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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啦。”陛下笑着朝他招手。
陆蓬舟端着药碗,低头进去暗自白了瑞王殿下一眼,“陛下该喝药了。”
瑞王看到陛下一副不值钱的笑脸,更是气歪了脸。
“陛下还真又去将人抬举回来了。”
陛下接过碗道:“你二人怎弄得和仇人似的。”
瑞王道:“他心底根本不揣着陛下您,也就陛下纵容他。”
“殿下还二话不说命人踹了我一脚呢。”
陛下挑眉道:“竟还有这事。”
瑞王:“臣也是忧心陛下的病,再说他……”
“好了,朕喜欢他就成,往后就当他是谢家的人,莫要冷言冷语的。”
瑞王勉强应了一声,而后起身告退:“那陛下和他说话,微臣先去办事。”
陆蓬舟回头盯着陛下的书架看,他从来也不把陛下这些话当真。
陛下看见他衣摆上的水痕,问了一句。
“在茶楼里被人拉扯了几下。”
“谁啊。”陛下一瞬压下眉头,声音带着股杀气。
陆蓬舟有点吓一跳,“已经被我一膝盖教训回去了。”他说着指了指木架子上的一本书,“陛下可否借这书给我翻一翻。”
“一本书而已,你喜欢就拿去。”
陛下相当喜欢陆蓬舟开口和他要东西,不怕他要什么金山银山,就怕他什么都不要。
“谢陛下。”陆蓬舟抬起胳膊将书抽出来。
陛下趁这个间隙,忽的将他的腰抱住,眼眸微狭的看着他:“小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得告诉朕。绿云病了的事,你怎么不跟朕来说呢,那样你与朕就不会分开这么久。”
陆蓬舟低头抿了下唇。
“你不信朕?朕答应你往后不会像之前那样,你要相信朕。”
陛下见他不语,换上温柔的笑:“朕只是不想再叫别人再伤了你。”
“他们只是不知道陛下召了我回京,拜高踩低是常事,陛下替我出气,不过让他们恨我罢了,别再给我头上添债。”
“好。拿着这书去后殿看吧,朕尚有政务要处理。朕叫他们做了你爱吃的糕点,还有江宁进献的贡橘,在桌案上摆着。”
陆蓬舟点头行了个礼,抱着书往后殿去。
陛下盯着他的背影转着手腕上的石珠子,一共六颗珠子,最终也只是寻回五颗。
不过已然成了陛下的心头爱物。
今日不上朝,入乾清宫奏事的大臣不少,都一眼瞧见陛下手腕上戴着的金环,突兀的挂着几颗黑黢黢的石头。
且陛下今日精神抖擞,一语一句比从前的更有了几分帝王威势,和前三月俨然是两人。
陛下沉着脸,这赵淑仪如此戏耍他,着实不可轻纵。
而且他想要陆蓬舟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旁,有个正经名分。
只是这几百年来,也没有男妃的旧例可寻,前无古人……实在难安。
第69章
不知不觉间已是斜阳西照, 陆蓬舟看乏了揉着眼眶合上书,懒散支着脑袋看殿中挂着的那件青衫,在夕阳下光彩照人。
“怎么放这儿。”
小福子凑过来小声道说:“奴就知道陛下迟早让陆大人回来, 没这衣裳在陛下夜里睡不着,陆大人这一回来往后陛下定更会怜惜您。”
陆蓬舟觉得有些唬人:“……”
小福子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着:“大人不知,自从您走后陛下他消沉了多少, 成日就咽那么一小碗饭下去,一夜夜的不合眼, 点着灯自个在榻上坐到天亮,朝政都荒废不少, 这太医头上都急的冒烟了。”
他托着半边脸歪了下头, 轻描淡写说了声不至于吧。
小福子一脸费解道:“陛下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这般宠爱若是放在旁人身上, 恐怕得感激涕零, 去祖宗牌位前奉三炷香磕几百个头才算。”
陆蓬舟懵懂的摆着头, 陛下对他说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他一个字都没往心底放, 不是他故意为之,是那些话自然而然从不往他心头钻。
