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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儿子在外面留学两年,跟认识了二十年的发小处对象了。
这样吗。
光是想象一下,路希平就如坐针毡。林雨娟老师的心脏真的可以承受得住吗?
…好那个。
曾经被路希平判定为“最不可能”“最可怕”“最糟糕”的情况竟然一语成谶。
路希平坐在X5后座上,一只手捂住了脸。
看他这样,本来就提心吊胆的魏声洋忽然间冷汗直冒。
魏声洋想说点什么。
“宝——”
然而一记眼刀扎过来。
路希平的表情大致意思为,“不要在长辈面前这么叫我!”
魏声洋于是堪堪收住,进行了一个完美又丝滑的转折,“宝宝巴士挺好玩的,你觉得呢?”
“…?”
好拙劣的一招险棋。但或许能蒙混过关。
路希平魂飞魄散地“嗯…吧”了一句。
驾驶座上,面容英俊成熟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对话声,掀起眼皮往后视镜看了眼。但魏英喆没说什么。他听力不好,即使借助助听器也未必能听清每一段对话。
两位留学生刚刚回国,必然有很多话要说,魏英喆降低存在感,尽量不打扰。
半小时后,X5停在院门口。
柳荫街,靠近后海北侧。
这块区域分布传统四合院胡同,低调安静,历史悠久,文化气息浓厚。
二环西城内,胡同小巷错落分布,改造后建筑风格持传统与现代融合,路希平拎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
隔壁百米开外就是魏家大院的前门。
两个四合院沿街平行排列,南房门朝着同一条胡同。
路希平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左邻右舍。
他前十几年都在这生活,深陷其中则意识不到关窍,如今留学回来,以全新的第三方视角审视他和魏声洋的过往,竟然觉得有些遥远。
林雨娟早早在院子里等着,路希平前脚刚踏进去,一条黑黑影就朝他凶猛地扑过来。
“汪!————”多乐兴奋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汪汪汪!!!”
它有半年没见到路希平,疯狂嗅着路希平身上的气味,以此来确认它的小主人终于回来了。
路希平好笑地抱住多乐,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抓抓下巴,等多乐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表情,路希平才道,“你又胖了。”
“?”多乐通灵性,又汪汪叫了几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宝宝,你被养成小猪了。”路希平说。
差点抱不动它。
二老过来迎接,路志江拎起路希平的行李箱,拍拍他肩膀,“平安到家就好,先去洗手,你妈给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林雨娟忙前忙后,看见路希平裹着羽绒服出现在视线里,顿时开心得连话都变多了,念叨了几句让他要穿秋裤,别只要好看不要命,又跟他说放假期间可以回学校看看老师,或者出去和初高中同学见见面,聊聊天,接着不满意路希平的发型,让他找时间去修一修。
总之为人父母,操不完的心。
“哦对,明天我和赵伯约好了,你去拜访一下他,让他帮你看看身体。”林雨娟最担心的还是这点,“虽然今年已经体检过两次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赵伯是一个很出名的中医,路希平去他拿看过好几次,把脉问诊,开过调理身体的药方。
“行。”路希平应下。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我叫上魏声洋一起吧。”
林女士奇怪:“怎么了?声洋生病了?”
“没。”路希平支支吾吾,“就让他陪陪我,顺便给他一起看而已。”
“哦是吗。”林老师挑了挑眉,“你以前去看病都叫我不要跟声洋说,这次居然主动说要叫他一起去?你们不吵架了?”
“你还没回我信息呢。”她果然没有轻易放过路希平,“我学生给我转发的那个账号是你们吧?”
“嗯,是。”路希平招了一半,“之前随便拍的视频有点热度,我们就做了自媒体。一直没和家里说,因为做这个也不太稳定。”
“所以你们为什么拍照挨那么近?love不是爱的意思吗?”林老师是真的非常不解,但又抱有学习的心,想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潮流,“我还看了看评论区,都在说什么嗑到了嗑到了。”
“嗑到了是什么意思?”
