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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泊舟抽抽噎噎, 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又幼稚的期待, 把自己现在的眼泪归结于大海的颠簸和风浪的持久。
他哭得这么可怜,薛述还怎么好继续。
渐渐平息。
叶泊舟也终于强忍下眼泪。
现在,叶泊舟已经得到他想要的。
薛述也得到一个相对没有刺的叶泊舟。
虽然没有刺的叶泊舟刚刚哭得太可怜, 现在眼睛都是粉粉的,盈亮水湿。
薛述分不清叶泊舟到底为什么哭,试图转移叶泊舟的注意力,构建一个温情场景,来继续他原本设想中的亲密对话。
圈住叶泊舟,紧密无间的贴在一起,在睡前,就他们明天的约会地点,进行单纯、期待的商讨。
“去完医院,还要去哪儿吗。”
叶泊舟总觉得大腿还在抽筋,小腹也一抽一抽的。
哭得太难过,大脑持续发出嗡嗡的噪音,让薛述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层玻璃罩才穿过来,模糊不清。他需要等一等,听明白,想清楚,完全反应过来薛述说了什么,登时反驳:“不去医院。”
薛述提醒:“你答应过我。”
是答应过,因为那时候太过糊涂,又担心薛述手背的伤疤,才轻易答应。
现在当然依旧担心薛述的伤疤,可还是要闹。
“不做数了。”
叶泊舟声音闷闷的,情绪波动太大,就任由自己被情绪支配,肆无忌惮在薛述面前展示就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任性,赌气,“你要听我的,我说不去就不去。”
薛述:“……”
他问,“从医院出来大概就中午了,要吃什么?”
叶泊舟闹:“不去医院。”
色厉内荏。
像在和不懂事的小孩对话,不能全然接受尊重,要在小孩做错事时,适当学着当独裁的家长。
薛述不理会,要教训叶泊舟的言而无信,自顾自敲定明天去医院的行程,又问:“那两页纸谁给你的?”
被忽视意见,叶泊舟反而冷静下来,抽抽鼻子,回答薛述的问题:“邻居。”
薛述表情不变:“他怎么给你这个?”
叶泊舟的语气还是很奇怪,但有问必答:“我问实验室的人,他们给的建议,他记录下来,给我。”
叶泊舟会因为和自己的约会,去主动问实验室里的同事问题,并得到那么多的答案。这让薛述知道,叶泊舟很在乎和自己的约会,开始主动和其他人交流产生连接,并且被很多人友好对待。
他宽慰、从心底里愉悦,接着问叶泊舟:“问他们周末去哪儿玩?”
叶泊舟试图回忆自己的原话。
自己只是问身边的同事,同事周末和妻子做什么,但同事大声重复两遍,大家好像就开始默认,是“叶泊舟周末和妻子可以做什么”。
薛述又不是自己妻子。
不知道语境怎么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阴差阳错。
薛述把他的沉默当答案,转移话题,问:“他们有给你推荐什么餐厅吗。”
叶泊舟:“没有。”
听薛述说起餐厅,才想到,明天如果出去玩,是要找一家环境清幽食物美味的餐厅,面对面,好好吃顿饭。
可惜他不知道有什么餐厅比较好,白天实验室的同事们也没人提到。
……
不对。他还是知道这座城市的一家餐厅的。
上辈子他和薛述一起来吃过。
那次薛述来这里参加经济论坛,他则是无所事事,跟大学认识的同学到处疯玩,中途同行人有事回国,他跟着在这里落地,有五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
他知道薛述在这儿,所以飞机刚落地就做作的发了条动态。
薛述点赞,他顺理成章联系薛述,更做作的询问薛述现在是不是在家,得到早就知道的、薛述和他在同一座城市的答案后,开始问薛述晚上怎么吃饭,有没有空。
薛述说有空。
所以就一起吃了饭。
是同学推荐的餐厅,装修得像豪华游轮,地板很透,用灯光打出海浪和鱼群的效果,头顶的天花板则是星空的样式。
他不是很喜欢。
