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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湛铭伸手握着他的手腕:“要活下去……你还有爹娘在。”
陆蓬舟盯着父亲的眼睛,看见他又动了动嘴唇,无声朝他道:“不要死,要逃,我们帮你。”
陆蓬舟湿了眼眶,立刻将头低下去,陆夫人笑着抱抱他。
“爹娘不能常来宫中看你,舟儿要好生照顾好自己,年前才逢了一场大难,身子骨再禁不起折腾了。”
“好。”陆蓬舟抬起脸泪中带笑看着二人。
夫妇二人在殿中坐了好一会,到了时辰不得不起身告退。
陆蓬舟朝殿中太监道:“你们好生将我父母送出去,另去找陛下赏的新茶来给一同带上。”
“是。”太监们低头送了二人出去。
陆蓬舟殿中人走光,背过身来将握着的纸条拿出来,他小心的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若有万一,我二人绝不为你之负累。
陆蓬舟捂着纸条在胸口放了一下,而后将纸条丢进炭炉中烧烬。
他要走……在死之前他为何不博一次,为自己博一次。
他之前没能逃掉,一切都是太仓促。
那就……在逃一回吧。
太监们忙不迭去给陛下传了喜。
陛下悄摸声儿从背后抱住了陆蓬舟,陆蓬舟才烧掉那张纸条没几时,他后背惊颤了一下,朝炭炉中瞥了一眼。
“这都能吓着你。”陛下小心贴了贴他的脸。
“是陛下身上太凉了。”
“是吗?”陛下牵着他,走到炭炉前烤了烤火,“你这手自从上回掉河里,就总这么凉,身子要紧,往后就别在和朕闹别扭。”
陆蓬舟弯一弯嘴角笑,“臣知道了。”
陛下将他一把扯进怀中,“朕真嫉妒,你爹娘几句话就和灵丹妙药似的,朕说破嘴了都不济事。”
“爹娘很疼爱臣。”
“那朕呢,朕就不疼你了吗?”
陆蓬舟枕在陛下肩头,“陛下也疼爱臣,臣这些日失了礼,陛下别怪我,往后我要是再做错什么,陛下也别怪我。”
“你只要不说要走,朕什么都可以纵容你。”
陆蓬舟抬眼笑了笑。
“去外面走一走吧,御花园中的红梅开了,很美。”
“嗯。”
陛下牵着他的手出了殿门,陆蓬舟的拧着手腕,低头害羞着脸道:“陛下放开吧,宫人们瞧见要说三道四。”
“谁敢啊,朕忍气吞声这一年,不就为今日么。”陛下一面说一面忽然在他脸上啾的亲了下,“朕不光牵手……还亲呢。”
陆蓬舟摸了摸脸,眼神瞟着左右,身后的太监侍卫们跟了一堆,暗处还不知有多少暗哨盯着他,他要是想走先得要陛下放心他一个人。
如今看他看这么紧,定然是不行的。
“你看谁呢。”陛下折下一只梅花,摘下一朵最开的最漂亮的,摆在陆蓬舟头上,“陆郎和花儿很配。”
他说着凑近握住陆蓬舟的脸:“别看别人,朕会以为你出来是骗朕,想逃跑的。”
陆蓬舟鼓起脸笑:“不会。”
“那样最好……不要骗朕。”陛下拿出那只他曾送陆蓬舟的金环,戴在他手上,“永远陪着朕吧。”
第83章
金环上的宝珠在日光下光泽明亮, 陆蓬舟垂头拨弄着陛下手腕上灰突突的石子,若有所思顿了顿,他嘴角泛着苦涩, 只是哽咽着嗯了一声。
堂堂天子竟拿这种东西当做宝贝疙瘩,爱这种东西也许在陛下身上真的可怜到没有。
所以才会一直病态地喜欢抓着他不放。
陆蓬舟心中怜悯又无力,他想走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你又在想什么。”
“臣想这珠子都烧坏了, 给陛下重新做几个。”
“这么贴心。”陛下冷脸搂住他的腰,握着花枝在他脸上来回掠过, 目光不安的试探。
“老实跟朕说,你爹娘都跟你说了什么。”
“要我好生侍奉陛下, 陛下不都知道。”
