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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尘竹听得眼皮子一跳。既喜欢白桃的直白,又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担忧,唯恐当事人受什么刺激不愿多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们误会了,我的伤不是阿良弄的,住狗窝也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不敢来这里而已。”汤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也没有欺负过段叔,只是人一朝得到异能后总会变化。”他苦笑了一声,“更何况,段叔已经没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既然吃完了饭,那我们还是早些走吧。”汤杰低声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江野眸色微动,一针见血,“你一直在赶我们,所以别墅里有什么?”
汤杰心脏急跳,他捏紧了手掌:“也没什么,其实不过是……”
约莫两周前。
中午十二点,汤杰在家里补眠补的正舒服,却被人掀开被子冷醒。
他一睁眼,还以为是白日梦,不然怎么就在家里见着了西装革履的汤父呢?
要知道汤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都见不着双亲,尤其是他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回了老家。
汤父见他这不争气的模样就大怒,没收了所有车房钥匙还冻了他的银行卡,粗暴地把他关到房间里,叫他好好反省反省。
汤杰抱着被子满脑袋疑惑,不明白难得见一次,汤父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还粗暴地就要关他在家里。汤杰哪里服气,夜里背着自己的小包就要离家出走去投靠朋友。
没想到大晚上的,主卧室传来剧烈的响身,像是什么被恶狠狠摔在地面上。
汤杰立刻起了满背的冷汗。
据说这栋房子有百年历史了,是他爸爸从上世纪的贵人手中收购而来,翻修后才成了现在这富丽堂皇的别墅模样。
据说,那二楼楼梯间,就曾经有几个作丫鬟的上吊过,还有那转角的杂物房,据说有个长工在那自尽……
汤杰咬紧牙关,有些哆嗦摸去了主卧室。
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却看到摔在角落里的汤父狼狈不堪蜷缩着身子,一路往阳台那退去。年过半百的人,如今抱着脑袋崩溃大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你认错人了!”
汤杰听见了怪异的腔调,冷冰冰道:“没人能逃。”
一直往后退的汤父被掐着脖颈抬到半空,双脚疯狂蹬踹挣扎,赫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们违背条约,就不、不怕被发现吗!”
汤杰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拼命!
但门缝稍微推开大些,他看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看见,和汤父对峙的似乎是一团空气!
惊诧、怀疑、恐惧夺走了身躯的主动权,让汤杰浑身发冷哆嗦着,开始衡量自己和对方的武力值。
这是一个怪物!我怎么可能打的过?就在他权衡间。
下一秒,汤父被丢了出去,身躯砸碎了落地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惨叫声在夜里十分明显。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目睹一切的汤杰死死捂着嘴巴,不敢说话。
汤杰迅速冲到楼下去,与此同时,别墅里的管家、住家阿姨、园丁等都因为声响走了出来。
仰躺着的汤父睁大着眼,眼睛死死看着黑暗的天空,血淌了一地。
汤杰脸色发白站在碎玻璃渣上,双腿颤颤发着软,努力伸手去够血泊里的人,“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来,别墅区的人都说我爸是被鬼上身,半夜从阳台跳了下去,而且在那之后接触过他尸首的人,都出现了异状。”
“他们都被鬼上身了,变成了青天白日的僵尸。”汤杰扯了扯唇,露出个有点丑的笑容,抹了把眼。
他给自己刚上了药的手臂上的伤口呼呼吹着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们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把这些和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但他们都说我疯了,要么就说我扯谎,包括获得了异能的段叔,我说过这屋子不吉利,他非要进,后来还不是没了。”
这不是离谱,这是离大谱了。柏尘竹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吐槽了遍,面上却很冷静,甚至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还好他没了,那你这伤是哪来的?难道全是他……”
“伤?”汤杰停下吹的动作,“哦,你说这个啊。”
“你不知道原本这个别墅区住着多少人吧?后来死的死逃的逃,有些人变成了丧尸,他们的亲人问我要个说法。然后段叔说,既然是我爸尸体引起的异变,那父债子偿,所以他带着一些人……”
周灼华听不下去,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群煞笔!”