“…”路希平脸止不住地红了,“妈你别问了,就类似于社媒营业吧,做视频需要。粉丝觉得我和魏声洋是…”
“是?”林老师进行灵魂拷问。
实话卡在喉咙里愣是说不出口,路希平只好委婉解释。
“…是关系比一般发小更亲密的超级发小。”
林雨娟解读了一下这句话,表示:“挺绕的,没听懂。”
“总之就是只要你俩和平时一样腻腻歪歪的,你们的粉丝就喜欢看,大概这么个意思,对吧?”
不愧是高校教授。理解得很到位,但听上去好奇怪是怎么回事!搞得好像他和魏声洋以前多暧昧似的。
那会儿他明明把对方当竞争对手好么。
路希平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死遁。
晚上他们家来好多人,都是比较近的亲戚,饭后一群人坐在院子里泡茶,聊戏曲,路希平老爸在传授他不靠谱的炒股经验,就当说个乐呵逗大家笑,路希平戴着半边耳机,窝在藤椅上在听歌。
院子里有好闻的花香,这儿的四方高墙里放着的是他整个青春。
回家的感觉很好,路希平伸手摸了摸多乐的背,狗狗侧头蹭他的腿,趴在他椅子边上安静地陪着路希平。
为了倒时差,路希平今晚大概率是不会睡觉,他得熬到第二天晚上再睡。
四人群里开始有了动静。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们都到家没?我已经喝上5块钱的蜜雪冰城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爽得要死!一晚上点了12个外卖。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会让上海知道什么叫做饕餮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我的地址是…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沪少也点几份外卖给我尝尝呗,谢谢谢谢,感激不尽
他俩还在红黄蓝软件上大战,群里忽然多了一条泥石流般的信息。
粉面帅蛋:@全体成员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何事要奏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干什么了?
粉面帅蛋:你们帮我分析一下,我今晚翻哪面墙可以绕过干爹干妈的视线,溜进路希平房间里?
粉面帅蛋:[360度全景四合院照片]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
流星砸到脚趾:???
粉面帅蛋:咦。宝宝你怎么在线啊
粉面帅蛋:被发现了:D
流星砸到脚趾:。?
第64章
群里,陆尽还在疯狂发送美食照片。
对他们来说,在国外要想吃好吃的并非没有条件,但又贵又远,即使去找了中餐厅,味道也未必正宗。
所以回国后自动开启胡吃海喝模式。
用陆尽的话来说,家里资产就算再多,也别离人太远。谁规定少爷小姐只吃绿色有机或者高端食材?
巷子里开了二十年的嬢嬢炒粉不比两千一块的鹅肝来得香么?便宜大碗,口感还丰富。
陆尽家净资产在A10到A11之间,但他非常喜欢路边摊,瞧不起路边摊的人首先将被他逐出“可深入交友”的社交阵列。
好在群里诸位都对他的风暴进食表示理解。
但他无法对某人在群里高调贴脸秀恩爱的行为表示理解。
陆尽:@流星砸到脚趾
陆尽:宝子,管管你家这位
陆尽: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吧?!
路希平没好气地回复:微信群不能禁言么?
粉面帅蛋:???
