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都没吃,那一定吵得很厉害。
郑多闻小心,接着汇报:“他早上也没喝水。”
“我回来时他还在工作,我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等会儿。”
叶泊舟的情况汇报完毕。
郑多闻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也就是惯性一问,毕竟之前对方从来没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们所有对话都是叶泊舟相关,对方把他当摄像头,盯着叶泊舟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喝水、有没有和周围人好好相处。除了这些,对方和他没有任何其他交流。
然而这一次,对方沉吟:“有。”
郑多闻又警惕的回头看一眼,担心叶泊舟回来,发现自己的动静。确定没人,才又转过来,问:“什么?”
薛述:“你帮我再买两枝槲寄生。”
郑多闻之前就帮忙买过一次了,现在熟门熟路,记下来:“好的。”
他把小本本和笔收回口袋里:“我等叶博士不在的时候再来。”
“那我回去了。”
房间里,薛述礼貌:“好,麻烦你了。”
郑多闻也很礼貌:“没关系的。”
反正,也都是为了叶博士的身体健康,和感情问题。
话题就此结束,郑多闻要回家。
他回头。
对上一米外,叶泊舟的眼睛。
郑多闻险些没站住,连连后退,眼睛瞪大,张口想要说话。
叶泊舟面无表情,无声威胁:“闭嘴。”
郑多闻自己捂住嘴,蹑手蹑脚走到叶泊舟身边,小心觑叶泊舟的表情。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叶泊舟发现自己偷偷告状时生气的样子。
可这一次,叶泊舟表情只是有点冷,和刚刚在实验室没什么区别,好像……也没有要对他生气的样子。
郑多闻稍稍有点安心,要小声和叶泊舟解释。
叶泊舟放低声音,告诉他:“你回家吧。”
郑多闻愣一下,还是有点担心叶泊舟会生气,没敢马上回去,把小本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示意叶泊舟看。
叶泊舟看郑多闻小本上,非常郑重的一个“花店、槲寄生两枝”,抿了抿嘴,说:“给他买,钱不够的话我给你。”
郑多闻这时候都开始茫然了。不明白叶泊舟在和对方吵架,为什么看到自己和对方偷偷打小报告也不生气,还让自己给对方买根本与必要生活条件无关的槲寄生。
叶泊舟之前都不这样。
恋爱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他迟疑着点头,摸摸口袋,摸出一张卡:“应该是够的,这是他给我的卡。”
叶泊舟垂眸看那张卡。
是很普通的单日限额五千的那种储蓄卡。
不是薛述副卡,也没什么特殊意义。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郑多闻看他没说什么,要回家。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请示:“那我下次……还给他打小报告吗。”
这话说出来,唤醒他内心的良知。
第一次被叶泊舟撞见打小报告后,他都决定再也不和叶泊舟的恋人说话了。但是有天下班,听到对方很礼貌很担忧,跟个送小孩去上幼儿园的家长一样,隔着门向他述说担忧,担心叶泊舟没吃饭,没喝水,弄得身体很差,说不定还不和同事交流,一言不发,孤僻没有朋友……
他还记得对方的样子,身高腿长气势十足,一点不像会这么担忧另一个人日常生活的样子。
可对方的语气实在充满担忧,听上去很有说服力,他被对方说动,没忍住,告诉对方叶泊舟当天的情况。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一直这么做了。
现在再次被发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明明一开始没想打小报告的,怎么从一开始对方寻求自己帮助,不知不觉就成了自己的固定任务。
对方真的很可怕。
他自己都内疚不知不觉间上了当,觉得自己这种背地里打小报告的行为,即使是为了叶泊舟的身体和感情问题,也有点过分。
小学的时候他听爸妈的,把那些上课偷偷说小话的同学的名字告诉老师,后来整个班的同学都骂他,没人和他玩。现在叶泊舟都撞见他两次了,会不会以后也不带他做实验了?
自己就不应该问叶泊舟。
下次对方怎么问自己,怎么威逼利诱,自己都应该不说才对。
郑多闻自顾自找到答案,要走。
叶泊舟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问你就告诉他。”
郑多闻:“……”
啊?
第46章
郑多闻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回头去看叶泊舟的表情,重新确定答案。
叶泊舟已经站在门口准备开门了,他微微垂头, 郑多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实在看不清叶泊舟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只好揣着这点疑惑,回家了。
几乎和他同时, 叶泊舟开锁,拎着午饭推开家门。
和郑多闻前后脚的时间,薛述还在客厅,听到声音朝门口看过来。
叶泊舟进来这么快, 正常人应该都会担心他刚刚在走廊撞见郑多闻, 或者已经看到郑多闻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薛述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看到是他, 迎上来, 似乎毫不担心他会看到郑多闻,甚至也不担心他听到自己与郑多闻的对话,语气一如往常, 说:“回来了。”
叶泊舟没回答,把午饭放到桌上,脱下羽绒服挂起来。
动作间,口袋里根本没动过的饼干掉下来。
饼干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泊舟确定薛述能听到, 去看薛述, 目光顺着薛述的视线看到自己脚下的饼干。
他什么都没做,等薛述的反应。
薛述走过来,捡起饼干, 无奈:“怎么没吃?”
