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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给城隍老爷和阴兵送的纸,香火该是四平八稳的,怎么能起小旋风,还是四面漂流之态。
这太明显的小鬼拦路,抢钱之姿态了!
景音纳闷,怎么回事?自家庙门前,纸钱还能被吹走?而且景音也没看见阴物影子,难道抢钱的人,在远处?
抢城隍老爷的不适用,鬼怪哪有那么大本事和阴神对着干,难道是……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景音拔步跑去请香处,拿了炷香,匆匆扯开包装袋,沾油点火,低声讲了句,向香池里一插。
香火不出意外的涩凝。
景音心底大骂。
这香是他替绵绵求的,如今香气泛黑,不向上飘,反向下坠,死气沉沉地绕着香炉打转,最后逸散于空中。
这分明是被阻了路,所诉不答天听,所告不入神灵耳。
你大爷的!!
景音怒骂声,再抬眼时,神色已变,赤金之光在瞳中一闪而过,他冷冷想,管你用的什么牛鬼蛇神来拦路,我直接请兵马护送!
你有张良计,我就没有过墙梯么!!
再不行,他坐飞机回京市城隍庙烧去!
景音:“旗鼓香炉通三坦……焚香走马调五营,飞云走马到坛前,挑兵走马到坛前!”
这是请的五营兵马,不过如今条件简陋,景音也没东南西北中五营挨个召请,只按缘分随缘召请,并说明待事情解决,一定给诸位焚烧差旅费。
没想到,等了又等,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音差点怀疑自己,对方本事那么大的么?连兵马都能给拦了,还是没给供奉,人家挑理了,正惊疑不定怀疑人生的时候,远处终出来一批阴差,见到他快步奔来。
为首是位金面獠牙、身着红袖袍的神将,见他遥遥拱手:“敢问先生召唤,是为何事?”
景音不解,他召的不是神兵吗,怎么来的是阴兵?待想到自己所在地方时,不禁想笑,城隍庙里请神,来的当然是城隍老爷部下神将了。
景音将情况如实讲述,对面脸色遽变,再度正色起来,待景音将表文一焚,登时收起卷好,声冷如冰,高拱手遥拜正殿方向:“城隍老爷日日不歇,只为辖区安宁,未料竟有人如此不畏因果,犯下滔天杀孽,先生放心,表文在下定亲自呈上。”
景音也一拱手,又将准备元宝一并奉上,双手搭在嘴上做喇叭状,努力争取道:“拜托加急啊!!”
对面似是无奈,似是觉得好笑,很少见过在阴神面前如此具有活人气的人类了。
总归眼睛很可爱地弯了下,背对景音挥挥手,举起表文,全当同意。
再回家时,绵绵已不在。
景音猜测是被阴司带走问询,他也有私心,焚化时加了张求情表文,愿用一年功德将绵绵留在身边细细教养,度他嗔痴,转其爱恨,顺便当作驱役阴物,积攒功德。
待时机成熟,再送他投胎。
……
骆家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骆母都未再有失态,骆父始终沉默,未置一言。
骆元洲缩在房间里,抱着剧本不肯撒手,连着两日,滴水未进,经纪人在里陪他。
傍晚,施初见去门前给先生取外面送来的餐,不小心与对方撞上,对方一反常态,不仅没上前寒暄,反而只对他笑了,便快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身上有种一闪而逝的心虚。
施初见眯眼:“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什么坏事去了?”
他才不管那么多,何况他本来就发自内心地鄙视骆元洲及其身边所有人,其中尤以此人为甚。
白天城隍庙的事他可还记着呢。
绵绵很明显走的南洋术士的路子,国内哪有炼鬼婴的,他倒听过鬼母。
既然是外地的,那肯定和国内的神灵不沾边了,怎么可能懂得用鬼神来阻止绵绵告状。
他当时就猜,是不是他们昨晚从先生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去找了旁人,白天他问了先生一嘴,先生没说。
经纪人被他的大嗓门吓了跳,急急扶住身旁楼梯,反应过来,脸色板起,似恼道:“小兄弟,元洲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你不帮忙就算了,何苦出言挖苦?”
