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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述放软声音,哄:“作数。”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你在说什么?!”
薛述:“我不会和其他人结婚,也不会死。是你救了我,我会一直爱你,和你在一起很久。”
叶泊舟希望事实如此,但不希望还有刚刚那句话存在,那句话好像一把剑,随时会掉下来刺中他。
叶泊舟比薛述本人更在意,他按着门板,说:“不行!你说,刚刚那句保证,不作数。”
薛述不肯说,又敲了敲门,哄:“开门,我陪你睡一会儿,你昨天没睡好,早上又累了,我们睡个午觉,好好休息。”
叶泊舟不开:“你先说保证不作数了。”
薛述:“你先让我进去。”
叶泊舟:“你先说!”
薛述啧声。
叶泊舟听到了,心里发怵,想妥协听话。可手在把手上摸了又摸,想到早上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让自己发怵的事情。
让薛述进来,再吵起来,薛述说不定还不会停,但等会儿赵从韵和薛旭辉就回来了,万一被赵从韵和薛旭辉发现呢。
叶泊舟赌气,梗着就是不给开门。
客厅传来大门的门铃声。
薛述敲门:“有人来了,开门让我进去,不然等会儿人来了看到我,就没法走了。”
有人来了?
叶泊舟是不想和薛述吵架,但没不想和薛述说话,他现在确实困了,还想让薛述陪自己睡觉呢。
但……门铃穿过客厅,传到薛述耳朵里时已经足够轻微,再隔一层门板,叶泊舟听不真切,并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来,还是薛述为了哄自己开门随便说的。
他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
薛述已经听到开门声了。
他放弃敲门,叮嘱:“行吧,那我去招待客人,你别生闷气,休息一会儿。”
有人推开客厅门,询问家里有没有人。
薛述不再敲这扇打不开的门,转身去客厅。
刚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弹舌弹开的声音。
他回头。
叶泊舟从房间里探出头,眼神漆黑幽深,落在他身上。
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收回去。
薛述:“回去睡觉。”
叶泊舟又把门关上了。
这次,还是反锁。
但薛述心情很好,快步走到客厅,看到来拜访的客人。
是生意伙伴,春节照例来拜访一下,维系感情。
薛述迎人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随便找个话题聊。
聊了一会儿,家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都是这么多年有过合作的生意伙伴,和薛旭辉差不多年岁,算是长辈,薛述也不好赶人走,面面俱到地招待、寒暄,看上去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实际上薛述一直在想房间里的叶泊舟。
声音这么吵。
也不知道叶泊舟还能不能睡着。
第67章
叶泊舟看薛述走向客厅, 听到隐隐的对话声,才确定,家里确实来了客人。
薛述要招待客人。
叶泊舟在房间里, 虔诚祈愿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 收回薛述刚刚那句话, 那句保证一点都不作数,就算有天薛述要结婚, 也不要让薛述死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没放心,反而越发担心。
他不是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的人。就像他的出生不被人期待,上辈子他的每一次生日愿望, 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薛述生病后他求了那么多次, 让薛述不要死。但薛述还是死了。
这辈子,薛述居然主动说要去死的话?!
好好的春节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让薛述保证的自己了。
如果不是自己让薛述保证, 薛述也不会这样说。
万一应验了怎么办。
叶泊舟太紧张, 甚至开始抱怨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之前和薛述吵过这种事, 明明都过去了,这么久没再提起过,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明明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
也没有很美好。
早上薛述都要把他吓死了。
……
一头乱麻,因为想到早上的事情, 更乱了。
叶泊舟好几天没休息好的神经绷得发疼, 终于, 自暴自弃,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他想,可能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还是没有意识到,已经重来一世了。
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了。
自己不应该再拿上辈子的问题来为难这辈子的薛述了。
把过去放下吧。
这辈子的薛述不会结婚,也不会死,会和他好好在一起。
叶泊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越发安宁——
焦虑担忧死灰复燃。
叶泊舟想到薛述的保证,还是控制不住的焦灼,害怕薛述真的会死。
旋即又自暴自弃的想——薛述上辈子死了,非要让他活着,他那么听话,却得到从头到尾都在被隐瞒的结果。如果这辈子薛述也死了,他才不会那么听话活下去。就算薛述要和别人结婚,他也会让另一个人活着,自己跟薛述一起去死。薛述既然敢说出那种话,就永远不要想摆脱他了。
叶泊舟做了决定,走到卧室,看到还堆在床上的那堆睡衣。
早上离开时,过于匆忙,还是忘了把香薰拿到房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泊舟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味道。
他很烦,嗅到这个味道就更烦了。
低头,发现床边放着薛述的拖鞋。
他看着那双拖鞋,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穿上薛述的拖鞋。
然后,一脚把自己刚刚换下来的鞋子踢飞。
好像把薛述说的那句话也一起踢出去,叶泊舟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他坐在床尾,换上睡衣,再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他还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高昂热切,说着说着会停一下。
停下时应该是在听薛述说话。
