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需求
作者:好雨知时
简介:
突发奇想去旅行的人分两类:快乐的和不快乐的。
舒畅经历一次海拔从0到3600的直飞,自沿海地区前往高原,就是一次“大脑缺氧”的轻举。
白业受领导所托接待来客,要在当地全天候陪玩几日。
客人带来一位同行摄影,找他借外套要嫌他没审美、让他帮忙抹防晒霜要嫌他手粗糙、枕着他的腿说高反头很疼要嫌他不识趣。
白业很有耐心:“好的,都是我不对。认完错了,现在亲你行吗?”
这位摄影——舒畅,为了证明自己“不行”,连夜跑了。
*运输兵退伍转业攻(白业)×自由摄影师受(舒畅),年上
*受之前交往女生,首章作话请务必详阅
*《观色》相关文,这次写哥哥啦
标签:年上、露水情缘、甜宠、HE
第1章 远飞
“每次上机都幻想,谁带我远飞找梦乡,谈情令我心痒痒,期待着什么人会遇上……”*
舒畅登机后放好行李,在靠窗位置坐下,耳机里徜徉一首女声宛转而词句应景的歌。
上午八点这个时间说早不晚,看不到日升云间,舒畅在起飞那瞬短暂耳鸣。
或许突发奇想出门旅行的人要分两种:快乐和不快乐的。他即将完成的飞行,近乎是一次海拔从0到3600的直飞——大概就属于后者,是不快乐的任性轻举。
舒畅是个自由职业摄影师,几台区分于拍人或拍景的设备、几个昂贵的镜头,再加上一台随时随地可以处理相片的笔记本电脑,可以称得上全部家当。
业务范围海纳百川——给钱都拍,赚钱的风格很是俗气,向来不设置艺术门槛,也从不秉持所谓艺术家的骄矜,简单到证件照,繁琐到婚拍、旅拍,再大到各行业领域的个展、商展,舒畅只身一人来去自由,只要用相机能解决的事情他都会对客户点头说“可以”。
生意大多来源于客户推荐、口碑相传,微信里上千个联系人名片是舒畅几年来累积的、傍身的东西。
四五日前,舒畅在S市有拍摄工作。
九月台风季,最捉摸不透的是沿海地区的天气。
舒畅被迫等待一个“无期”,暂停工作滞留在酒店,还不巧是间配了通透大窗的高层,能惊心动魄看见海上的白头浪和倾轧的弧状云,拍打在玻璃上的劲雨卷来挡不住的咸湿气息,房间开着灯也抵消不了压抑的灰黑色调。
舒畅蜷在被子里,发呆望向轰轰作响、水幕模糊的玻璃窗,而后慢慢伸手关灯闭上眼睛,任凭自己陷入不安全的感觉里。
他想提前结束这次的工作回到住处休息,但他却说不清航班究竟什么时候可以飞——如同他想带年幼的弟弟从形成于家庭的台风眼逃逸,却被困在风平浪静之地,只能未知地待命下去。
刚才接到弟弟舒翊的电话时,舒畅本以为舒翊是看见天气预报和新闻后打来关心,可舒翊平淡叙述时的语气像藏在云间的暴风雨:“哥,我的手又有一点不好,但是妈妈夸我了。”
似乎从某个时刻起,电话那头的舒翊就不再展露小朋友该有的雀跃了。
舒畅察觉舒翊清洁双手的频率不太对劲,是在舒翊用电脑外设摄像头给他打视讯的时候。
舒翊祝“生日快乐”时显得平淡,浅聊几句后又几近冷漠地对哥哥剖白,他嫌同学都“太脏了”,所以在学校没有交到朋友。
舒畅就透过像素不错的镜头画面,看见舒翊本该幼嫩的双手掌心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皴裂的小口。
“哥。”舒翊像感受不到痛,和舒畅说话时措辞殷切,语调却相反带着浅浅古怪的疏离感,“你还要多久才回来接我?”
如今小他十岁的舒翊已经小升初,正常孩子在这个年龄会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慢慢开始倾向于把心里话讲给朋友听,与幼时依赖的家人有了秘密。而舒翊即使面上冷淡,仍然会矛盾地,偷偷主动与六年罕有见面的“陌生”哥哥紧密联系。
舒畅明白,那是交不到朋友的舒翊在无意识自救。
可他当年那样自私地抛下舒翊离开了,没有能带走舒翊。
嗡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持续震动,舒畅起身靠坐床头,捏捏眉心。
他对弟弟的来电感到压抑,这是不对的,这不是哥哥该有的想法。
他自嘲无力,明明已经脱离家庭几年之久,但他对幼弟愈演愈烈的愧疚感严丝合缝地笼罩着他,像窗外遮天蔽日的乌云。
舒畅清清嗓子接起其他人的来电,转换心情:“喂?蒋姐?有什么事儿吗?”