汤杰被打断了话,不禁笑了。再想开口时,竟想不起来从哪里续起。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既然你们说段叔死了,那个黑衣人便是阿良,他一定是来找我的,只是害怕这间鬼屋,你们还不信我吗?”
“没有不信你。”柏尘竹抱臂靠着椅背而坐,皱眉思索着,“你说的那个空气,真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吗?”
他说这话时,牢牢盯着汤杰闪躲的眼睛。
“真的什么都没有……”汤杰回忆着,他打了个哆嗦,“不记得了。”
人本就会出于保护,把一些不利于人的记忆封存起来,汤杰或许就是这种情况。
一想到鬼,白桃就面色泛白,周灼华愤愤不平,江野若有所思。
柏尘竹看来看去,突兀地发现一直和汤杰交谈的是他,且只有他。
白桃和周灼华偶尔还会说两句,但江野怎么一声不吭了?柏尘竹看向江野,江野却只看着汤杰。
“咳咳。”柏尘竹清了清喉咙,提醒某人视线收敛些,“既然你说的……”
“汤杰!汤杰你出来!”
外头的吼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来寻仇的?柏尘竹沉下眉眼,和江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
第31章 另一人
“出来!”
那群人又回来了。
江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柏尘竹好笑道:“汤杰说的那个好人阿良来了?”他说着站起身,一瘸一拐蹦了两下,江野顺手扶着他一边身子出去。
周灼华想扶着汤杰出去, 只是汤杰浑身是伤, 尴尬地拒绝了搀扶, 自己小心翼翼走出门去。
只见外头开来了三辆车。
那三辆车学了柏尘竹的做派, 门窗紧闭, 丧尸在外面徘徊, 偶有在车边纠缠, 然而车内的人拿了个喇叭喊着, “汤杰!”
汤杰一点一点从小石子路蹭到庭院门边,这个距离有些远, 足以门外的人喊上几嗓子,“阿良,你找我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一身黑衣的阿良着急道:“汤杰,你没事吧?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这话一出,把柏尘竹四人惊着了。
怎么他们倒成恶人了?
“你不是说管家带着他们欺负你吗?”柏尘竹扫视而过整整齐齐的所有人, 疑惑道。
“那些人都跟着段叔走了。”汤杰摇摇头,“段叔的事情, 过去也就过去了。”
所以会被欺负是因为那个姓段的管家带头的吗?在找他们想要寻仇的也是跟着段管家的那批人?段管家没了, 阿良为首的人和汤杰是朋友?
柏尘竹整理了一番信息, 越发觉得奇怪了,却找不出质疑的点,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坏的人只有那个‘段管家’,还有跟着段管家的那些人。
他看着江野和周灼华在那和汤杰说话。
“柏哥。”白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难受啊?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柏尘竹诧异道:“不舒服?”他抬手摸了摸白桃额头,没有任何异状。
“可能是发饭晕了吧。”白桃见他和自己不一样,便排除了异能的关系,觉得是自己身体的原因。
以段良为首,别墅区的人发现他们是汤杰朋友之后,态度立刻大变样。
他们口供一致,把别墅区中央城堡一样的大房子叫做鬼屋,嘱托几人不要轻易进去,另外给他们找了独栋别墅居住。
柏尘竹等人本来还有些防备着,但见他们态度诚恳友善,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加上汤杰感激涕零,说大家都害怕鬼屋,如果不是他们,他还被落下在鬼屋里出不来。
周灼华和江野看着和汤杰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四人暂时在别墅里落脚。
柏尘竹的腿还没恢复,又不爱交际,拒绝了所谓的派对,回房间休息。
中途江野带着周灼华上来一次,给他检查伤口。
“棍子裂开了,我就说不能让你动作这么大。”周灼华碎碎念着。
江野冷不丁拿出他最爱用的匕首,“大晚上去哪找棍子,把这个绑他腿上。”
“谁用匕首固定腿的啊!”周灼华吐槽。
“没事,按他说的。”柏尘竹挥挥手,无所谓道。
周灼华低头给他弄绷带,柏尘竹抬起脸,隔着周灼华看向江野,一双凤眼微微眯起。
江野无辜地耸了下肩,“看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江野,从来这里之后,你很沉默啊。”柏尘竹抬了抬唇角,皮笑肉不笑,“这可不像你。”
江野视线飘移,“我不一直这样嘛?是你对我有偏见才对。”
“是偏见,倒没错怪过你。”柏尘竹点点头,意有所指,“我这人呢,向来喜欢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所以你有啥忧虑,不如说出来听听?”