方知在群里发了十行的哈哈哈,笑得差点背过身去。很少能看到魏声洋吃闷亏,高精力战斗型人格遇到不新鲜的食材都会和餐厅经理理论,此刻在群里也就只能发三个问号来展示不满。
路希平坐在躺椅上玩着手机,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炒菜的香味,没过多久,魏宏和曾晓莉就过来串门了。
曾晓莉刚刚嫁到魏家那会儿很不受人待见,魏家亲眷耆老都觉得魏宏为了一个娱乐圈演戏的女人背负接盘侠骂名,得不偿失。
所以曾晓莉刚刚住进魏家四合院那段时间,过得很凄惨,除了魏宏没人和她说话,但魏宏也不能随时随地在她身边,导致曾晓莉总是在人前强颜欢笑。
所幸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就认识了林雨娟。
林老师为人风趣学识渊博,跟谁都能聊几句,中年饭桌上和男人聊时政,妙语连珠以一打十,小孩饭桌上就聊动画片,还能哼两句主题曲,跟年轻人就聊升学,聊大环境就业现状。
她带着茶包主动去找曾晓莉,起初曾晓莉礼貌客气有戒备心,后来发现林雨娟一点心眼都没有,纯是人好。
两人迅速成为闺中密友,并扬言如果她们生了一男一女那就订娃娃亲。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因为她们都生了儿子。
两儿子还喜欢打嘴架,从会说话开始就吵吵个不停,原以为他们各自长大后情况会有所好转,实则只是从“我要跟你绝交!”到“呵呵who cares”,吵得更高级了。
魏声洋走进来时夜色已经很深,门口的灯笼发出微弱黄光,照在他高大身影上,路希平坐在院内西北角的藤椅处,明明来串门的人很多,路希平却一眼就和他对视上。
魏声洋在长辈面前装得挺好的,进来先跟路志江和林雨娟问好,彬彬有礼,被询问学业情况也都一一回答,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在院里张望一下。
“找人啊?”林雨娟有心打趣他,满脸揶揄,嘴角憋不住笑,“声洋看什么呢。”
“他们关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曾晓莉也笑起来,“才分开一个小时就忍不住了。”
“噢,找平仔来了?”林雨娟这才故作恍然大悟,笑出声,“我们聊我们的,你不用陪在这。”
“谢谢干妈,那我过去了。”魏声洋有模有样道。
路希平在舒适环境里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他躺在藤椅上,看着魏声洋一步步走近,拉了把木凳坐在自己旁边。
“怎么长这么胖了?”魏声洋伸手搓了搓多乐的脑袋,“谁给你喂成这样,老了走不动路怎么办啊dollar。”
路希平忍不住道:“我刚刚也这么说它。”
他低头用小腿蹭了蹭多乐的背,“你怎么不朝他汪呢。欺软怕硬。”
多乐也嗅嗅魏声洋的气味,嗅完嫌弃地趴回地上。
一副“本狗不屑与此人多汪一句”的神态。
“它这是认主,不是欺软怕硬。”魏声洋啧了声,“看起来很嫌弃我。”
两人一狗坐在四合院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卸下一身的压力,终于可以放松了。
没过一会儿曾晓莉拉着魏宏过来,夫妻两一人往路希平手里塞了个红包。
很沉很大,目测一个里面装了万把块钱。
“还没过年呢干妈。”路希平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想把红包塞回去,“而且我都成年了,不是说咱们这条胡同的规矩就是成年后就不发压岁钱了吗?”
“谁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曾晓莉又把红包推回去,“一定要收下呀希平,这是我和你干爹的一点心意,就当庆祝你回国了。半年才回来一次,我们都很挂念你。”
这么推来推去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路希平下意识往魏声洋那看了眼。
魏声洋笑了声,朝他点点头。
意思是推脱不掉,让他赶紧收下。
盛情难却,路希平只好道,“谢谢干爹谢谢干妈。”
曾晓莉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拉着魏宏又走了。
她性格活泼,容颜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区别,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从“她怎么会同意嫁这种一看就水很深的人家?”变成了“她命真好,看人真准”,光凭气质就能品味出,曾晓莉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甚至有种越活越年轻的阔太感。
路希平把红包揣进兜里,坐回椅子上后就听魏声洋忽然道,“其实还真不是压岁钱。说不定是礼金呢。”
兜里那两个红包因为这句话都开始发烫了,路希平牙尖碾了碾嘴唇,压下耳垂的热度,半晌开口:“真是礼金的话你要被我爸妈扫地出门了,拉入行业黑名单。”
“也是。”魏声洋居然点头赞同道,“往你们家下聘这点确实不够,怎么也要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
路希平受不了地往他胳膊上怼了一肘,“不许想这个。”
两人之间隐隐弥漫出微妙的粉红色气氛。
他仔细一思考觉得不对,魏声洋好端端提礼金做什么。
“你和干爹干妈说了?”路希平轻声问。
魏声洋本来弯腰在撸狗,闻言眼皮抬起来,看过来时顿了好几秒,摇头道:“没有。”
“要瞒着他们么?”他问。
路希平拿不准主意。
他们才谈没几天,还不算稳定,万一以后分手了呢?
就算陆尽方知接受良好,可父母到底不一样。路希平前二十年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方面的癖好,导致老妈还想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再说吧。”路希平道,“明天我要去赵伯那儿,你跟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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