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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蓬舟瞧他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懒得吭声,甩袖往快步往前走。
陛下在后面紧追着他,“呦,陆大人的官架子真是不小,朕每天独守空房等到深夜,你倒恨不得住在官中,三更半夜才回来。朕成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朕这个人吗?”
陆蓬舟回过脸:“臣有没叫陛下等,再说了也是陛下耍无赖不让臣回家。”
陛下气的不轻,拽着他的袖子:“你没叫朕等,那你有种别回乾清宫睡,死外边得了。”
陆蓬舟甩不开他的手,两人在雨中生生吵了一路回去。
回到殿中陆蓬舟脱身上的湿衣裳,将头发擦干,陛下依旧撑着腰在他身后口若悬河,不是埋怨就是数落他不识相,冷落了他这个皇帝。
陆蓬舟听的耳朵起茧子,拽着陛下进了纱帐中,压着他倒在被面上亲吻,陛下躲开他的嘴巴,端起脸来冷哼,“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僭越犯上。”
“臣这不是在亲近陛下么,陛下还不满意。”
陛下不知何时这人变伶俐起来了,许是他成日喝药身上的余毒散了,又也许他给陆蓬舟教的那些东西,他听进去了,人不再那么老实。
“你不舍回来就别碰朕,当朕是什么,任你揉搓的玩意么。”陛下幽怨别着脸如是说,但他忍不住沉溺在这个亲吻中,下意识回吻着对方,探进衣襟中握上他窄劲的薄腰。
衣衫滑落,陆蓬舟是头一回这般主动,陛下觉着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生的勾他的眼,一害羞就泛着粉色的肌肤,匀称漂亮的腰线,绷紧的大腿和一喘一息起伏的胸膛,无一不让他血脉贲张。
陛下忍不住坐起身按着他的后颈热烈接吻,“你简直是要勾死朕了。”
陆蓬舟害羞红起了脸,慌张又将他压在枕上,捂住陛下的脸不许看。
陛下轻轻舔着他的指腹。
陆蓬舟的声线微抖:“谢郎往后少寻我的不痛快,我往后还会赏你。”
“谢某听陆大人的命。”
罗帐灯昏,枕畔温存,一夜春宵直至三更天才歇。
陆蓬舟早起穿衣裳时,陛下支着脑袋还在被中半倚着,他声音倦怠,一面说话一面给他抚平衣角,“朕昨夜都没怎么睡着呢。”
陆蓬舟回头笑了笑,起身向陛下跪安道:“那陛下再睡会。”
“昨夜淋了雨,出去让太监们煮碗姜汤,喝了再走。”
“嗯。”
陆蓬舟不多时出了殿门,眼下快入秋,他和崔先生,檀郎三人改良许多的农具,拿给赵尚书看过也觉着可用。这是他为官做的头一桩正经事天塌下来也不能被耽搁。
他胸中踌躇满志,旁人笑他做什么男宠,他倒要咬着一口气做出个名堂来,他回头看着那座的金銮殿,他想有朝一日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秋去冬来,日升月落,从秋日的凄风苦雨到冬日的第一场初雪。
他一日又一日行在宫墙之中,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和崔先生做的东西京中的农户们颇为喜欢,听民间传言省了他们三成的劳力,为此陛下还下旨褒奖了工部一回。
陆蓬舟面上添了光彩,在人前敢抬起脸来。他不知朝中的官员们私底下还骂不骂他,至少面上看着他时不在是那副揶揄的神色。
他甚至还和殿中的同僚们打成一片,多了几个朋友。
陆蓬舟为此相当高兴。
虽回不去家中,但他能成日里见到父亲的面,但父亲的神色总是瞧着很低沉,他问过几回,父亲都只是摸下他的脑袋,而后不语离去。
自那回雨夜吵过后便他和陛下过得相安无事,还称得上有些平淡。
在围场出过那一场乱子,陛下虽念叨着想出去散心,但回回都作罢。
二人寻常都在夜里才见得上面。他捣鼓自己那些木头框子,陛下大多时候看他的奏折,偶尔挽弓,擦他那几把宝剑,大多时日两人都安静,不说什么话,偶尔闲谈几句。