“当然。”江野嬉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可是共同经历过危险的好朋友~对了,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收敛精神力的法子吧?”
“记得是记得,可惜还没能全部收回来。”
“哦,这样啊。”江野摸了摸鼻尖,“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学学白桃,关键时刻弄点血沾上毛巾丢出去,自己藏好了,等我过去。”
江野今天真的不对劲。柏尘竹盯着江野,直到把人盯得转过头去,“希望不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低头摸了摸腿上不明显的匕首。
晚餐的时候,他靠在飘窗上,能听到发电机平稳轰鸣的声音以及楼下热闹的哄笑声,能看到漫天星星和明灭的烛光。
的确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齐聚在一起了。
月上枝头,本是浅眠的人忽然从梦中惊醒。
床头静静站了个黑影,柏尘竹揉着眼睛,习以为常问:“江野?你不睡觉做什么?”
“江野?”黑影咀嚼着这两个字,轻轻一笑,“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他迈出一步,是瘦弱青年的体态,一身黑衣,面容坚毅,正是阿良,他道,“关系太好,那就不好办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撑起上身,打算先拖住阿良。他立刻警惕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很抱歉,要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了。”阿良忏悔地说着,飞快跃上床榻,一脚快狠准踩到他小腿的伤上,“很抱歉。”
柏尘竹倒吸口凉气,放弃了虚与委蛇的想法,立刻大喊,“江野!白……”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是紧闭的房门。
再醒来时,柏尘竹睁眼看到奢靡至极的房间,高挂的水晶灯,色彩绚烂的向日葵油画,厚重的暗红窗帘……以及捆在手腕上的铁链。
这铁链有些眼熟啊。柏尘竹抬起手,越打量越惊奇,怎么越看越像是之前汤杰脖子上那根?
“你醒了。”
柏尘竹熟悉了阿良这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他抬起眼睛看着阿良,却发现汤杰也在。
阿良朝他礼貌颔首,旋即把碗递给汤杰,自己转身出门守着。
一伙的?柏尘竹晃了晃手上的铁链,眸中尽是疑惑,“所以你抓我来做什么?”
汤杰笑而不语,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个匕首走过来。
“你之前的话都是骗人的。”柏尘竹迅速后退,满目警惕,奈何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合并捆绑,行动不便,怎么挪都挪不出这张大床,直到后背抵在床头上,锁链哐当响。
“谁让你们非要闯进来?我说了,这是‘鬼屋’,快些走,为什么就不听呢?”汤杰皱起眉,看着十分苦恼,“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段叔逃跑了,倒送来了一个你。”
“而且,我已经对你很好了。”一把匕首横在柏尘竹脖子上,柏尘竹不由自主屏着呼吸,耳畔的银杏坠子晃晃悠悠,倒影在匕首的面上。
“你知道,上一个挣扎的人是睡哪里的吗?”汤杰阴恻恻道,“就在狗窝里,看在你是江野朋友的份上,给你住客房是我最大的忍耐。”
“那真是我的荣幸。”柏尘竹扯了扯唇角,歪头看着他,“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先放下刀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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