总觉得一个皇帝至于么, 真会有那么喜欢他。
倒显得是他高高在上,不知怜悯一样。
小福子捧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到他手中,“太医三令五申要陛下少劳累, 这一坐就又是一整日, 大人去奉碗羹给陛下用吧,陛下会欢喜。”
“你这小奴,几月不见,成了陛下的人了。”
“奴不过眼瞧着这三月陛下过的苦而已。”
陆蓬舟闻言捧着碗站起来, 到了前殿瞧着有大臣在,掩着身形在柱子后头站了站,他倚着木柱仰头盯着屋梁发呆。
听着里头说了一句什么修宫室的事,陛下那句声音格外清亮,余下的他没听着。
待大臣走了,陆蓬舟摸了摸碗底还是热乎的,徐徐走出来。
陛下看见他起身从书阁中迎出来,走到珠帘后头的矮榻坐下,命人拉上了纱帐。
陆蓬舟低头进去,“陛下用碗羹汤吧。”他说着屈膝半跪在陛下身前奉上。
“快起来坐着,还跟朕讲这些规矩。”
陆蓬舟摇头,“陛下用完躺着,臣给您按一按,松松精神。”
“好啊。”陛下喜不自胜,接过那碗羹三下五除二喝见底,乐呵呵的躺下。
听了小福子那话,他哪敢不用心侍疾。
不然陛下落下什么病根子,不都压在他头上了。早日将陛下的病照料好,他也不用一日三趟的进宫来侍奉陛下喝药了。
他揉着陛下的眼眶,没一会,陛下合上眼睡得沉,陆蓬舟轻手轻脚拿了张软被进来盖在他身上。
禾公公小声道:“有陆大人在,陛下真是好伺候多了,老奴每日都眼巴巴的盼着您回来。”
陆蓬舟弯嘴笑笑。
陛下睡至入夜,恍然醒来唤了一声陆蓬舟,但没有人回话,殿中散着淡淡的药味,他一人在榻上孤零零的坐起来,又心慌的喊了一声。
他如今有点怯这种一下子找不到人的感觉。
他心焦下了地,掀开帐子外头只有几个太监在和案上摆着的一碗散着热气的苦药。
“他人呢。”
太监道:“陆大人说天色已晚,出宫回园子里去了,这碗药请陛下醒了自个用。”
“又走了。”陛下颓然失落的坐在凳子上。
太监小心的将药挪到陛下的手边,“这药是陆大人亲自为陛下煎的,留心吩咐让陛下趁热喝呢。”
陛下:“是吗?”
他强颜欢笑的将那碗药咽下,吃了几口晚膳作罢。
陆蓬舟翘着一条腿悠哉仰躺着翻书,他走之前还留下话安抚了一番,陛下如何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一个人的安静的夜,没有人在身边絮絮叨装可怜,没有人在他身上乱摸乱碰,简直一个字爽。
他看乏了,思忖着这光看书闭门造车实在太难,还是的寻个好师傅来,听闻京中有一位大匠崔老,不过如今闭门谢客,旁人难见得上面。
陆蓬舟犯愁叹了口气,再说以他如今的名声,想拜人为师实在难如登天。
他不多时吹灭了灯烛歇下。
天明一睁眼被窝里又凭空多了一个大男人,枕在他肩上一张脸近在迟尺的和他贴着,一只手掌从衣摆探进来握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还在他裤腰里头放着。
听呼吸声,这人明显还在装睡。
他丢开那只手,气呼呼的坐起来,胳膊才刚抬起来,陛下就下意识皱眉向后躲了一下,显然是被打怕了。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后半夜。”榻上的人坐起来,撑着腿打了个哈欠。
“朕想你,你不在睡不着,只能出来寻你。”
陆蓬舟咬牙切齿:“狗屁……简直是个淫贼登徒子。”
“哟,你还会跟朕说这骂人的浑话了,跟谁学的。”陛下挑上他的脸,陆蓬舟扭脸躲开,陛下又固执的蹭上他的后颈,“成日里清汤寡水的,你不想朕么,朕可是对你食髓知味,日思夜想。”
“啊——”陆蓬舟捂着耳朵大声喊着下了榻。
陛下盯着他的羞样子忍俊不禁,被陆蓬舟甩了一脸的衣裳。
“快回宫去上朝。”
陆蓬舟之后几日侍奉汤药后和从前一样留在乾清宫中睡下,在陆园中歇了五日回了乾清宫当侍卫。
不过与其说是做侍卫,不如是说入宫照顾陛下起居。