为了符合环境,餐厅的灯光很暗,他看不清薛述。餐厅还一直有小提琴演奏,为了欣赏音乐,薛述都没怎么说话。吃到后面他真觉得自己在游轮上,因为海浪的颠簸眩晕,站起来时都有点腿软,被薛述扶了下才没狼狈跌倒。
看不到薛述,没和薛述说话,还在薛述面前这样丢脸,体验感实在太差,他恨不得回到落地前,不要联系薛述,别在薛述面前丢人现眼。
太懊恼,站直以后就不敢再看薛述,跟在薛述身后一米的位置,不敢抬头,闷头走。走过餐厅灯光昏暗的廊台,到了外面,他看到来接薛述的车,意识到一顿饭吃完,又要和薛述分开,而且,很久不能再见面。不舍和孤独无端涌上来,他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好好和薛述说话。
他拉近和薛述的距离,站到薛述身边,抬头。
薛述似乎在笑。
……
大概,是很喜欢这家餐厅吧。
所以叶泊舟还记得这家餐厅。
上辈子的薛述喜欢,说不定这辈子的薛述也会喜欢。
叶泊舟小声:“我知道有一个餐厅。”
过去太久,他一时记不起来餐厅名字,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到。打算找出手机来搜索一下,手机又不在身边。
他去实验室时会带上手机,偶尔通过手机传输一些资料。但回到家就把手机放到玄关的柜子上,没什么意外,在家里他都不看手机,手机就一直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直到他第二天出门时才会带上。
叶泊舟要起身去玄关拿。
刚撑着坐起来一点,小腹酸痛抽搐,马上就失去力气,又栽到床上。
叶泊舟:“……”
薛述问:“做什么?”
叶泊舟:“我的手机。”
薛述起身,去玄关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递给他。
叶泊舟接过手机,开始搜索本市星空天花板的西餐厅。刚打开软件正在打字,感觉到后腰盖上一只手。温热,贴在皮肤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轻易点燃他刚刚才平复下去的酥麻感。
身体本能绷紧肌肉,叶泊舟大脑一片空白,顿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薛述轻轻按了按,问:“哪儿不舒服,是疼还是酸?”
叶泊舟分不清是疼还是酸,只觉得被薛述盖住的地方很痒。
被窝里,他的手摸索过去,盖住薛述的手。
手下,薛述手背上的疤刚刚好恒聚在手心里,生命线的位置。叶泊舟微动,让那条疤和自己的掌纹对上。
严丝合缝。
薛述手指微动,轻轻揉了揉他腰间肌肉。
酸胀感被舒缓,可……略微粗糙的质感擦过他的手心,薛述手背上那条疤从他的手心里移开,对不上了。
叶泊舟不满,追过去,盖住薛述的手,一点点移动,贴好,抓住薛述的手,告诉薛述:“不要动。”
薛述就不再动,额头抵在叶泊舟肩膀上,闷笑。
所有的动作都藏在被子底下,被体温蒸得潮湿滚烫。薛述胸腔的震动从肩膀蔓延到他的胸腔,和心跳混在一起,震得叶泊舟熏熏然。
深呼吸好几次,才从过快的心跳中缓过神,把目光定在手机屏幕上,勉强打出关键词,搜索。
很快找到餐厅名字。
叶泊舟把手机稍微举起来,给薛述看:“这家。”
说话时,小腹起伏,带着薛述的手、薛述手上叶泊舟的手,一同颤着。
薛述全部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勉强分出眼神看手机屏幕上的餐厅,说:“好。”
“需要提前预约吗?”
“好像要。”
叶泊舟收藏地址,找到餐厅号码,说,“提前预约。”
薛述:“嗯。”
跟照看小孩一样,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叶泊舟轻轻点头,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提出明天想去餐厅用餐现在预约位置,对面和他确定时间、用餐人数,记下他的号码。
薛述听他井井有条和对方沟通,因为躺在床上,声音发虚,但语气一本正经。
薛述眼里笑意越来越浓。
等叶泊舟预约完餐厅,薛述问:“吃完饭呢?”
