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提前预约好的餐厅,也还是板着脸。
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个装修,不过白天更自然明亮,星空的天花板也看不到了。
叶泊舟觉得这顿饭好像缺了点什么。
跟着服务员走到他们的座位上,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好是上辈子他和薛述来吃饭时的位置。
他坐下,又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上辈子的薛述和他不熟,手上也没伤口。
……
叶泊舟情绪更低落了。
薛述看了他一路,无奈,甚至开始后悔把医院安排在上午的行程里了。
他哄叶泊舟:“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要一整天都不开心吗。”
叶泊舟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薛述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面前这张脸晃出虚影,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叶泊舟,同样的环境。
可又完全不一样,那个叶泊舟脸上更有肉一点,笑着,眼睛弯弯。而身后的环境,灯光幽蓝暧昧。
还没等薛述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个笑着的叶泊舟和幽蓝的灯光尽数消失。瘦弱苍白的叶泊舟坐在对面,情绪低落表情疲厌。
……
心脏徒然猛坠。
薛述升起巨大的怜惜和心痛——他怎么瘦成这样。
薛述直直看着对面的人,心绪起伏不定。
服务员递上酒单,询问:“先生,今天要喝点什么吗?”
叶泊舟没回应。
薛述缓过神,要了瓶酒,确定了菜单。
服务员离开了,没一会儿,过来送上红酒,她本来需要详细介绍一番,但看两人心不在焉好像每一个人在意,很识趣的放下东西,很快走开。
薛述还在看对面的人。
他很清楚,刚刚那张脸,是他梦里那个叶泊舟。更健康,很乖,在他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着的。
刚刚那个环境,无疑就是这里。
薛述拿起杯子抿一口酒,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叶泊舟看薛述拿杯子的手上的伤疤,情绪恹恹。
他不想告诉薛述的,但根本忍不住。
看到现在对面的薛述,他总会想到上辈子的薛述。随即控制不住的想,上辈子薛述就不会因为自己受伤,可能自己本来就应该和薛述保持距离。
薛述还问自己之前来过这里吗。
他回答薛述:“来过。”
薛述又抿了口酒:“和他?”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怎么一直在喝酒,但看他一直喝,也忍不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红酒滑过喉咙,他握紧杯子,回答薛述:“和他。”
薛述再次确定,放下杯子,说:“你想和我说说他吗。”
叶泊舟垂眸想了想:“不想。”
上一次体验感不好,这次也不好。他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薛述看他,又想到那个转瞬消失的、笑着的人。
梦里叶泊舟总是那样笑着,虽然他经常觉得叶泊舟的笑容里并没有多少快乐,可叶泊舟在他面前总是脸上挂笑。
现实中的叶泊舟从来没笑过,现在这么沮丧,自己都没办法哄他笑。
薛述为自己的束手无策感到无力。
服务员送来果盘和餐前甜点,请他们稍等。
薛述把果盘推到叶泊舟面前,问:“你现在为什么不开心。”
他仔细分辨,确定叶泊舟虽然一开始不想去医院做检查,但一直到柴通说出禁、yu之前,情绪都还算不错。而真正低落的开始,是柴通说他的伤口会有痕迹。
他一直知道,叶泊舟很在意自己的伤口。虽然他自己都觉得留下伤疤没什么,但叶泊舟好像完全没办法接受。
他自顾自说:“因为我的伤口会留疤吗?”
叶泊舟不想承认,总觉得这样说,薛述就会知道自己多喜欢他,就会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口中的“他”就是他。虽然那是非常荒谬的说法。
可他也实在找不出来其他可以说明自己情绪低落的原因。
薛述找到原因,试图安抚:“那是我们联系的证明,它的存在,说明我属于你。”
叶泊舟有一瞬心动,几乎要被薛述说动。
是的,在薛述身上留下伤口,怎么都消不掉,这样每次薛述看到,都会想到自己。
之前,他也想过这个可能的,想过等到自己死去,薛述每次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会想到自己。别墅、伤疤,甚至每次和人上、床,脑海中都会出现自己的影子。
可是。
可是他就是不舍得啊。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知道多痛苦,就不想薛述有同样的经历和感触。
薛述还在说:“所以你不要因此低落。”
叶泊舟的低落变成了说不出来的烦闷和怒意。
他不喜欢薛述这么轻飘飘的描述那个伤口,因为他知道那个伤口到底有多深,知道是自己划伤的,知道薛述血液滴在身上时的热度,也知道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的恐怖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不愿意接受,也不想薛述这么轻慢的把伤口说做薛述属于自己的证明。
薛述从来没属于过他,之前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既然这样,他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而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是他对薛述的重视,薛述轻飘飘一句“所以不要因此低落”,把他的重视也一并否定了。
他反驳薛述:“可我就是不开心!”
薛述得到确定的答案,安抚:“你不开心,就是因为我的伤口。你在意我。既然这样,不如开心起来,好好体验我们第一次约会。”
叶泊舟真的烦透了薛述这样的逻辑诡辩。
但不管是上次还是现在,都找不到反驳的线索。
他一时哽住,控制不住的要顺着薛述的逻辑宽慰自己——是的,薛述的伤已经是既定事实,自己要为了薛述的伤浪费他和薛述的,第一次约会吗?