但薛述声音很小,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安静一会儿,等薛述说完,对方就又会开始说话。
好烦,房间隔音怎么这么好,他一点都听不到薛述的声音。
叶泊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他确实很累。
从三天前薛述说要带他回来过年,他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很早去机场,赶路,到薛家后是休息很久,但作息也乱了,昨天晚上和薛述那么闹,没休息好,今天刚睡了两个多小时,又跟薛述弄了一番,完全没时间缓冲,又去吃饭。
他的腰酸得要命,在餐厅里再三告诉自己这里还有老人,才没让自己在吃饭时像滩烂泥顺着凳子滑下去。
现在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一下就松懈了。他觉得自己渐渐融化,几乎要和柔软的床垫被褥融为一体。
耳边还是客厅传来的隐隐聊天声,叶泊舟目光逐渐放空,看着房间天花板,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
可这次不是他自己,他穿着赵从韵给准备的睡衣,睡衣上好像还沾着薛述的味道。
他睡醒,可以见到薛述,可以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
是新的一年。
他可以得到上辈子得不到的爱。
叶泊舟就这样睡着了。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蜷起来,而是摊开四肢,保持着和床垫被褥融为一体的姿势,睡得很沉。
客厅里,客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应付了多久,赵从韵和薛旭辉终于回来了。
薛述让出位置,坐到一边,给两人倒上茶水。
他拿给赵从韵,赵从韵接过,小声问:“叶医生呢。”
薛述用目光示意一楼的房间:“应该在休息。”
赵从韵:“你陪他去吧。”
薛述也不在这里多待,径直就朝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推门,才发现门还被反锁着。他想敲门,可想到吃饭时叶泊舟坐都坐不住的疲惫样子,又收回手,重新回到客厅。
赵从韵看去而复返的他,眼神疑惑。
薛述解释:“门反锁了。”
赵从韵更疑惑了:“我记得钥匙在门上啊。”
薛述:“我早上放到房间里了。”
赵从韵:“……”
家里还有客人,赵从韵什么都没说。
临饭点,客人纷纷告辞,薛旭辉送他们到门口。赵从韵和薛述送到院子里,看他们走远,也没再接着往前走,返回去。
赵从韵还记挂着在休息的叶泊舟,想到那个反锁的房门——当时她和薛旭辉都不在家,反锁的房门还能是防谁?
她问薛述:“你又和他怎么了。”
薛述一贯是在外人面前——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叶泊舟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包括赵从韵——表现自己和叶泊舟很恩爱,即使在吵架也不愿意告诉其他人自己和叶泊舟的矛盾。
不过今天,他想到中午自己询问赵从韵、因为薛旭辉出现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想知道赵从韵到底能回答多少,刻意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在吵架。”
赵从韵果然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薛述斟酌着用词,和她提起:“中午在餐厅门口和你搭话的那个老人,他的孙女。”
赵从韵马上想到那个女孩,可依旧不明白,看薛述:“然后呢?”
薛述问:“你觉得我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一幅听不懂薛述在说什么的样子,甚至不想看薛述了,移开视线接着往前走,告诉薛述:“你疯了吗说出这种话,你不是有叶泊舟了吗。”
薛述:“他好像总觉得我会和其他人结婚,看到你和那个女孩说话,和我发脾气。”
赵从韵的脚步再次停下,这次她看了看薛述,眼神有点仓皇,按照薛述的逻辑,认为叶泊舟现在发脾气是因为她和那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说:“我和人家说话是因为我认识她爷爷奶奶,就算是为了人际交往最正常的礼貌也不能不和她说话,叶医生才不会这么不懂事。你自己做了什么让叶泊舟和你生气?别来怨我。”
薛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他跟着赵从韵往前走,问:“如果。我没遇到叶泊舟,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问:“你觉得呢?”
薛述:“我确定我不会。但他不信,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赵从韵走到门口,再次停下。薛述帮她推开门。
赵从韵打算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她迈步进去,给薛述答案:“没有你没遇到叶泊舟这个如果。而你已经遇到叶泊舟了。”
薛述从赵从韵的回答中得到自己原本就笃定的答案。
——即使是上辈子,自己也遇到叶泊舟。而遇到叶泊舟的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这辈子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他跟着赵从韵迈进客厅,问:“还有早上那个问题。”
赵从韵没理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其中一把钥匙,她看了很久,好像在迟疑,但最后,还是把钥匙递过来。
薛述不解。
赵从韵:“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去哄哄他,叫他起来,等会儿吃完晚饭再睡。”
薛述看着那把钥匙,还想接着问早上没得到问题的答案。
可客人已经完全走了,薛旭辉马上就会回来。
他没接着追问,接过钥匙。
赵从韵关上抽屉,不再管他,径直去厨房。
薛旭辉送完客人回来,看到还逗留在客厅里的薛述,问:“你妈呢?”
薛述:“厨房。”
薛旭辉:“叶医生呢?”
“在休息。”
薛旭辉看看厨房方向,小声问薛述:“你是不是惹你妈生气了?今天中午吃饭她都没和你说话。”
“你别老气你妈,去给她道个歉。”
薛述:“没生气,就是问她点问题,她也没说。”
薛旭辉:“什么问题?这几个月我总觉得你们有事在瞒着我。”
薛述久久看薛旭辉,希望从自己父亲眼里看出一点什么。希望他和赵从韵一样能知道很多,能告诉自己一些。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薛旭辉看上去比他还要更希望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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