来电人蒋秀说:“问问你后天得不得空,我们有事去L城,一路先从D城玩过去,想请你随行,帮我们拍点漂亮的照片。”
舒畅瞥了眼窗外不知何时能停的大雨,语气全然没了低沉的感觉,带着讨喜笑意:“蒋姐,不好意思啦,我现在被台风困在S市,还不知几时能走呢。最近接工作太频繁,我想干脆趁这个机会回去休息几天。”
蒋秀听出舒畅的委婉拒绝,但并未放弃:“你别当工作,就当我邀请你同行旅游,跟我出门不必有压力嘛,正好散散心。途中所有费用你都不必担心,你出片我也照常付费,考虑考虑吗?”
L城远在西南高原,是许玉烟多人旅行清单上“此生必去”的圣地,也是摄影师出片的好地方。
舒畅犹豫:“可我后天不一定能飞呢。”
蒋秀知道他多半答应了,也很好说话,调整说:“我们这次去的时间长,启程去L城之前,还要先在D城待三四天,你到时直飞L城与我们汇合怎样?机票你先订,订完我报账。”
舒畅最终应下来:“好,听您的,那到时见啦。”
“到时见,”蒋秀笑笑,“我安排人到机场去接你。”
蒋秀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女士,是舒畅去年接工作拍航展时认识的。当时蒋秀误入了他的镜头,却说他误拍的画面很好看,强过她在她老公手机里的所有摆拍,于是想买走他这张废片。
舒畅当然不会收钱,只是聪明地加上蒋秀的联系方式,或许又多一条人脉。蒋秀也确实热心给他介绍过摄像工作,两人一来二去算是比较相熟。
刚才蒋秀在电话里简单告知,她丈夫与几位同僚在某军工单位就职,这次受L城边防军方邀请过去参观交流,而她和其他家属都是“沾了光”顺道过去旅游的。
机会难得,舒畅把自己从情绪低谷中强行拔出来,靠意志力给自己打满赚钱的动力。
他一边查看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一边做着粗糙简陋的攻略,手忙脚乱订好了唯一一班无需中转、直飞L城的机票。
舒畅短暂经停,度过五个多小时的漫长飞行,感觉人像耳机一样没电了。他并不期待像歌词写的那般遇见谁,耳朵里的音乐被中断在这里。
与蒋秀的聊天界面上躺着一行数字,是一个陌生电话,蒋秀说这是安排来接他的人,姓白,告诉他落地后可以直接打这个号码。
舒畅把号码存进联系簿。
舒畅因为工作去过非常多的城市,但到高海拔地区,这还是第一次。
玻璃长廊外的天空非常蓝,不知是不是因为地势高的缘故,总让人觉得触手可及,好像童话里描述的“天空之城”便该是如此。这里的山也与他曾在北边或南边见过的截然不同,山体没有覆盖丰富的植被,山岩上仿佛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草皮,裸露着坚硬的巨大石块,不葱郁,就显得苍劲寂寥。
舒畅顿觉不负辛苦。
他的眼睛喜欢这里,他的相机就也会喜欢这里。
在长廊边短暂驻足后,舒畅领着他为数不多但较为昂贵的行李走出航站楼,正思考要怎么称呼这位白……电话就率先打进来。
舒畅接通,对面说:“是舒老师吗?我看你的航班已经到了,你出来了吗?”
