很扭曲,重生一次后,依旧扭曲。
所以薛述一边说着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一边把他锁在身边做了很多次。
所以现在的薛述也能表面看似温和冷静,实际上……自己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被薛述发现。因为薛述一直在看着自己,用和冷静表象完全不同的控制和偏执。
只是,因为自己之前也做过太多不冷静的事,也在反复激怒薛述想要得到薛述这样的管控。
所以一直到现在,叶泊舟才终于察觉到,在自己激进行为的掩饰下,薛述的行为,有多不合理。
他顺着浴缸往下滑,缓缓和薛述拉开距离,还是看薛述。
薛述却因为自己刚刚那段话,豁然开朗。
没错。
上辈子他只是在给叶泊舟送一个小玩具。因为他送了这个小玩具,叶泊舟觉得他对xing的态度轻慢,才会在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他,问他要不要上、床,才会在后来那么多时间里,只和他做这种事。
他打了样。
而叶泊舟有样学样,自然也就把他当满足身体的小玩具。
种因得果。
薛述哑然失笑,轻轻谴责那时候的自己:“怎么这么坏。怪不得把小船宝宝也教坏了。”
叶泊舟知道自己很多东西都是跟薛述学的。
可真听到薛述这样说,又觉得不妥。纠正:“也不怪你。”
虽然薛述有一点很错误的观念,但薛述又不是故意教,是自己耳濡目染非要学。而且薛述虽然有时候会那样想,行动上却很理智,看上去安稳可靠。可他却没迟迟学不会怎样冷静理智。
叶泊舟:“是我自己没学好,阴暗扭曲像个疯子。”
薛述感到疑惑。
他问叶泊舟:“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薛述是什么样的?
现在回想,叶泊舟第一个想到的,是一个冷漠疏离,不爱他,离他很远的影子。
如果一定要剥离他的情绪描述,用一个词来概括那些叶泊舟学不会的、薛述身上的特质的话,叶泊舟毫不犹豫,说:“强大理智。”
薛述笑,纠正:“如果我真有那么理智,你怎么会学成一个疯子。”
目光对视。
叶泊舟看向薛述眼底,心头一颤。
是的。
他是薛述的同盟,薛述是他的榜样。
他们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是。
而他一直看着、学习着的薛述,更是。
第80章
早上闹了这么一通, 再加上意识到太多事需要时间消化,叶泊舟一整天都没精神做任何事。
商场没去,游乐场没去, 家门都没出, 只傍晚和薛述一起看了会儿电影。
晚上早早睡了, 第二天醒来倒是恢复了些精力,不过已经是工作日, 需要上班。
当然也可以翘班继续昨天的计划,接着去商场,去游乐场。
但想到前天同事们来家里吃饭其乐融融的样子,又觉得实验室氛围真的很好, 大家喜欢自己, 自己总不能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姿态懒散态度傲慢。
既然决定做出改变,就姿态更谦逊一些。
……
都怪薛述。
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居然还开始有这种奇怪的责任心。
但仔细想想, 叶泊舟并不排斥。
所以吃完饭, 他还是换好衣服,打算去工作。
薛述送他去。
依旧没开车,吃完早饭手牵手, 在春日早晨的阳光下,散步走到研究所。
门口分开前,叶泊舟面朝薛述,想到这么长时间, 上班时薛述送自己来, 下班时自己能马上看到薛述跟薛述回家, 休息时间里薛述对自己过分的关注。
会不会是薛述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就总是关注自己?这当然是叶泊舟所期待的,可薛述容易想到上辈子, 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有点疯疯的。
叶泊舟认真想了想,决定有必要让薛述变得正常一点。就摸出手机给薛述转了笔钱,告诉他:“你可以在外面玩。”
“也可以去忙工作。”
春节的时候他听到薛旭辉和薛述商量,既然薛述在A市,以后大概率也会跟着他一直留在A市的话,就把港口包括A市的分公司交给他管理。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见到薛述工作,每次他一下班,薛述就像个背后灵,一直看着他,什么其他事都不做。
如果薛述适当做一些工作,忙碌起来,可能就不太容易想到从前了?
叶泊舟完全是好心。
可薛述却有些遗憾——叶泊舟之前还不肯让他走出小公寓半步,现在却主动给他转钱让他去外面玩,甚至让他去工作。
不过也是小船宝宝好心的叮嘱。
薛述答应:“好。”
叶泊舟觉得自己花了钱——虽然薛述不一定会用,但他已经给薛述转了,就可以提一些要求了。
他说:“不过你不要自己去买东西,可以先看看,等我下班和你一起去的时候再买……如果很喜欢的话买一点也是可以的。”
116/122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