施初见惊奇地瞪大双眼:“我问你一句,怎么就挖苦了?又不是我让你请鬼婴转运的!”
他视线在经纪人身上绕了圈:“而且要怪,怎么也该怪你吧,你不出馊主意,说不定骆元洲还能当上顶流大明星呢,而且走一辈子好运,不像现在,要么被鬼婴咬死,要么被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他上前两步:“而且我瞧面相,你也不是个纯情的,怎么想起玩纯爱了?”
最后一句话,真是出自内心,毫无挖苦之意。
经纪人却快被他给扎死了,想生气,偏又顾及他身后的闻霄雪和景音,骆元洲的事,还要他们帮忙压制。
可咽下,还不甘心,最终强忍着,没好气回:“关你什么事!”
施初见更没好气:“我好奇还不行啊!!我想写本文,就叫我和经纪人的前半生,我要发在种树文学城,连投一个月霸王票,霸占首页榜,还要各个网站推广,让所有人都看看!”
经纪人:“……?你有病是不是!”
两人说话很快引起房内人注意,毕竟就在楼梯口,施初见一见闻霄雪的门开了,直接去告状:“先生,我怀疑他背着你搞事!”
闻霄雪视线扫来,在他小臂处停留瞬。
经纪人未开眼,自然没有发现,从灵体的角度看,他整个小臂已被黑气包裹,正源源不断向头处逼近。
闻霄雪闭目半晌,好似在看什么,睁眼后没有再看他,也未置一言,只让施初见随自己回去。
经纪人忍不住摸了摸闻霄雪所看之地,好痒啊……他挠了挠,痒意不减反增。
他无心去管被抓出的红肿瘢痕,快步去追闻霄雪。
既已被挑明,闻霄雪好似也已猜到,却什么都没说,让他生出似不知从何鼓出的勇气,就像有人在借着他的嘴问一般。
“闻先生!”
闻霄雪轮椅一停。
“如果我选第二种,能不能先让元洲短暂恢复神智几日……”越说声越怯。
闻霄雪没有回身,只道:“他不会再犯病了,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经纪人一时没理解他话中含义,心没由的地咯噔声。
闻霄雪道:“毕竟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经纪人一时糊涂,不知该喜还是该惧。
胳膊越来越痒了,就像有什么在咬一样,他控制不住地挠,直到见了血,才觉缓解。
他看眼时间,已是八点,他要赶回去陪骆元洲,想着,情不自禁加快脚步。
临到门口,脚步和动作都下意识放缓,怕惊动里面人。
房内没开灯,骆元洲缩在墙角,不知道在用手机写什么,听见他进来,按灭屏幕的瞬间,盯着他歪头笑了下。
经纪人霎时被定在门口,没由来的心开始发慌,颤声问:“元洲?”
骆元洲揉揉眼睛,放下手机:“嗯?淮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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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霄雪房内。
景音和施初见还有白终度挤在一起刷手机,脑袋层层叠叠,景音占据中心地位,问:“骆元洲刚刚登微博了?”
自从上次代言见面会,骆元洲就没一丝一毫的消息传来,微博都没营业,粉丝们实在无聊,只好每日盯着他微博,蹲他上线。
还真蹲到了,上线时间还很久,足有半个多小时,却一句话也没有,又给退了。
粉丝们纷纷猜测:【蹲个定时微博??好的,虽然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天方夜谭,但就让我做个惊喜随时降临梦吧!】
景音心想,但愿不是噩梦……
他没想错的话,骆元洲活不过今晚了。
夜渐深,今天的月很特殊,像毛月亮,带着层霜。
景音带着施初见两人一起挤在闻霄雪房里,生怕等下骆元洲出事,自己被讹。
时间将到一点时,窗外花园忽响起一阵阵锁链拖地声。
景音猛从睡梦里惊醒,拉开窗帘,赫见白日所见的金面獠牙之神,身后尾随大片阴差,绵绵走在前处,手持表皮漆黑,上敕朱字的阴状文书。
众人似走似飘,穿墙而过,鬼魅前行,转瞬进了房门。
景音还没来得及快步跑出房门,就听楼上一声惨厉尖叫,骆元洲撕扯着衣服,头也不回地从房间跑出。
景音踏出房门,却没上前,只静静站在门口。
骆元洲向此地飞奔。
景音瞳孔缓缓缩紧,他的身上缠满了或青或紫的孱弱孩童,每个都不过手臂大,手指细小的近乎透明,却长出仿若利刃的指刀,死死钳在骆元洲的血肉里,拼命地去咬他的每寸血肉。
骆元洲疼痛难忍,眼前阵阵白光,想找大师求救。
身子却在伸手刹那,猛僵住,瞳孔剧瞪,不可思议向后看。
一黑衣无常用锁链钩住他的喉,展臂一扯,骆元洲眼瞳霎时暴涨,手捂住脖颈,身子遽然向后跌去。
獠牙鬼神高举重锤,狠砸向他的头颅!