叶泊舟看他手里的饼干:“不想。”
不想就不想吧,薛述叹了口气。
叶泊舟等他说些什么。
一如早上在实验室,他其实在等薛述,等薛述来表达关心,催促自己,强制要求自己一定要吃早饭,如果不吃早饭也一定要吃点饼干垫肚子。
现在也是一样,他在等薛述教训他的不听话。
但薛述什么都没说,把饼干放下,就走过来,说:“吃午饭吧。”
叶泊舟看向被他放到一边的饼干。
自己没吃饭,薛述只是给自己塞饼干。自己没吃饼干,薛述也什么都没说。
那就说明,自己可以不用吃。
薛述本来也没想管自己。
午饭也不要吃了。
反正自己回来,也只是那个想要怄气的小人被责任心很强的小人打倒,不得不为了薛述能吃上午饭,才回来的。
其实自己不回来也没关系。
因为薛述根本没有那么孤立无援,他只要想,就能自己打开门出去,或者打电话让任何人来帮忙。
同理。
只要薛述想,早上他也大可以打开门追上自己,或者打电话催促自己吃饭。
但薛述什么都没做。
所以,向郑多闻追问自己的情况什么都代表不了,毕竟薛述知道后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薛述根本没打算改变自己。
薛述根本也不在意自己。
叶泊舟转身要走。
薛述把午饭拿出来放好,看到叶泊舟的背影,他追上去,拉住叶泊舟的手:“现在去哪儿?吃饭了。”
叶泊舟想要甩开他的手。
他不想和薛述吵架,今天早上的反复思考、期待并落空、犹豫,已经花费他太多力气,让他觉得这很长一段时间的配合,也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觉得很没意思,告诉薛述:“我不吃。”
薛述不放,提醒:“早上就没吃。”
叶泊舟旋身来掰薛述的手:“我不想吃。”
但这么久,他从来没掰开过薛述拉着他的手,即使掰开,也很快又会被拉住。
这次也是一样,刚挣出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又被薛述拉住手腕。
薛述没办法,问:“怎么了,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叶泊舟不想薛述给他道歉。
因为薛述不喜欢他是正常的,不想管他也是正常的,薛述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让他感觉到不满足也是很正常的。是他喜欢薛述,想要得到更多,才会因为没得到而生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怎么样,没道理让薛述来说抱歉。
最重要的是,薛述也没有想过做出改变,既然没有改变,更不用道歉。
想来想去,叶泊舟只会怪到自己头上。
怪自己出现在薛述生活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怪自己不够坚定,把上辈子的薛述捏造成“他”,结果自己也分不清上辈子的薛述和这辈子的薛述,总把从上辈子就一直积攒下来的期待投射到现在这个薛述身上。
怪自己不够洒脱,情绪化,让薛述费心,又要怪薛述做得不够好。
他不想和薛述说话,拉扯,挣扎:“放开。”
薛述:“你要吃饭,不然胃不舒服。”
叶泊舟:“我不吃,你放开我。”
薛述真的放开,站在原地。
叶泊舟却在失去薛述的力之后,因为惯性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口。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步路,叶泊舟却觉得自己像是垂在悬崖边被薛述放开,整个人向崖底坠落,被失重感席卷。
叶泊舟有点眩晕,在原地站定。
薛述在跟他说话:“对你来说,我真的就只有这点价值?”
当然不是。
叶泊舟想要的越来越多,可不知道薛述还会给自己多少,毕竟现在连这个薛述都不肯给他了。或许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所以自己不满足,薛述也为难。
他不想再勉强薛述,等这阵眩晕感消散一些,按上门把手,要走。
薛述已经贴了上来,一手按住他在门把手上的手,一手捏住他的腰。
下一秒,手被薛述一把捏住,举上头顶扣在门板上,薛述的手也钻进衣服底下。
薛述再次妥协。
叶泊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种索然无味的感觉,让他都无法产生反应。
他不想要了。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自己在强迫薛述,薛述根本不想,即使早上那样,也都是男人正常生理现象,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对他没有要求,也没有需求。只是被动的和他纠缠在一起,被他折磨。
薛述摸了一会儿,依旧什么都没有。
因为叶泊舟不吃饭而生出的情绪波动,进一步扩散。
薛述没再说无用的劝阻的话,也没再问叶泊舟现在怎么办,径直往后。
有点凉,叶泊舟绷紧肌肉,空着的手往后,抓薛述的手腕:“你……”
薛述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问:“我什么?”
嘴上这么问,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他的手带着叶泊舟的手,动作间,叶泊舟腕上那枚手表擦过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肌肉紧绷,下一刻还是被薛述得逞,被迫松软、谄媚。甚至在不知道那一刻,因为过大的幅度,手表会紧紧贴在肉上,硌得叶泊舟身体酸软,浑身发颤。
他终于还是握不住,手指松开,无力的撑在门上,维持平衡。
但腿也酸软无力,根本站不住,要顺着门板往下滑。
这下重心只剩下薛述了。
他颤得更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发黑浑身无力,被薛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洗了手,拿毛巾给他擦手,再喂他吃饭。
叶泊舟意识模糊,没有挣扎的余地,吃了一点。
那种眼前发黑的眩晕感逐渐褪去。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的眩晕不是因为生气,只是没吃早饭导致的低血糖。
人真的很奇怪。
他前些年应该有很充足的应对低血糖的经验。可不过好好生活了这么几天,就忘了低血糖的感觉。
薛述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他变得面目全非。
但薛述根本不管他会是什么样。
叶泊舟抬眼,看正在给自己喂饭的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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