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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有水声。
秦明彦砸了砸嘴,回味了一下,道:“确实是好盐,好吃,真不错。”
“你这家伙,”陆阙被他亲的嘴巴水润润的,狭长微挑的眼睛对这他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看着他,梆梆给了他两拳。
秦明彦乐呵呵地受着,陆阙这两拳轻飘飘的,他还挺受用。
陆阙起身拍了拍掌心粘黏的细盐,抬头看向秦明彦,道:“秦郎是打算出售这种精盐?”
“没错,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该怎么售卖?”秦明彦点了点头。
陆阙沉吟片刻,道:“这精盐的价格取决于你的售卖方式?”
秦明彦好奇地道:“买盐还有区别?”
“自然有,盐铁都是国之重器,律法森严,贩卖私盐可是重罪,不过,”陆阙笑了笑道:“我想,我们的重罪也不差这一条,秦郎,我有上中下三策,任君挑选。”
秦明彦突然激动起来。
哇咔咔,这不就是古代谋士向主公献策的经典场景吗?
他居然也能体验一下了,当即,他挺直身板,装模作样地捋捋不存在的胡子,故作严肃道:“玉成先生快快请讲,上策是什么?”
陆阙好笑地看着秦明彦,清清嗓子配合道:“启禀秦班头,上策,最安全稳妥,容我细细道来。”
“将此事上报,大庆盐业生产是由官府严格控制的,我可利用县令得身份,将私下晒制的盐,包装成境内盐户的额外产,或者是利用新技术增加的浮盐,上报给负责盐政的转运司。”
“然后拿出足够的利益,贿赂盐官,让他们对咱们这批盐的来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虚报产量以谋利,这种方法很稳妥,但是所得大部分钱款需上缴国库,我们的实际利润很薄。”
秦明彦皱了皱眉,绝大部分利润都归了朝廷,那岂不是资敌,还不如不做,摇了摇头,道:“安全是安全,但是利润太低了,不行不行。”
陆阙早有预料,秦明彦不可能答应这个计策。
他微微垂眸,含笑着看着这个憨子,对他心里想得什么一清二楚,说出第二个计策道:“那就说说中策吧,这个办法利润很高,但风险也不小。”
秦明彦立刻道:“说来听听?”
“与豪商勾结,借壳贩盐,大庆有盐引制度,盐商需先向官府纳钱粮换取盐引,方能至指定盐场支盐,我们可以暗中结交大盐商,将自产细盐混入其盐引额度之内,一同运销。”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听起来不错,好操作吗?风险如何?”
陆阙给他分析,道:“此举需打通盐场监官、沿途关津等诸多环节,一旦做成,利润惊人,因为省去了购买盐引的巨额成本,几乎尽是纯利。”
秦明彦眼前一亮,就想说:这个办法不错。
“但是,”陆阙却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道:“此乃欺君大罪,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将系于所贿赂的官员与盐商,这条供应链漫长,人员极其不可控,一旦有一个环节出问题,那便是灭顶之灾。”
秦明彦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皱着眉冷静地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道:“不妥,这条链子太脆弱了,三年干旱,会带来太多的变动,阿雀,最后一种办法是什么?”
陆阙无奈一笑,长叹一口气,循循善诱道:“秦郎,这两个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除非你想造反,否则,我还是劝你,别想用最后一种办法。”
秦明彦眼前一亮,造反?
没错,他想得就是造反!
秦明彦抱着陆阙的腰,亲昵地贴在他身后,在陆阙耳边撒娇道:“阿雀,我的好阿雀,你快跟我说说,最后一种办法到底是什么?”
陆阙故作惊疑地转头,一脸责怪地道:“秦郎,我都说了,最后一种法子不能用,难不成你真要造反?”
