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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述询问:“和你结婚吗。”
叶泊舟张口想要说话。
路口的红灯变绿,车流慢慢往前走,薛述也踩上油门,慢慢往前。他没等叶泊舟回答,自顾自接着说:“和你的话就结。不是你的话,在我喜欢你的情况下,怎么和其他人结婚。”
叶泊舟幽幽看薛述。
这个回答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不是叶泊舟想要的答案。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他斤斤计较:“如果没我的话,你会结婚吗?”
薛述:“不会。”
没遇到叶泊舟的前二十八年,他从没想过结婚。
明明他的家庭幸福,薛旭辉和赵从韵相爱、和谐,但他从来没有向往过婚姻。他甚至没喜欢过什么人,一度以为自己也不会喜欢其他人。
直到遇到叶泊舟。
从第一次在研究所遇到叶泊舟到现在,才半年过去,他已经开始考虑结婚,让叶泊舟名正言顺叫他“老公”了。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薛述就是要结婚了。
虽然拍下那颗蓝钻是送给赵从韵而不是为了订做结婚钻戒,但所有人都说薛述是要结婚了,他还亲眼看到薛述和未婚妻一起出席宴会。
现在二十八岁的薛述说不会结婚,可等到薛述三十多岁,说不定就改变想法了。
既然上辈子薛述会和其他人结婚,说明薛述计划里,有结婚的选项。这个薛述也会有,说不定等到了那时候,薛述还是会选择执行结婚选项。
而且,那颗蓝钻真的不是拍下来给对方的吗?
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衣服!她也喜欢蓝色!
薛述还在专心开车,并没有看他。
可却像是知道叶泊舟会是什么反应一样,开口:“叶泊舟,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结婚。”
这句温柔得像情话,可紧接着,薛述语气淡下去,说,“新年第一天,我不想再听到你说我一定会结婚这种话。”
这么不咸不淡说出这种话,配合他的表情,像威胁。
往常叶泊舟从来不怕的,恨不得惹怒薛述,让薛述教训自己。但今天早上被薛述教训得撑不住,现在有点怵他,听他这么说,就乖乖闭嘴。
薛述没听到他接着说那种气死人的话,心情也好了点,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叶泊舟抿着嘴唇不说话。
薛述用余光看他一眼。
叶泊舟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很听话没顶嘴说气人话,但就像个被强行镇压但依旧不服气的小孩,梗着。
当然不会再老实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薛述收回视线,得不到叶泊舟的回答,只好排查今天出现在叶泊舟身边、一切会让他想到婚姻的事情。
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房间里,叶泊舟那两声“老公”。
薛述勾了勾嘴角。
但当然不会是这个。
叶泊舟像个被揉皱的雪梨纸,风稍微吹一下就响,哪怕没有风,也会因为太过柔软敏感,自己也响。
现在,究竟是什么,让这张本来该被抻平放好的雪梨纸响成这样?
薛述猜测:“你是见到‘他’的未婚妻了?”
叶泊舟顿一下,想要反驳。
薛述接着说下去,语气淡然:“那个刚刚和我爸妈寒暄的女生吗?”
叶泊舟:“不是!”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反而容易被看出不对劲,于是放缓语气,再次说,“不是。”
那就是了。
薛述了然,开始回忆刚刚看到的人。
一眼看过去,他没看出来女生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倒是认出来她身边白头发的老人。
是他姥姥的大学同学,老夫妻两个都是高校教授,儿子儿媳下海经商出现意外去世,夫妻俩开始经营儿子的产业,主营文具和教辅。前些年赵从韵办了教育公益项目,和对方合作很多次,算是熟悉,薛述也在家里见过他们几次。
不过那个女孩……薛述只是知道,并没有见过,听说一直被远房亲戚养着,在老家念书。
他不觉得对方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
他解释:“我不认识她。”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好像默认,对方就是“他”的未婚妻,而薛述解释自己不认识对方。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认不认识对方,无从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但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现在正在和家人一起和赵从韵寒暄,赵从韵认识对方,薛述稍微打听,就会知道对方的底细,进而去排查对方身边的人。
薛述就会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婚约。
自己怎么解释混淆的时间线?不能让薛述确定下来。
叶泊舟:“我都说了不是她!”
薛述:“是不是她我都不认识她。”
话赶话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叶泊舟更烦躁了。
对,现在的薛述还不认识她。
但几年后,薛述就已经可以被对方挽着手臂一起出席活动了。
上辈子自己和薛述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都没那么亲密!但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那么熟悉。
现在薛述依旧不认识对方,可等到认识之后,还会选择自己吗?
叶泊舟宁愿他们从小就认识,就熟悉对方,但一点都不动心。
就好像上辈子薛述对自己一样。
叶泊舟原本只是想得到答案以求安心,可问到这里,得到薛述现在都不认识对方的答案后,反而越想越难受。不说话了,怄气。
前方车道倒是通畅起来。薛述踩上油门,很快到家。
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偏头发现叶泊舟还在怄气。
又是嫌自己哪句话敷衍了?
