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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述朝门口走去,告诉他:“等会儿快递员就来,你快起床吧。”
起码,不能穿着领口这么大的睡衣去见外人。
叶泊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起床,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饭,快递员也把他的东西送上来了。
很大的三个纸箱摞在一起。快递员检查了他的证件,确定身份,架起手机录像留存证据,让他拆开东西检查货物有没有问题。
叶泊舟看着这三个大箱子,怔了下:“这么多。”
快递员:“对,怕弄坏,都包得很好,你打开看看,确定没问题再签收。”
客户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好像陷入沉思。
快递员犹豫要不要催一下。就看对方回头打开房门,往家里面看,用有点抱怨的语气说:“好多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快递员:“……”
他移开视线。
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都是你同事寄给你的圣诞礼物,你真不要拆开看看吗?”
客户就不说话了,也没再让对方出来,轻轻把门关上,开始拆那些快递。
最上面的箱子拆开都是些礼盒。他一个个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书、钢笔、围巾、毛毯、圣诞节小夜灯摆件、很柔软的红绿配色的袜子……
看上去并不很贵,快递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寄这份快递的人要特地买很贵的保险了。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客户看得很认真,一份份拆开礼盒,看到后再仔细放回去,有些礼盒里放着写了字的卡片,他没看,也会仔细把卡片重新放好。
这个箱子完全看完,他确定没问题,把箱子搬到家里,又开始拆下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是衣物。
客户简单翻看过,似乎有些疑惑,不过什么也没说,把这个箱子也搬回家。
最后一个箱子里也是一个个小盒子,每个都包得严严实实。
叶泊舟拿开一个,撕开外面的保护膜,打开盒子。
是一对水晶杯。分别是他的和薛述的。
他仔细看了看,没有破损,所以重新包好放回去。
陆陆续续有些叶泊舟都不怎么有印象的东西。
比如吹风机、香薰、腕表……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房间里,而那天晚上薛述说的语焉不详,管家就一同收拾了全部寄过来。
只剩最后两个盒子。
叶泊舟拆开,看到了八音盒。
薛述说得没错,仔细修复后,乍一眼,根本看不到曾经摔坏过。
海面平整,小船也依旧精致。
他把八音盒放回去,拿起最后一个盒子。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打开。
是薛述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个镶满蓝钻的手表。
叶泊舟把盒子盖上。
快递员询问:“有东西破损吗?”
叶泊舟摇头:“没有。”
快递员:“那本次服务结束,您签收后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吗。”
叶泊舟:“好。”
快递员:“我帮您把东西搬回家?”
叶泊舟后退一步,挡住门:“不用。”
快递员也不坚持,看他不需要,再次表达感谢并要他给五星好评,就离开了。
叶泊舟把最后这个箱子搬回家。
薛述已经把前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大致整理过。
礼盒整齐放好,另一个箱子里一大半都是叶泊舟的衣服,他分门别类挂在衣架上。
叶泊舟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过来,他迎上来,接过去,放到桌上。
两人开始整理这些东西。
叶泊舟看同事们送来的圣诞礼物,还有那些写着祝福的卡片。
卡片后面每个人都写了名字,绝大部分叶泊舟其实并不记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向自己表达善意,之前他总觉得自己不需要,但现在,他仔细看着那些字句,觉得自己在晒太阳,让他暖洋洋的,心态很平和,更有力量去生活。
他全部看完,小蚂蚁一样把这些东西搬运到书房,收到柜子里。
薛述也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公寓本就不大,现在多了这么多东西,焕然一新。
他的衣柜里多了很多衣服,他的和薛述的混在一起,替代他们拥抱在一起。
床头有管家寄来、薛述常用的香薰,也有昨天他们在家居店买来的扩香石,两者的味道截然相反,香薰是海水味道的木质香,扩香石则是柑橘香,两者混在一起,让叶泊舟想到泡在海水里的切开的橘子。
昨天买来的玩偶洗过,现在挂在阳台上晾晒,毛绒小熊被夹住耳朵面朝太阳,等被晒得暖融融的,再放到床上。
房间角落成为玩具角,放满他们昨天买来的玩具。那个从小孩手里拿来的玩具汽车就放在最前面。
叶泊舟从没想过,有天这个公寓会变成这样。
薛述把最后两个盒子拿过来,打开。
把八音盒放到床头,他打开开关,小船开始航行,发出静谧的海浪声。
叶泊舟的目光被吸引,放到八音盒上。
等八音盒停下,叶泊舟就伸手,旋上旋钮,让小船不停航行。
海浪声响彻房间。
薛述打开最后那个盒子,看到那枚手表。
一开始给叶泊舟时,叶泊舟不喜欢。
理由是,“他”曾经要结婚,拍过一颗蓝钻做婚戒。
当时薛述相信了。
现在,他再想到这个原因,觉得荒诞。
叶泊舟那么痛苦,大概没有在说谎。
可薛述也不觉得“他”真的会结婚。
薛述多看了几眼手表,又看叶泊舟伸出来摆弄八音盒的手腕上。
第一次看到手表就觉得,会很适合叶泊舟。
现在在看,依旧这么觉得。
薛述看太长时间,叶泊舟收回手,奇怪的看他一眼。
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盒子,又收回视线。
叶泊舟心里很乱。
他早上还沉浸在薛述告诉他“见到他很开心”的感觉里,甚至来不及消化那种奇妙感觉。下午看到这块表,又想到上辈子薛述的婚约。