陛下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真的?前几日还喊着不想活了, 今儿转脸就愿意侍奉朕。”
“陛下问几回了爱信不信。”
陆蓬舟丢下陛下往前头走了几步,他站在几枝盛开的花前, 仰脸假装闻花, 余光瞄了陛下一眼。皇帝对他疑心病重, 他不能乍然热情,最好是不温不火的。
陛下走过来用鼻梁蹭他的脸, “朕信你还不成。”
陆蓬舟装作害羞低头一笑。
他突兀答应留下来是有点奇怪,唯一有一个理由陛下会信, 那就是他喜欢上陛下了,喜欢才会愿意抛却从前的事,喜欢才会愿意留下来。
但是不能干巴巴的从他口中说出来, 得让陛下感觉到他喜欢。
陆蓬舟为此简直是煞费苦心。
他从梅园回去就捡了几块石头磨, 成天当着太监们的面埋头坐着认真,还故作不小心在刻字时扎到了手心,疼的皱眉吃痛哼了几声,小福子忙凑上前来看, “扎的不浅呢,宣太医前来看看吧。”
陆蓬舟道:“一点小伤而已,年底了陛下朝政忙,宣太医惊动了陛下可不好。”
“你们别和陛下说。”他边说着边给手掌上缠纱布,缠的相当厚实显眼。
陛下入夜来殿中看他,一眼就瞧见了他手掌上的纱布,陆蓬舟还将手撑在地上恭敬的叩拜,“臣恭迎陛下。”
“往后见了朕不用跪。”陛下心疼扶着他起来,“这手怎么回事。”
“是臣不小心弄伤的,没事。”
陛下看向小福子问:“朕都说了少让他用利器,你们这么多人还看不住他一个。”
小福子禀道:“是郎君要给那些石珠刻字,说是做给陛下的,奴们劝不住。”
等小福子说完陆蓬舟才装模作样的拦了一声。
“包这么厚的纱布,给朕看看,伤的重不重。”陛下牵着他一同坐下,小心捧着他的手。
陆蓬舟不经意的倚在他肩头枕着,“臣无碍。”
陛下抬手握住他的下颌,动情亲了亲他。
陆蓬舟不知该迎合还是抗拒,他闭着眼睫毛微颤,心脏在胸膛里乱撞。
却误打误撞正中陛下的心意,一直抚着他的脸轻笑。
“又不是头一次亲忽然这么生涩。”陛下贴着他的胸膛,“你心跳的好快。”
“臣紧张。”陆蓬舟垂着眼不敢看他……难不成是他露馅了。
陛下推着他倒在榻上,直勾勾盯着他拽胸前的衣襟,陆蓬舟才咽了下喉咙将眼睛闭上。
陛下贴脸上来亲热的时候,陆蓬舟的手指一下下摸着他的脸。
难得说的不是臣不要,而是紧张。
还做这么暧昧缠绵的动作,陛下喘息着想,这是喜欢他的意思吗。
他转念压下这个想法。
喜欢那是不可能的。无事献殷勤……一准是没什么好事。
陛下太知道这个人了。
他止住这个吻,用力用手掌框住他的咽喉,“朕告诉你,别跟朕玩你那点小心思,要想着跑的话,朕劝你趁早死了心。”
“你跑不掉的。”陛下抬起唇角张扬笑笑。
陆蓬舟心慌,他还以为这点小动作并不算心急。
“这回又想着怎么跑,你爹又教了你什么好计策。”
陛下直腰坐起,压着眼眶上下扫视他。
这远比他想的还要难缠,陆蓬舟恼羞成怒翻身下了榻跪着委屈道:“是臣冒犯天颜,不该碰陛下的脸,臣跪着领罚。”
“上来,地上冷。”
陆蓬舟倔着脸,陛下拽都拽不动他。
“臣冷淡陛下不悦,臣迎合又审犯人似的看我,陛下今夜请回吧。”
陛下下去抱着他,“是朕多心了。”
陆蓬舟跪了一会上榻独自在里面睡下,一夜没再搭理陛下。
天不亮的时候,陆蓬舟睁眼醒过来,轻手轻脚的绕到床尾下了榻,偷偷推开殿门看。
这个时辰一般正是侍卫们换值的时辰,他在殿中住着偶尔夜里能听到脚步声,很轻巧一听就是练武之人走动,但寻常殿中根本不见有侍卫。
他疑心这殿中修了暗道。乾清宫中光他知道的就有两道暗门。
他想知道陛下在他身边安了多少暗桩。
他趴在门缝中一面瞧,一面回头看帐中有没有动静,一个人弄得和做贼似的。