薛述依然觉得恋爱是自己和叶泊舟两个人的事,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路人,不太想提一个自己都没印象的女人。
不过在叶泊舟的视角里,对方不是无辜的路人,而是深度参与他们感情的一个重要角色,并为此耿耿于怀。
当务之急当然是先哄好叶泊舟。
薛述解开叶泊舟的安全带,去牵他的手:“又怎么了?他之前因为结婚的事和你生气了?来,你告诉我。”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他才不会和我生气。”
“他根本不会和我说他的任何事情。”
“所以你也不和我说你的任何事情。”
薛述无奈,指控,“还要因为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和我吵架。”
叶泊舟顿一下,想到薛述的新年愿望。
薛述说新的一年想连着一个月不和自己吵架。但今天才新年第一天,又吵起来了。
自己真的很坏。
可能自己真的不合适薛述。
叶泊舟不想和薛述吵架。
之前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有一种解决方式——上chuang。
可有了今天早上怎么都推不开薛述的事情,叶泊舟实在不想再来一遍,这个方案自然也被排除。
现在不能靠肢体纠缠解决问题,叶泊舟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安全带被解开,他打开车门,下车。
留下一句:“四个月之前我们也不认识。”
四个月之前,他和薛述只在疗养院见过一次。
而之后,他和薛述重逢、被薛述带回去、上chuang、现在都被薛述带回家过年。
上辈子他和薛述认识那么久,都没有这四个月的进展快。
而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上辈子和薛述更熟悉的人。
可能都用不了四个月,她也会和薛述很相爱,并且,非常适合薛述,不会和薛述吵架。
叶泊舟踩在地上,大步往前走。
薛述听到他说的话,意识到叶泊舟在怄气什么,觉得好笑。
叶泊舟刚刚那句话言外之意分明就是,等自己认识对方,也会像爱上叶泊舟这样爱上对方。所以叶泊舟才会因为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这么生气。
可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太多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叶泊舟而已。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新的人,就会喜欢上对方。
薛述想要解释,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不想听。捂住耳朵,大步跑起来。
薛述追上去。
叶泊舟到了客厅,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他身体很不好,没休息好,现在能跑这一阵已经很累,再上楼,一定会被薛述抓到。
薛述可能会哄他,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会吵得更厉害。
更和薛述的新年愿望背道而驰。
叶泊舟不想和薛述说话。
他没上楼,转身钻进侧厅旁那个房间。
薛述循着脚步声追过来。
正好看到关上的房门。
他大步走过来,按上门把手。
“咔哒”一声,房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
薛述垂眸看着房门。
早上跟叶泊舟进来时,为了不被打开反锁的门,他特地把原本插在锁孔里的钥匙拔了,现在钥匙就在房间里面,而叶泊舟反锁了门。他完全打不开了。
不想追太紧,怕叶泊舟刚刚吃完饭跑太着急对身体不好。没想到就失去追上叶泊舟的机会,还被反锁在外面。
薛述敲了敲门。
他知道叶泊舟一定在听,所以没多说废话,直接开口:“四个月前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认识很多人,也没爱上其他人。”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叶泊舟不是不相信薛述。
他就是不相信自己,也只是不相信自己。
他贴着门板,不回应,只是默默听外面薛述的声音。等薛述说出很有说服力的话,哄好自己。
薛述:“我真不会和其他人结婚,只有你。我们现在一直在一起,我现在不认识她,以后也不会认识她,就算是认识,也不会在一起。”
叶泊舟抽抽鼻子,委屈:“你保证。”
薛述之前总觉得跟人保证一件事非常蠢。
能做到的事不用保证就可以去做,语言的保证显得很多余。做不到的事情保证了也做不到,那保证只是谎言。他不喜欢当蠢人说蠢话,就从来不说这种话。
可现在提出要求的是叶泊舟。
相较于之前,想到自己要结婚就大闹特闹从自己身边逃开,现在就算是跑,也是跑回家,被哄了一下就委委屈屈要保证——还会主动向他提要求了。
很可爱,而且进步很大。
薛述想要他安心。
薛述:“我保证,只爱你一个人,绝对不会和其他人结婚。”
“做不到的话我就去死。”
叶泊舟只想听前面一句话,冷不丁听到薛述说做不到就去死,一个寒颤。
他这时候甚至开始害怕了,薛述的保证会不会非常灵验,所以上辈子他可能要订婚,就死掉了。
叶泊舟不能接受薛述的保证,更生气了:“你怎么这样说!”
他实在太害怕会灵验,着急在誓言没生效前否定,马上说,“这个保证不作数!你不要再说了!”
薛述:“我……”
叶泊舟不想听他说那些后果非常严重的誓言,比想到薛述会和其他人结婚还要排斥,打断:“你不要说了!你走开!”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叶泊舟的声音多大声。
薛述又敲敲门,说:“你开门,我们面对面说。”
叶泊舟知道门已经被反锁上,薛述现在打不开,可还是紧贴着门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挡住门:“不要!”
他说,“你快说!刚刚的保证不做数了!你就算结婚也不要死。”
上辈子薛述去世之后,他多希望薛述只是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日子,才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的。
可薛述死了。
现在,薛述居然说,如果结婚就去死——如果真到了薛述结婚的日子,叶泊舟自己会去死的,怎么可能是薛述去死!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
薛述听着叶泊舟的话,再次意识到,叶泊舟的软肋就是自己。
多重视,所以就连这种话都听不下去,要坚持说不作数,接受自己和别人结婚都还不让自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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