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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怎么会出这种事,小安一直都很小心的。”
林屹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双手插在凌乱的发丝里,喃喃自语。
男人同样不相信才两天不见的弟弟就出了这种意外,脸上净是痛苦和难以置信。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是不是跟宋临飒有关!”
应勖紧绷的神经被这个名字刺激了一下。他扭过头,试图将目光聚焦在林屹的脸上,可另一道由远至近快速移动的身影先进到他的视线里。
“林安......林安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到,宋临飒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手术门外的两人。
应勖看向宋临飒,眼神慢慢聚拢,然而显现出来的并非往常的友善,而是隐忍的愠怒。
林安的意外跟宋临飒有关吗?
车祸的责任固然在司机,但应勖不觉得完全与宋临飒无关。
他望着宋临飒,克制内心的怒火,却不想有人做了他想做的事情。
林屹对宋临飒一向有偏见,现在弟弟出事,宋临飒一个小时以后才赶来,别的不说,作为恋人的照顾不周就让林屹够恼火了。
他推了宋临飒一把,朝宋临飒吼道:“林安的车祸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你怎么照顾他的?我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你在一起。”
关于昨晚的事情,宋临飒心有余愧,这会儿被林屹指责也无话可说。林屹见他沉默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得又推搡了宋临飒几下,说的话也更难听起来。宋临飒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格,被说了几句以后,忍不住反手将林屹推了回去。这一推,引爆了两个人的肢体冲突,两个人越发激动,眼见朝着扭打发展。
正值此时,一辆器械车被推过来。
“让让,让让。”护手对扭打在一块的两人喊。
林屹和宋临飒大约都气昏了头,竟然像没听到护士的话一样,仍是双眼猩红,抵着对方肩膀谁也不让谁,拉扯间还险些将车上的托盘碰掉。
“闹够没有!”
忽然,应勖抽空的躯壳回过神一样,爆发出怒喝。
他一把分开两个人,给护士让开一条道。护士给了宋临飒和林屹一个白眼,将器械车推进手术室,门开关的瞬间,手术台上血迹斑斑的惨烈形状在三个人面前一闪而过。宋临飒和林屹这才各自蔫了火,老老实实地退开,各自颓坐一角。
半个小时之后。
手术室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从门里出来,领口洇着一圈汗水,边摘口罩边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话音刚落,三人不约而同舒出一口气,可医生接下来说的话又将把他们刚落下的心悬起。
“不过病人颅内出血严重,术后还需要在ICU观察两天。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
“我是。”
宋临飒和林屹异口同声,医生觉得奇怪,多看了两个人几眼,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其中一个男人有些眼熟
这人.......似乎是个明星。
宋临飒察觉到医生的视线,立即拉起口罩。
医生倒是不以为意,收回视线又问一遍:“你们到底谁是家属?”
这一回,宋临飒犹豫了。
林屹斜乜一眼,冷声道:“我是,我是他亲哥哥。”
“行,那就去缴费吧,这两天辛苦一下。”
“谢谢医生,你们才是辛苦了。”
“应该的。”
简单交代了几句,医生功成身退,林屹则忙着去缴费。应勖全程一言未发,依旧维持那个紧绷又僵硬的站姿盯着手术室,直至门再次开启,移动床被推出来,他才挪动机械的步子迎上前去。
是林安。
可不是应勖记忆中的林安。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应勖甚至从上面找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灰败的,沉寂的,躺在床上薄得像片纸,轻轻一阵风好像都能把他带走。
应勖的鼻子不禁一酸,眼眶顿时红了。他情不自禁地喊出林安的名字,可喉咙紧涩,没发出声来,反而是听到身旁宋临飒悲切的一声“林安”。
他侧过头,发现宋临飒的眼眶也红了。
无可否认,宋临飒对林安不够好,但他和林安的确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应勖对宋临飒心存不满,却没有发火的立场。如果他揍宋临飒一顿,能换来林安的平安喜乐,他一定会去做,比林屹还要狠数十倍,可他知道,现实是如果他这么做了,只会让醒来的林安更加为难、伤心。
跟着移动床将林安送到病房,应勖和宋临飒一起停在门口,先前外露的那些怒火也都这一路里慢慢藏了回去。
透过窗户望着病床上的人,此时此刻的他一心只想着一件事。
只要林安平安醒来就好。
两天时间不长,但对三个男人都异常煎熬。不过幸好的是,煎熬等来的是好消息。
住院第三天,医生说林安的情况好转,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下午就给林安办了转病房的手续,三个人也终于能面对面地探望林安。
三个高大的男人围着病床,把本就不大的一块地方堵得逼仄不堪,拥挤着,却又怕惊扰林安不敢出声,病房里只有医疗器械的滴滴声,那场景看起来有些诡异。可更诡异的是,他们等了很久,林安依旧没醒,昏迷似地睡着。
一个小时后,林屹第一个等不住,作势要按铃叫医生,手正要按下去时,却见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手指,眼皮轻微地颤动起来。
“小安!是哥哥,小安!”