每日这个时辰他都起来偷看,但并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今日依旧没看见,他匆匆回了帐中,陛下还是他走时候的睡姿,他掀开被角小心钻进去。他一点点挪背拱到陛下怀中,轻轻抓起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腰上,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等着陛下醒。
陛下盯着他白皙的后颈,动了动眉,他不知陆蓬舟又在弄什么名堂。
偷偷摸摸的投怀送抱,奇了怪了。
他假寐片刻,装作醒来说:“奇怪,昨夜朕没抱着你睡啊。”
陆蓬舟回过脸来,嘴巴不偏不倚在他唇边蹭过,“可能是昨夜冷,臣往陛下那边去了。”
“是吗。”陛下故意直挺挺坐起来。
“陛下……”陆蓬舟着急抓了一下他的衣袖。
“怎么了。”
“没。”陆蓬舟丧气躺了回去。
陛下心想这副模样简直是可爱,明知这又是他使得美人计,依旧忍不住欺身压上去用力吻他,这人明摆着勾引他,他忍得住才是有病。
一番云雨后陛下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等着他出声说什么……比如说带着他出宫之类的话。
但陆蓬舟迟迟没说什么,只是单纯抱着他喘息。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从前做过陆蓬舟是不会抱他的,今儿却抱了好一会,眉目温柔的朝着他看。
陛下笑着亲了亲他,也许人是真的只想和他温存一番。
人在这种甜蜜的时候由不得会犯糊涂。
“手伤了,今日就别磨那些石子了。”
陛下上朝走时一步三回头,陆蓬舟在榻上披着外袍向他淡笑。
一整个冬日陆蓬舟都煞费苦心的讨皇帝的欢心。
甚至还用心到亲自给陛下煮汤烹茶。
“陆郎君这是又给陛下送汤啊。”乾清宫出来的大臣向他客气道。
陆蓬舟立在雪中,一身鹅黄锦袍,肩上覆着雪白的狐裘,低头笑容浅浅,养在宫中气质矜贵许多。
“父亲。”陆湛铭经过身边的时候,二人眼神交汇。
“外面冷,进去吧。”陆湛铭抬手拍拍他的肩。
他们平常都只能在乾清宫门前见一面,父亲会约定某日给他塞字条。
若是有他就藏到木盒底下,这是他自己做的小机关,陛下平素不管他摆弄这些东西,不会被发现。
他提着东西走进殿中去,陛下正叉腰盯着舆图看,当初平定天下时东南有几处地界没收,陛下有开疆扩土的念头。
“臣给陛下做了花糕,陛下尝一口。”
“嗯。”陛下走过去向他凑近脸,陆蓬舟笑着拿了一块喂给他吃。
“好吃吗。”
“朕……实话说味道一般。”陛下咬着笑道,“不过谁叫是你做的呢,你这两月着实有点贤惠过头,朕不用你做这些事。”
“臣想做。”陆蓬舟看着他说。
陛下迟疑一下,捧着他的脸亲啄,他说不清这是爱,还是谎言。
从立冬到年下这三个月,若是谎言的话,也太可怕了些。
陛下不敢问陆蓬舟是不是喜欢他。
他可以笃定陆蓬舟会告诉他喜欢,甚至他觉着陆蓬舟正在等着他问这话。
他并不想问,或者说他并不想戳破这个谎言。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过下去……挺好的。
陆蓬舟迈步过去盯着那张舆图看,心不在焉的问:“还有几日就是新岁,陛下要动兵吗。”
“战事要慎之又慎,朕只是先琢磨而已。”
“哦。”陆蓬舟扫着的舆图上的几处位置,都是父亲给他安排的落脚点,沿途都藏好了逃命用的东西,他只要从这皇城中逃出去。
但陛下依旧不信任他。
他想他要做好蛰伏一两年的打算,只有一次机会他也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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