他也想之后想到这一天,是开心的。
因为他和薛述开心的记忆实在是太少了。
心情渐渐平和下去。
餐桌对面,薛述还在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叶泊舟想就此止住,默认薛述的说辞。自己在意他,所以被他说动,现在开心起来,好好体验他们的约会。
但薛述的目光好像火苗,烧得他坐立不安,他不知道现在怎么能默认这样的事实,承认自己的在意。
所以试图给自己的不开心找到另一个答案,搪塞过薛述。
找不到。
因为他确实是因为薛述的伤口不开心。
除了这个,没有任何理由。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柴通。
第二次告诉薛述,让他们禁、yu。
薛述明明都不给自己睡,上一次还……还那样了都不让自己爽快。
都已经这样被迫忍耐到不满的阶段了,柴通还说自己纵、yu过度。
薛述一定要自己看的,就是这样的,庸医!
叶泊舟这么一想,真的开始生气。
他把自己找到的借口说给薛述听:“因为柴通说我纵、yu过度。”
薛述无声叹气,妥协:“他胡说八道,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薛述说柴通是胡说八道,那自己就可以不遵医嘱,接着睡薛述。
叶泊舟理清逻辑,向薛述宣布:“那我不会遵医嘱的,也不会吃药。”
好不容易说得叶泊舟没那么低落了,薛述不想反驳叶泊舟,惹叶泊舟不开心,功亏一篑。但叶泊舟一副一定会那么做的样子,他想到叶泊舟的身体状况就头疼,要说话。
这时候,服务员来送上沙拉。
注意到两个客人正在对话,气氛和刚刚一样微妙,保持自己的眼色,一言不发,把菜品放好,飞快离开。
有了这个插曲,薛述的话没说出口。
叶泊舟也不再看薛述,拿起叉子开始搅拌沙拉,打算叉白芸豆吃。
豆子滑溜溜,他叉不住,叉子扎在盘子上。声音被轻柔的海浪声遮盖,听不到。
叶泊舟接着去叉。
这时候未尝没有学习上辈子和薛述的相处模式,刻意扮演笨拙的样子,想薛述来帮自己,演相亲相爱兄友弟恭。自然把话题撂下,不交流不沟通,默认不遵医嘱不吃药不禁、yu,最好再也不提起,依旧维持之前的模式。
反正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算是他和薛述相处的潜规则,他很配合,薛述也一直很配合。
这辈子大概……
这辈子的薛述不愿意配合。
叶泊舟听到薛述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不抬头,接着叉豆子。说是叉,不如说是用叉子拨弄那两颗可怜的豆子。
“你就是营养不良,贫血,纵、yu过度。”
叶泊舟的动作停住,不满,想当做没听到。
薛述看他自欺欺人的样子,拿起勺子,把盘子底下他怎么都叉不到的白芸豆舀出来,自然握住勺柄,把豆子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垂眸,看银勺里的豆子,顿一下,凑过去,把豆子吃掉。
牙齿碰到勺子,发出“嗑哒”一声响。
薛述有些担心他的牙齿,仔细看。
牙齿没有任何问题,只看到叶泊舟卷走豆子的舌头,柔软灵活,在勺尖留下一处湿润痕迹。
薛述看着那处痕迹,目光稍暗,把勺子收回来。
很乖。
吃了薛述的豆子,就只能听薛述说话:“你要吃饭,睡觉,吃药,禁、yu。”
叶泊舟咀嚼豆子,用牙齿和舌头把豆子碾碎,吞下。
薛述配合他玩喂食的戏码,还严厉管教他。
叶泊舟感到从心里涌出来的满足。他也配合薛述,当一个很乖的小孩。
“好吧。”
第40章
去餐厅的路上还萎靡不振, 吃过一点饭后,叶泊舟就好很多。
餐厅环境依旧和上辈子一样,菜品似乎也是上辈子的味道, 坐在自己对面的薛述, 好像是一样的, 但好像又不一样。
叶泊舟很喜欢他的一样,也很满足他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一直说话, 只是时不时就菜品味道交谈两句。
薛述单方面说。
叶泊舟一直在吃最开始的那个沙拉,把白芸豆吃掉就吃菜叶。
吃到一半,薛述把沙拉移开,把红酒炖牛肉放到他面前, 示意他补充蛋白质。
叶泊舟叉了一块, 慢吞吞的嚼。
一大块牛肉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薛述看着鼓起的腮帮子, 即使知道这是因为叶泊舟脸小, 兼之叶泊舟有故意表现夸张的嫌疑,还是会想到梦里缺牙的小叶泊舟,有着连煮过的蔬菜都嚼不烂的小豁牙。
他把牛肉舀出来, 切成更小的块,放到叶泊舟盘子里。
这次,叶泊舟吃得很多。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叶泊舟还喝了点酒。
是服务员送来红酒时给倒的那一杯。
一开始薛述也劝阻过, 理由是叶泊舟胃不好, 态度并不坚定, 叶泊舟执意要喝,薛述就没再说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叶泊舟会觉得他本来也没想管, 还是喝光了一整杯。
上辈子他一个人很孤独时会找事情做,参加过很多宴会,喝很多酒。
一开始喝一点都会晕乎乎的,大脑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的身世,不用想抛弃自己的叶秋珊和怎么都融不进去的薛家,就算想到薛述,也不会很沉重,大多是和薛述比较轻松愉悦的相处时间,很开心,他食髓知味,后来越喝越多。
太多次后,他就不会轻易喝醉,为了感受那种醉酒后的轻松愉悦,只能喝更多。而随着他的酒量越来越好,他和薛述的关系也越来越疏离,他喝再多,也依旧痛苦。他已经失去自我排解的能力,越痛苦越只能寄希望于外物,比如酒精。
所以酒量很不错。
可惜,这辈子他所有时间都用在实验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喝酒,就算痛苦,也只会觉得,忍过这段时间死掉就好。
40/122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