林屹迫不及待地喊,整间病房充斥着他欣喜的声音。
林安扇动眼睫刚启开一条缝,但仿佛是被这一声惊扰,眉头微蹙,眼睛又阖了起来。
宋临飒见此形状,推开林屹,握住林安的手:“林安,是我,临飒,我在这里。”
三个人都在期待林安的苏醒,一时间房间又变得安静下来,静得他们都能听见林安浅淡而孱弱的呼吸声。
“老公......”
过了几十秒,他们听到林安含糊不清地喊出这两个字。
林屹当即脸色就绿了,绷紧嘴巴不说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忿忿。
应勖倒是见怪不怪,尽管心里有些发酸,但沉默着后退几步,主动把位置让给宋临飒。
“我在,我在。老婆,我在。”
这里没外人,宋临飒也不见外,亲昵地唤着林安。
林安的眼皮颤动,终于掀了起来。
“老公......”一睁开眼,他又喊道。
然而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
林安的手被握在宋临飒的掌心,老公却是朝着应勖喊的。
第10章
林安眼神有几分涣散,宋临飒还以为林安没清醒,于是握紧他的手,提醒他:“我在这里。”
可事实并未如宋临飒所料,林安虽把视线转向他,但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疑惑。下一秒,掌心的手挣脱了出去,林安再次把目光投向应勖,怯生生地喊:“老公......”
这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林安喊的人就是应勖。
应勖面上一贯的沉寂,心跳却快得不正常。他不敢相信林安在喊他,迟迟没动作,还是林屹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林安的身边。
“你醒了。”应勖答得相当保守。
林安却像是终于得到企盼的回应,安心下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恋人当着自己的面,叫别人老公,这叫什么事?
宋临飒见着眼前的画面,后槽牙都快咬碎,啪地一掌按在床头铃上,立马就叫来医生想要终止这荒谬的一幕。
“你们是说病人出现了失忆的症状?”
几分钟后,医生站在病床边,一面掀林安的眼皮做检查,一面问身后的人。
“对,他失忆了,认错人了。”宋临飒气闷闷地说。
“认错人了?”医生回身,目光里透着些许的诧异,“具体是认错什么人了?”
认错老公了。宋临飒差点脱口而出,但及时止住了。
他感到医生认出他来了,如果将实情托出,他的性取向和恋情都有外泄的可能性,这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威胁。
医生半晌得不到回答,便自行指着宋临飒,问林安:“这是谁?”
“宋临飒。”林安慢吞吞地答。
原来林安认得他!宋临飒心猛一跳,刚要继续追问林安那你还记得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吗,医生却已经指向下一个人问林安:“这是谁?”
“是哥哥。”
对于林安的回答,林屹满意地点点头,“算你小子有良心。”
“那这位呢,是谁?”医生继续让林安认人。
“是应勖,我的......恋人。”
有医生在场,林安似乎是害羞了,说得很含蓄,说完脸还有点红。
幸而医生专业,没对病人的取向多加打探,只是向应勖求证:“他说得对吗?”