寻常日子过久了,他想陛下迟早有一日会觉着腻了。
陆蓬舟回头偷看陛下一眼,陛下笑盈盈的走过来,从后背抱着他,“正好朕有事和你说。”
“什么。”
“立冬宫中要设宴,那日你一同入宴吧。”
陆蓬舟轻声笑笑,“臣只是六品,入宴有臣坐的地方么。”
陛下道:“朕连衣裳都给你做好了,到那日让太监们侍奉你穿上。”
他随口应下:“嗯。”
陆蓬舟只当时那是一场寻常的宫宴,他去了在角落坐着喝几盏酒,听几首曲儿也便罢了。直到立冬那日,太监们端着那身奢华的衣裳前来时,他才吓了一大跳。
那一身玄衣金丝远远瞧着就光泽明亮,华贵不菲。
“你们没拿错衣裳吧。”
太监们笑道:“这怎么会错呢,宫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始,陆郎君别耽误了吉时。”
衣饰繁重,太监们围着他侍奉许久,他还未曾来得及在镜中瞥一眼,便被太监们里外簇拥着推出了殿门。
陆蓬舟茫然在雪中走着,腰间的环珮清脆作响,前面是弯着腰提灯的太监,后面还跟着两列宫人,他回头蹙眉瞧了一眼,问小福子道:“陛下呢,祭礼回来就未见过他。”
小福子为他撑着伞:“陛下已在宫宴上等着郎君了,郎君走快些。”
陆蓬舟抬起袖袍看了看,在宫宴上他穿成这样实在招摇了些,歪着嘴角气了一声,陛下也不跟他早说这衣裳是这样。
行至殿门前,里面灯火明亮,丝竹声起,看起来像是已经开宴。
陆蓬舟迈上阶着急道:“咱们怎还来迟了。”
小福子浅笑着给他抖去肩上的落雪,又认真理了理他胸前的衣襟。
“好了。”小福子说罢向门口的大太监传了一声。
殿门从里面徐徐推开,陆蓬舟站在殿门前,脸面被殿中的烛火照亮,里头整齐坐着一排排大臣和宗亲,他们的视线正都一个不落的停留在他身上。
陆蓬舟被满殿人盯着,一时都不知该抬哪只脚好。
他迟钝之时,殿中人忽然皆都站起来朝他拱手行礼:“臣等见过陆贵君。”
“贵君……”陆蓬舟低声喃语,错愕愣在原地。
陛下在殿中高坐,门前立着的恍若画中仙一般光彩照人,乌发如墨,披着这一身衣袍,更是龙章凤姿。
他出声唤道:“陆郎,前来坐到朕身旁。”
小福子轻推了下陆蓬舟的后背,“郎君该进去了,今日是陛下册封您的大喜日子。”
陆蓬舟闻之面色似霜,他越过大臣们低垂着的头,压着眉头望向陛下的眼睛。
陛下又低沉着声唤了他一次:“陆郎,过来。”
陆蓬舟被小福子扶着迈进殿中去,每走一步他的神志就抽离一分,跪在阶下时他盯着宣旨太监的嘴巴,声音细亮,他却不知他在念什么,只看得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后头是陛下的一张笑脸。
许久太监的声音停下,走下阶来将圣旨放到他手中。
大臣们随之齐声祝贺:“恭贺陛下,恭贺陆郎君新喜。”
陛下朗声笑笑,抬手指着他左侧空着的桌案,“礼成了就上来坐着吧。”
陆蓬舟站起来时脚颤了一下,小福子扶着他,小声担心道:“郎君,这是在宫宴上,您千万不可失了礼。”
陆蓬舟苦涩咬着唇,看了小福子一眼几乎要哭出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郎君落水昏迷那几日。”
陆蓬舟失语扯了扯唇角,迈步上阶坐在案前。
他望一眼下去,皆是低身跪伏着的人,在上面看着脚下臣服之人,竟是这般感觉。
所以陛下才会这样欺他瞒他……他有点想哭。
他这辈子别想着从他身边离开了。
陆蓬舟此刻才算明白了父亲为何那样看他。
他日夜不休做的一切,什么官位,朋友都是陛下施舍给他的一场幼稚的游戏。
以前他觉着陛下会有看厌他的那一天,他们或早或晚都会分开。现在,一切都崩塌了,吊着他的那一口气,今夜彻底泯灭掉了。
陛下在身侧看着他问:“陆郎哪里不舒服。”
陆蓬舟握起酒杯仰头闷了一大口,“臣没有不舒服。”他说着轻轻笑了声。
陛下盯着他瞧了一会,转过脸。
他想,这人难过一时,便会好的。毕竟他们已经如胶似漆的过完了这一年,不是么。
第81章
陆蓬舟一盏接着一盏的往喉中倒酒, 宴上的百官觥筹交错,笑声此起彼落一派祥和。
似乎无人在意阶上坐着的是一双君臣。