舒畅本以为蒋秀给他安排的人会是一位当地向导,他还担心能不能听懂对方带有方言特色的普通话,但其实不然,电话里的人说话口音清楚又亲切,竟像是他家乡那边的,沟通信息也利落:“麻烦你走到外面停车场时再给我来个电话,我在这里等你。”
舒畅没费什么口舌,乐得轻松,就按对方要求去做。
到停车场,舒畅把电话回过去,嘟声持续着,并没被接听。
舒畅如有所感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舒老师?你好,蒋姐他们还在从D城过来的路上,就安排我先接你。后面几天我都会与你们同行,我叫白业,随你称呼。”
高原下午两点多的强光直照让舒畅微微眯眼。
他把手交握上去时朝前迎了一小步,站进这个人的影子里时发现,与对方对视需要仰一点头:“你好,辛苦你跑一趟,我是舒畅,你叫我名字吧。”
白业轻轻收紧五指,一握便松开,顺手拿过舒畅的行李箱:“好。上车吧,这个时间有点晒。”
白业转身带路,并未拖沓,没有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寒暄上,只是安静走在前面,推着舒畅没来得及客气拒绝帮忙的那只行李箱。
行李箱本也不大,在白业手上又更加显小几分,舒畅落在白业一步之后,目光不由扫过白业线条优越的肩膀和手臂。
舒畅的社交圈广而不深,可他在脑海里搜罗遍,也没找出第二个白业这种类型的人。他是摄影师,自问是有一些审美嗅觉的,白业在他看来无疑是个好看的男人,但似乎又与现在的流行审美不太相符。
这个人很高,静默的肌肉把衣服撑起漂亮的线条,皮肤晒得有些黑,不过戴墨镜却意外合称,并不给人以“黑到一块儿去”的观感,反而硬朗极了,身姿是属于笔挺板正的那一种,连行进间的步距都好似相同,但看眉峰眉骨、鼻梁山根,又偏偏不那么“规矩”,是副很锋利的面孔。
像极这里的山。
舒畅有意识打住自己捕捉平面模特动势的职业习惯,把不礼貌的视线从白业身上移开,坐进副驾驶。
白业劲长的手指握上方向盘。
舒畅的旅行从这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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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请知道:
*攻受年龄差修正为8岁,彼此都不是初恋、都曾有过边缘性行为,且受之前交往女生
*非完美人设,道德或许有瑕(这一点取决于读者观感)
*文中高原的现实背景是拉萨,不算公路文但会有不少相关内容提及,为避免因作者笔误或作者认知不足造成误导,行文中均作半架空或模糊处理
*写本文最初目的是补全《观色》的未尽之处,篇幅不长,不看前文不影响阅读,但会吃一点时间线上的设定
*介意以上内容请务必谨慎阅读,如知晓提醒后仍执意按个人理解在评论区给角色甚至给作者贴标签,会导致作者的结节变成囊肿
*开头歌词出自《一格格》(卫兰)
好久不见啦!一年多没码字复健一下!希望大家看文开心!
第2章 高反
无论汽车如何飞驰,视野都望不出山脉之间,人骤然渺小,对距离感的把控便失了分寸,对时间流速的感知也模糊起来。
舒畅对这趟临时旅行毫无概念,连攻略都是十来分钟草草看的,去哪里都需要倚仗身侧这位陌生人,本当是种“并不安全”的感受,舒畅却随性安然。
陌生人白先生并不知晓艺术家舒老师此刻正在捕获什么灵感,只是很朴实地问舒畅“你饿不饿”。
舒畅没多嘴自己已经吃过飞机餐,并不放过行程中可被探索的方方面面:“现在可以吃什么?”
“附近有家羊肉泡馍挺不错的,我每次来机场接人,有机会都到那家去吃,”白业瞥眼舒畅精致小资的衣着与配饰,问,“小馆子,你想去尝尝吗?”
不多时两人坐进店里,舒畅看着吃饭像战斗一样迅速的白业,倍感上当:“……饿的人是你吧?”
“是啊。”白业也没有不好意思,“中午和领导吃饭,我陪桌,不如一碗羊肉汤来得有滋味。”
本来大夏天吃羊肉是有点儿燥的,但耐不住这里肉新鲜、粉劲道,对面还坐着一个松弛的、吃饭很香的人,舒畅顿时记不起刚才的飞机餐是什么味道。
“怎么一根一根吃?”白业很轻地扬眉,“冷了会有点腻口,趁热吧。”
舒畅腹诽“少管我”。
白业已经吃完了,擦擦嘴但没有催促的意思,还打包了两个锅盔。
“合口味吗?”白业问。
“嗯。”舒畅埋头吸溜一大口,含含糊糊应声,看在食物的份上原谅白业的“出言不逊”。
舒畅似乎听见白业笑了笑,抬眼时手边被推过来一只香脆的锅盔。
耽搁片刻,车子重新驶上穿梭在连亘群山中的公路。桥下湖平似镜,天空触手可及,两种蓝色迥异,却皆是梦幻。
舒畅吃饱喝足靠着椅背犯懒,眨眨干涩的眼睛。
白业大概是不想让这趟车程太过沉默,抬手放了音乐,只不过那些歌都充满民族特色,舒畅平时没有欣赏这类艺术的品味和取向,但此情此景竟也相当合衬。
舒畅望着窗外,忍不住用手机拍了两张相片:“明明周围全是很高的山,但还是觉得视野特别开阔。”
“植被不丰富的缘故吧,山上没什么树。”白业专注开车,像见惯了这种游客行为一般,问,“从沿海那边突然来到海拔这么高的地方,你感觉还好吗?有高反吗?”
舒畅说:“现在只有种说不清是头重还是头轻的感觉,不过不难受。”
白业嗯声:“难受一定要说出来。”
舒畅只是点头。大概是觉得他不够上心,白业强调:“这不是开玩笑的,一定要说。”
舒畅莫名觉得此人正经严肃起来与“过硬”的相貌并不搭调,于是面上浅淡笑笑,偏头看白业时的心情像欣赏一尊难得一见的雕塑:“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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