叶泊舟不知道。
他实在缺乏和薛述单独相处的经验,更没有和薛述……约会的经验。
他随便划着手机:“不知道。”
“去家居店?”
家居店?
叶泊舟没逛过,不知道有什么,疑惑:“买什么。”
“随便逛。”
没有目的,随便逛。
而陪在身边的人是薛述。
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个条件对他来说也足够诱惑。
叶泊舟小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期待太雀跃。
他说:“好吧。”
叶泊舟找到家居店的地址,也收藏起来。
他接着划手机,想到前几天薛述提起的其他事情:“还要和别墅管家打电话,把你的东西寄过来。”
薛述很想听叶泊舟和其他人交涉时一本正经的语气。
叶泊舟那样和他说话时,他只觉得叶泊舟冷漠倔强不可控,情绪随着叶泊舟而波动,变得不像自己。可现在把这个人圈到怀里,听叶泊舟这样和别人说话,就觉得有种故作正经的可爱,心脏都软了,只想听叶泊舟尝试更多次。
他问叶泊舟:“你有管家电话吗?”
叶泊舟:“没有。”
沉默两秒。
薛述问:“我的手机呢。”
叶泊舟很警惕,一言不发。
薛述迅速判断出叶泊舟的心结,不再追问,给他出主意:“你也可以给我妈打电话,问她要。”
给赵从韵打电话……
叶泊舟有点逃避。
在这种逃避下,他选择另一个自己原本不想选的方案。
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薛述的手机。
好几天没用,叶泊舟按了会儿也没见手机亮起,拿着手机左右看看,接着按。
薛述提醒:“没电关机了。”
叶泊舟愣了下,半信半疑给手机充上电。
充电后,果然能开机了。
叶泊舟反而觉得不真实,拿着开机的手机,好一会儿没动。
虽然他装作很警惕的样子,但心里清楚,手机就放在抽屉里,甚至都没上锁,完全没有保护措施,薛述想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到。
他以为薛述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薛述每次只冲一点点电,在自己回来前把电量用尽,再放回去。
叶泊舟宁愿相信这个答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薛述。
手机识别面部,开锁。他找出管家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他听着对面管家的声音,想到自己在别墅的那些天,进而不明白自己在管家心里是什么形象。
他不想和管家直接对话,自欺欺人的把电话递给薛述。
听不到叶泊舟和其他人打电话的声音,薛述有些遗憾。还是配合的接过手机,对那边的管家嘱咐,让他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连同储藏室里圣诞节那些礼盒,一同寄过来。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叶泊舟。
打过电话,手机只剩下最后一丝电量,即将关机。
叶泊舟拿着手机,作势要重新放回抽屉。
手在抽屉旁悬了半秒,又返回来。
他打开设置,看手机使用时间。
前几天,这个手机的使用时间是零。
最后一丝电量耗尽,手机关机。叶泊舟拿着关机的手机,还在想刚刚看到的数据。
薛述真的没拿过。
他真的,没和其他人联系过。
……
叶泊舟把手机重新放到抽屉里。他没上锁,也确定薛述看到了。
薛述只是提醒他:“明天去餐厅吃饭,是不是要和阿姨说,让她不做饭了。”
叶泊舟反应迟钝,薛述说完,他才被提醒到的样子,找到手机里做饭阿姨的联系方式,发消息告诉她,明天中午不用做饭了。
好像没什么事需要做了。
叶泊舟还不困,他不想睡,还在想薛述根本没用过的手机、他们明天的约会,甚至上辈子一起吃饭的薛述。
脑子里各种场景和幻想接连闪回,他越发清醒。
也不想改变自己现在和薛述的姿势。所以一点没动,假装还有事要做,拿着手机,划来划去。
划着划着划到工作软件。
最上面的消息来自于一个被他屏蔽的群聊,是实验室同事们的生活私事群,大家平时在这里分享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现在大家还在说话,群聊很热闹,时不时刷新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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