这种宫闱秘事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竟无一人谏言。
陆蓬舟掩面伏在案上泣泪, 陛下命了一声小福子,“陆郎不胜酒力,先将他扶去殿中歇着。”
小福子扶着他脚步趔趄的站起来, 陆蓬舟醉乎乎的将头垂在一边,陛下一直偏脸瞧着, 在人前他不好亲近太过,只低声命太监们小心伺候着, 莫要在路上摔了。
外面鹅毛大雪, 在澈明的月色中落下,皇城中楼台殿宇在雪夜中美得似画, 太监们扶着陆蓬舟笑说, “几朝数百年来都未曾奉过君侍, 今儿老天爷都下这么一场大雪来给郎君祝喜呢。”
陆蓬舟仰面望着雪,边走边一声声低笑。
太监们跟在后面, “主子,您瞧着路当心摔了。”
不多时, 前面提灯的太监止住脚步,太监喜气洋洋地抬手指着上面的匾额,“这是陛下御笔亲题的呢, 说这扶光二字是古籍中日光之意, 光明灿烂,是极好的寓意。”
陆蓬舟木然站在殿门前,这宫殿外头雕梁画栋,一门一窗都显得古朴雅致, 不同于乾清宫的尊贵奢华,瞧着倒是别有意趣。
但他却并欢喜不起来。
太监们推开殿门迎着他进门坐下,而后一个个整齐跪在下面,满脸喜气的朝他磕头,“奴们往后便侍奉主子了,恭贺郎君今日乔迁新居。”
“你们先出去……”
“郎君。”小福子朝他挪近,“您还未看过这殿中的摆设呢,奴们领郎君四处看一看吧,那头寝殿里修的可好看了。”
“我叫你们出去听不懂吗!”
太监们跪着面色一僵,侍奉陆蓬舟这般久,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大发雷霆,几人慌里慌张从殿中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陆蓬舟跌坐在地板上,眼泪决堤,他将身上的衣裳发疯一样的撕扯下来,丢出去好远,但他还嫌不够握起剪刀凶狠扎下去,撕啦几声将那身衣袍划成几块烂布。
他一身素衣在地板上垂眸失神坐着,泪珠就沿着他的脸边往下一滴又一滴的落。
“怎么都跪在外面。”他听见陛下的声音在殿外想起,迟钝偏了下脸。
“郎君他不许我们进去,一个人在里面哭。”
“又哭了。”陛下微皱起眉头,脚步沉沉推开殿门走进来,看见陆蓬舟只着件单薄的素衣,孤伶的坐在地板上伤神垂泪,哭的脸一片红。
“这成什么样子,快不扶起来。”
太监们低头凑上前去扶他的肩,陆蓬舟推开他们,跌跌撞撞走到陛下面前行了个大礼,口中念道:“臣叩见陛下万岁。”说着在地上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陆蓬舟抬起脸可怜求他:“求陛下念在臣侍奉您两载的情分上,放臣离宫吧,臣不想再这里……不想在这里。”
陛下弯着腰,手指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痕:“喝了几盏酒醉的不轻,好端端的又说这些胡话。”
“臣没醉……”陆蓬舟固执摇着头,“臣给陛下叩头,陛下……”他说着又垂下脑袋去。
陛下拦着他的腰抱起来,摸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地板上凉。”
陆蓬舟按在床榻上,陛下扯过被子掩在他身上,一面拍着他的后背一面在口中哼着曲哄着他睡,“睡一夜起来就好。”
“放我离宫,臣求求陛下。”陆蓬舟从被中挣开,坐起来冷声道。
陛下坐起好声好气的朝他劝一声,又抬手摸他的脑袋,“朕没早和你说是朕的不是,你有怨气抽朕一巴掌,算朕给你赔罪。”
“唯独别说要走的话,朕不爱听。”
“陛下反正做出什么事最后都能逼着我向您妥协,所以一次又一次有恃无恐的把我当傻子耍。”
陛下握着他的肩道:“今日过后你可以继续琢磨你那些玩意,继续当你的员外郎,一切不会和从前有半分分别,这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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