很烦。
他真想把上辈子的薛述揪出来问个明白。
又怕把上辈子的薛述揪出来后,一切都回到上辈子的时候,这个薛述就找不到了。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还没熟到,可以去询问对方婚恋情况。
那时候薛述已经三十三岁了,考虑结婚是理所当然的,联姻对象和薛家门当户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那会儿已经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了,处境很尴尬,怕真是商业联姻,自己的追问会像在判断薛述的商业目的。他很警惕这些,怕自己一点没注意,会被误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权夺势。薛旭辉不在,掌管公司的人是薛述,他不想搞出信任危机,让薛述和自己本就疏远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
而如果不考虑任何商业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感情……
他和薛述之间有着双方默认的社交距离,追问这些显得没分寸。
他还怕,薛述真告诉他,结婚只是因为喜欢。
因为相爱才结婚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但他真怕听到这个答案,自己会崩溃。
他一直觉得,虽然他和薛述很疏离,但薛述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某一部分的薛述,一直作为保护他的哥哥形象,陪在他身边。虽然更多部分的薛述和他越来越疏离,可因为有那一部分,他们两个就是不一样的,他还能和薛述一起吃饭,把薛述当做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而薛述结婚就意味着,这一部分的薛述也要消失了。全部的薛述,以后就会属于另一个人。他就完全一无所有了。
接着想下去,结婚后,薛述还会有孩子。
长到六岁,是薛述最亲密的亲人,会完全取代六岁的他,得到薛述全部的关爱和保护。
叶泊舟真的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恐惧。
那段时间他借口工作,躲着薛述。
因为他和薛述本来就不熟,不刻意相遇很少遇到,所以说躲着,不过是减少自己刻意寻找薛述的次数。
就很久没见。
他再三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再三幻想薛述结婚生子,再三消化自己的坏情绪,喝了很多酒,终于还是接受,薛述身边会有另一个永远陪他的人,还会有一个很像薛述的小孩。
然后他发现薛述因为生病住进医院。
……
他宁愿薛述好好的,结婚生子。
现在薛述真的好好的,如果要去结婚生子……
叶泊舟发现自己本能排斥去想这个可能。
所以他的情绪有点低落。
薛述绕到他面前,把手表拿出来,在他腕上比划几下。
叶泊舟不想看,把手拿开不让薛述比划,闷声:“拿走。”
自己送的生日礼物,因为有和“他”相关的元素,就会让叶泊舟想到“他”,忽略自己的心意,陷入低落。
薛述面无表情,把手表放回盒子里,看坐在床头地上专心玩八音盒的叶泊舟。
地上很凉,他就这么坐着,垂着头,后脖颈细瘦,在中午的阳光下好像要化作水汽消散。
薛述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奇怪。
说起来,也应该怪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什么也解释不清,总不能还要和因为自己不清楚的误会斤斤计较的叶泊舟置气。
他把表放到床头,抓住叶泊舟的手腕,摸索着,问:“要不你和我说说,这个蓝钻和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会梦到他的视角。”
叶泊舟不想说,挣开他的手:“已经告诉过你了,他在拍卖会拍了颗蓝钻,当他婚戒上的钻石。”
薛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八音盒拿开:“他买蓝钻是为了做婚戒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叶泊舟:“我还没和他熟悉到能从他嘴里听说他的备婚进程。”
“他没说,你为什么觉得他要结婚。”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这样说话的语气。
好像在说一切不过是误会,薛述没想结婚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
上辈子他也这么安慰过自己,告诉自己反正薛述也没说,那就当是谣言。
可事实是,他和薛述越来越不熟,薛述所有的一切他都不知道。薛述从不会主动和他说起自己的事,而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才是大部分真相。他没办法从薛述口中得知他会不会结婚,如果他把薛述当做唯一信息来源,薛述可能连婚礼都不会邀请他。
他告诉薛述:“可他没否认!”
“如果你问他,可能就得到否定的答案。”
“所有人都那么说!而且蓝钻就代表爱情的忠贞和纯洁,不是为了结婚,他还有什么理由刻意拍一颗蓝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说服自己,反问薛述,“现在,你在拍卖会上看到一颗蓝钻,你会拍吗?”
薛述:“我会。”
叶泊舟听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顿一下,说:“你也想结婚。”
叶泊舟觉得自己和薛述的对话实在是无趣,反正薛述早晚都会结婚,那他算什么?他们现在又算什么。
他不想和薛述说话了,站起来要走。
薛述牵着他的手:“我没有,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叶泊舟不想听,掰他的手:“我不听,你不结婚你买钻石干什么,留着当藏品吗?你又不喜欢珠宝。”
薛述:“我妈喜欢。”
叶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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