秦明彦见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不隐瞒,耿直地点了点头,道:“不瞒阿雀,我的确是想搞个皇帝当当,大丈夫当如是。”
陆阙转过身推开秦明彦,往一边走,眼神轻轻地瞥了他一眼,仰着头道:“你在说什么大话?现在大庆朝廷虽说是腐败,但毕竟现世安稳,不要说不可能的事情。”
秦明彦被他的眼神勾住,赶紧追了上去,再次将人拥住,好声好气地哄着道:“阿雀,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大话,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陆阙依偎在秦明彦怀里,察觉到这个家伙好像精神起来了,心中一默。
秦明彦,你个畜生!
他赶紧把话拉到正题上,道:“那你说,如今太平之世,你怎么当皇帝?”
秦明彦闻言神色正了正,握着陆阙的肩膀,道:“阿雀,你听我说:再过两年,庆朝就会因为干旱出现天下大乱,中原地区会出现浩大的农民起义,为平叛起义,朝廷用尽昏招,允许各地建军自行平叛,地方军备扩大,朝廷对地方的掌控里下降,失去威信。”
“阿雀,时不我待,两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必须趁着现在天下太平,快速积攒钱粮,锻炼兵马,为接下来的乱世做好准备,你快告诉我吧,最后一个计策是什么?”
说着,秦明彦握着陆阙的肩膀,神色激动地晃了晃。
陆阙静静地听着,这些他自然也知道,前世就如同秦明彦所说的那样。
其实令朝廷的威信下降到最低点的还不是这次起义,而是起义后不久,北狄察觉到中原空虚,一路打到了京城.....
其实他最看好的计策,一直都是下策,之前两个计策,不过是为了引出秦明彦和盘托出的引子。
陆阙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秦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在遮遮掩掩了,下策便是我们彻底抛开官府,自产自销,贩卖私盐。”
“我可以利用县令职权的便利,暗中掌控从晒盐、运输到售卖的整条路径,组建一支只听命于你我的护卫队,以押运货物的名义,实际武装走私贩卖私盐。”
“这个计策的好处就是我们能独享利润,还能借此锤炼出一支私兵,并且控制关键商道与港口,快速将昌阳县变成一个不受朝廷管控的地区。”
“但是也有缺陷,在于一旦事发,便是谋逆的重罪,朝廷的镇压绝不容情,如果这两年行事不密,你我很可能等不到天下大乱,就被冠上盐枭的名义被剿灭。”
秦明彦想了想,郑重地道:“昌阳有你在内经营,白槎山在外可作退路,乱世将至,富贵险中求,总好过坐以待毙,将来被他人鱼肉。”
陆阙直视秦明彦的双眼,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41章
秦明彦看到陆阙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突然恍然大悟,他将陆阙抱在怀里,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了我想要造反?”
“哪有?”陆阙缩在他怀里, 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嘴上否认道:“我哪有那么聪明?竟然能猜到秦郎的心事”
但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分明写得就是,没错, 我就是这么聪明!
这副傲气又别扭的模样看得秦明彦心尖发痒, 将陆阙抱在怀里亲近,道:“阿雀, 我怎么就那么稀罕你呢?”
“嗯…你这个家伙, 别乱摸!哈哈哈…痒!”
……
半晌, 陆阙在他怀里喘了口气,不敢再招惹他, 笑道:“秦郎,既然你确认大庆很快就会天下大乱, 只要等过这两年,我们就在乱世中掌握了兵马、粮草还有地盘!”
“必定能抢占先机,问鼎天下!”