第46章
来人赫然是城隍爷直属六部将中的枷锁将军, 专门缉拿大奸大恶或业力深重的亡魂。
抬臂者锤身黑如稠墨,上生赤金尖刺,抬臂之时, 声如破风惊雷。
一击重锤入头, 从灵体角度来看, 头顶顷刻下凹, 面部碎裂, 五官畸变。
现实里, 骆元洲连惨叫都未彻底喊出, 身子就以常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诡异角度折叠, 仰身而过楼梯围栏,头朝下, 狠跌下去!
经纪人奔逃而来,伸手去拽。
可哪来得及。
时间被无限放缓,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他能清晰看见骆元洲脑部触地的每个细节,直至鲜血四流,蔓延至自己视野的每一寸, 方回神。
经纪人瞳孔猛缩,又剧烈放大。
眼前只有骆元洲微张不停的唇, 骆元洲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自己听不清。
只能看见他怪异塌陷的胸腔上下起伏, 血沫混着内脏残渣自嘴角流下,生命归于倒计时。
骆元洲肩骨尽碎,往日最引以为傲的脸此刻已扭曲变形,一条令人心惊的裂缝自头顶,延伸至耳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 努力伸出手,向半空中寻,望着经纪人的方向,嘴唇喃喃:“哥,哥……救、救我,哥……”
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他不会就这样死的。
他梦寐以求的新戏还没有拍,没有拍……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他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视线渐被鲜血笼罩,满目让人头痛欲裂的朦胧血气中,以近乎悬空姿态趴在栏杆上向自己望来的人,忽被定格。
世界变得灰蒙蒙,没有亮光,只有两道让人心惧的,盯着他不放的摄人眼瞳。
刑具兜头罩来,绞住他的颈,向后一拉,魂体便在要将他淹没的痛苦里脱离,踉踉跄跄地朝地府急去。
伴随一口混着细碎内脏吐出的血沫,和骤然失神,毫无焦距的不闭眼瞳。
这个曾不可一世,让所有人望其项背的顶级明星,就此从闪光灯下脱离,被人如狗般锁着、牵引着,奔向独属于自己的无尽地狱。
“元洲——”
“元洲!!”
母亲的哭喊明明就在耳畔,却模糊得似隔着万重山。
他想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妈妈,却做不到,刑具如有烈火,烧的他痛苦嘶嚎,脖颈焦黑一片。
他感觉自己魂体要散了,可下一刻,又恢复如初。
皮肉被灼烧的剜心之痛再度重来。
骆元洲伸手去扯,可怎么也扯不下,反倒双手鲜血淋漓,尽化枯骨,痛的他恨不得原地魂飞魄散。
恐惧终战胜一切,对拉着自己向黑气涌现之地闪移的鬼神求饶不迭。
“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出家……”
鬼神声若洪钟,带着嗡鸣,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早知如此,何必呢!”
阳世为人,逢现因身,一切尽可扭转时,不肯悔过,只贪眼前荣华富贵,如今身死成灰,万般富贵皆消,生前薄名不过一纸灰屑,唯有业,生前做,死后受,万世流转,奔腾不休。
“嘻嘻。”阴神望着他笑,调子又冷又冰:“忘记和你说,你一劫内,能再投畜生道,都是老爷开恩。”
即便是一小劫,也足有一千六百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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