宫中人都瞧的见,陛下几乎是走哪将人带到哪,人就跟在陛下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连禾公公都要避让三分。
御前的那个“玉面郎君”又被宣回了宫。
几起几落,恩宠不衰反更盛从前,饶谁看了都觉出点其中深意来。
但是朝中百官也无一人敢在奏书中明谏此事,朝中掀起了一桩大案子,起因是一场府衙官司,赵家二房的三公子新纳的一位小妾,被另一府的人找上门来,说这小妾私逃出府要将人讨要回去。
这赵家三公子自是不肯,与上门的人厮打起来,打死了个人,被告上了衙门。这案子本是小事一桩,打发百两银子,关几年大牢就遮掩过去。
可赵淑仪听闻陆蓬舟回了京,心中有鬼自乱阵脚,给赵家大房那边传了信回去想,信中不光让赵家贿赂府尹压下此事,还写了探听到的乾清宫的“私事”,被宫中的侍卫搜查个正着。
这一纸书信挑起了大案子。陛下命了魏美人的长兄查案,赵家诋毁圣躬,里外勾结,一查一大串数不清的罪名,连牵连了几家府邸。
魏府吃了一闷亏,自然下的去狠手,带人去抄家时的场面可谓惊天动地。陛下更是头一回不讲情面,赵淑仪脱簪请罪连乾清宫的门槛都没摸到,就人丢进了冷宫赐了鸩酒。
因这桩案子京中一时风声鹤唳,陛下这半月来上朝威势赫赫,不苟言笑。朝中百官站在殿中冷汗直下,生怕被卷进去此事,没人敢多言。
实则朝臣们心底还倒挺乐意去陛下跟前奏事时,看见陆蓬舟在殿中站着的。
有那位在,皇帝说话不那么厉害。
陆蓬舟一向是不过问这些政事的,这一月来他和陛下也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夜里他留在寝殿里,也寻常是陛下看他的奏折,他边坐着煎药边翻他的书。
待药熬好了,侍奉了陛下喝下,两人便灭了灯盏早早歇下。
只是盖一张被子纯睡觉,他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不过他醒着的时候陛下还算守规矩。
不过日渐地好像……也不那么守了。
喝了一个月的药,陛下的病好了个七七八八,夜里听不着他咳了。
白日的时候会装着咳一会,只为了哄陆蓬舟喂他喝药,不过听了太医请过脉,陛下装着咳的再厉害也只是徒劳,陆蓬舟仔细侍奉了他一个月,如今病好了,也一日日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甚至经常不在宫里住了,一下值就满皇城乱窜,寻都寻不到人。
陛下对此极为不高兴,眼见着再喝几帖药便全好了,他倒是一口都不肯再喝了。
天凉了,还故意往城墙上站着吹冷风,折腾几回下来,又开始咳起来。
陆蓬舟回来照看他几日,他好了便再偷摸出去,逼得陆蓬舟留在宫中走不脱。
转眼已经是隆冬时节,陆蓬舟一日夜里醒来,摸着身边空荡荡的,不见陛下的人影。
推开了殿门去看,人正大开着窗户,衣衫单薄的在飘进来的雪中站着。
陆蓬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将窗户砰的一声合上:“有病吧。”
陛下一脸委屈道:“朕是想得病,真得了病倒也好了,你如今成日就知道抱着你那些破书看,正眼都不瞧朕一眼。”
“我一天天不都在陛下身边么,还要叫我怎么看你,陛下这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了。”
“你看一根木头棍子都比看朕有情意,朕没病了,你就嫌朕烦了是吧。”陛下用力的握上他的肩膀,“让朕亲一下你好么,朕真的想你。”
“亲了我,陛下下一句是不是就要问能不能睡了。”
陛下淡淡又诚实的问了一句:“朕是想,那能么。”
陆蓬舟切了一声,利落转过身回了寝殿,往身上穿衣裳,“陛下的病我已经侍奉到头了,您要继续这般作弄下去,臣恕不奉陪。”
“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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