“名字是没有错的......”。
应勖欲言又止似地停顿了几秒,宋临飒按捺不住喊他“学长”,似乎是在敦促他要好好说话。
实际上,应勖也并非打算撒谎,他只是瞥到了林安期期艾艾的目光,正在斟酌自己的说辞。
犹豫片刻,他对医生开口:“医生,我们出去聊吧。”
“也好,都出来说吧。”
医生把三人都叫了出来。应勖这才放心告诉医生他叫应勖没错,但他是林安的朋友,不是恋人。
“也就是说人都对得上号,对吧,那这也不算认错人啊。”
医生轻描淡写地得出结论,那边的宋临飒却急得跳脚,“他把朋友认成恋人了,这还不是认错人了吗?”
“你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病人车祸时发生了脑震荡和颅内出血,大脑在受到冲击后,可能会有混乱或者缺少的记忆片段,这是正常的,你们也不要太紧张,这种情况通常是暂时的,随着淤血吸收和神经修复,记忆会慢慢恢复正常。”
听到恢复二字,宋临飒冷静一些,转而问道:“那多久会恢复?”
“这就看病人具体的情况了。我建议你们不要着急,不要去刺激病人,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是让病人好好静养,把身体先恢复过来是最要紧的。”
宋临飒还想再问什么,林屹却打断了他:“明白了。医生你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都尽管开口,只要能让我弟弟健康恢复,费用这边我都没有问题的。”
“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了,接下来正常治疗应该不会有大碍,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好,好。麻烦医生你多关照了。”
“谢谢医生。”
林安醒来了,医生也给出了乐观的预期,林屹吃下一颗定心丸,应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许多,只有宋临飒皱着眉,仍是心事重重的。
道谢医生后,三人折返病房,一见到他们进来,林安就问:“你们跟医生说什么了?”
话是对三个人说的,但林安的眼睛落在应勖的身上。刚刚在医生面前,应勖没有承认两人的关系,让他有点在意,他急切地想知道应勖跟医生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安心养病就好了。”林屹走到床边,安抚林安。
“是吗......那你们说我失忆是?”
“林安,你还记得车祸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被林安认成恋人,这事儿对应勖来说堪比撞大运,可他也不是那种不明不白就占人便宜的人,震惊之后,他还是更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试探性地寻问林安。
面对应勖的提问,林安很积极地回想:“那天我在散步,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到有辆车朝我开过来,我被撞倒了,头很疼......然后就不记得了......”
“那那天之前的事呢?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们见面了,你还记得吗?”
不知道林安哪个字眼又刺激到宋临飒,他的情绪突然又激动起来,对林安一连发出好几问。
林安被宋临飒这样子吓到,往后瑟缩:“我、我......对不起,我好像想不起来了。有些事情......我确实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说是失忆,更像是不想去回忆某些事。
不知为何,他记得宋临飒这个人,但关于宋临飒的记忆都很模糊,他只要一细想就头疼。
相反,关于应勖的,他就记得清楚了。这些年生日都是应勖陪他过的,蛋糕买的他最喜欢的那家店,给他拍照,带他去海边兜风,生病的时候也是应勖在照顾他,所有的回忆里,应勖都对他很好很好。
他隐约记得自己有一个恋人。那这个人除了应勖,能是谁呢?
想着想着,林安不自觉又把目光投向应勖。
永远围绕自己转的视线离开了。
那一刻,宋临飒没由来的心慌,他抓住林安的手:“你再好好想想,车祸之前的晚上,我们见面了,我们还吵架了,林安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装作不认得我的,对不对?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林安,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宋临飒愈发歇斯底里,逼着林安去想他不愿意想的事情,林安被逼得脑袋剧烈疼痛起来,他紧闭起眼睛,脸色逐渐惨白:“好难受......我不记得了......”
几乎是同时,林屹和应勖拉开了宋临飒。
“别逼他了。”应勖强压着怒火,按下床头铃。
另一边,林屹就没应勖那么镇定了,揪起宋临飒的领子就质问他:“我就知道林安的车祸没那么简单。吵架?你有什么脸跟我弟吵架,你现在当明星了不起了,你还记不记得你上表演课的学费还是我弟帮你出的,没有我弟,你以为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
医生人没走远,又被叫回来,只见房间里一片混乱,年长的掐着年轻的,病人痛苦呻吟,号称自己只是朋友的男人则满脸关切地守在床边。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但也觉得这群人怪,一半医者心切一半是烦躁,他赶紧招来护士给林安打了一针镇痛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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