贩卖私盐的计划定下来后, 秦明彦联系了早年在白槎上时认识的几个隐秘的渠道, 他知道附近州县有几个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毕竟他们之前山上也得吃饭,也要采买物资, 销赃换钱, 他们这些没有身份的人走不了官方途径, 只能找这些隐秘渠道。
当即他带着人和精盐上门推销,由他作为上家给他们提供精盐,甚至愿意送货到家。
运货路上遇到盘查,货物有盖着官方大印文书, 再加上银子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精盐的销路就此打开。
与此同时,正如秦明彦所料,这个夏季果然多地出现了连日的干旱。
最先察觉气象不对的人是钟兴阁。
原本他对秦明的推断半信半疑,但连日的干涸,似乎已经能证明对方说的没错。
钟兴阁不敢耽搁,立刻调配水渠的储水,确保昌阳县的土地有着充足的灌溉。
因秦明彦力主修建的水渠、提前储水等多项措施,昌阳县受灾极轻。
因为陆阙之前下令推广百姓牧鸡牧鸭,将大旱时常有的蝗灾也压在了苗头里。
昌阳县的大部分庄稼虽然也因为旱灾受了影响,但远未到绝收的地步,民生基本安稳。
钟兴阁看着今年收获的粮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早有准备,自己的水渠没有白费。
但是周边那些没有提前准备、水利失修的州县,灾情却迅速严峻起来。
土地龟裂,禾苗成片的枯死,秋收无望……
很快,就有着百姓支撑不住,变成了流民,不少邻县的流民涌入相对安稳的昌阳县境内。
消息报至县衙,陆阙并没有直接下令驱赶,他召集秦明彦、钟兴阁、闫叔、赵恺等人,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钟县丞,你于各城门及交通要道附近,设立粥棚,每日定时施粥,组织医官及民间郎中,于流民聚集处巡诊,发放避暑防瘟药材,严防疫病发生。”
钟兴阁拱手,道:“下官领命。”
“秦班头,你去城外划定区域,搭建简易的窝棚,作为流民暂时栖身之所,务必划分好片区,安排衙役做好人员管理,维持秩序,严密排查流民中的煽动闹事的人,一经发现,立即处置,绝不可姑息,明白吗?”
秦明彦点了点头,知道这不是心软的时候,道:“我明白。”
“闫师爷、赵主簿,麻烦你们二人,梳理县内待修水利、待垦荒地、道路城墙等工程,组织身强力壮的流民,以工代赈,按劳给予粮钱,使其得以自食其力,另外,统计流民中工匠、识字者等有一技之长之人,另行登记,或可吸纳任用。”
命令一下,众人纷纷领命执行。
钟兴阁暗自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陆阙此举确实可圈可点,远比直接驱赶流民要好得多。
他马不停蹄地去到库房里调取米粮,然后组织人手在城门口施粥。
昌阳县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纳、筛选、安置这些背井离乡的流民。
秦明彦站在城楼上,看着手下的衙役们,正在给流民分配帐篷,望着城外逐渐成形的流民安置区。
他神情悲悯,他知道,眼前这些,仅仅是个开始。
根据他所知的历史,接下来的两年,中原大地都将被持续的干旱所折磨,流民潮只会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控制。
根据史料记载,大庆嘉佑三年的人口约有八千万,而乱世这二十年后,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万。
而他和阿雀的昌阳县,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庇护更多的百姓。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
两年后,昌阳县。
今年的气候也越来越炎热,立夏以来几乎没怎么下过雨。
昌阳县的县城整个大了一圈,之前外来的流民在此进驻,原来的帐篷慢慢变成土坯房。
但依然有不少流民涌入。
街市上一个粉妆玉琢、两岁大的小娃娃,正骑在一个身量惊人的少年肩上,那个少年虽然脸上还青涩,但是身高八尺,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陆彣骑在顾云深的肩膀上,在街边闲逛,他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注意到一行人,里面明显是富家的流民,他们身上还穿着丝绸的衣服,身边有护卫,行色匆匆,和流民混在一起。
“云深,我们去那里。”陆彣拍了拍顾云深的头,示意他们过去。
这两年顾云深吃得很好,长得飞快,十三岁就有了一米八的个头,因为脾气好,亲近陆彣,已然成了陆彣心目中最老实听话的坐骑。
陆彣个子小小,跳起来还没顾云深大腿高,被牵着手走,就什么都看不见。
陆彣可是当了五十年的皇帝,气性可大着呢。
以他的脾气怎么会愿意仰着头看人。
好在陆彣聪明,他发现年轻时的顾将军是脾气很好,没有一点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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