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物馆很大,藏品颇丰,连走马观花都显得仓促。
最后舒畅和白业只是爬到三楼观景台遥望远景,白业给舒畅大致讲了明天可能的行程安排,还给舒畅指了指“人民币同款打卡位置”的方向。
舒畅没听进去,顾自在那些风景里,拍了第一张白业的照片。
--------------------
对了对了,作者修文核对细节时,对白哥服役的时长、退伍的时间和他的年龄做了一点修正哦!
感谢大家评论(*¯︶¯*)
寓。
第8章 娇气
蒋秀一行人头天晚上有应酬,但好在开始得早,没有耽误休整,今晨舒畅起床没多久,就收到蒋秀发来的信息,说会按照预计时间出发,还问舒畅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舒畅当然不会拒绝,最快速度把自己收拾好,一会儿不打算再回房间,就把出门要带的东西一并拿上。
下楼等电梯时,舒畅愈发熟练地给白业打去电话,号码拨出去舒畅才犹豫,想蒋秀是不是已经通知过白业、想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
可没滴两声白业就接起来,舒畅只好言简意赅:“过来吃早饭。”
白业说他在路上了,几分钟到。
舒畅就笑:“吃饭真的很积极啊。”
舒畅带白业蹭酒店早饭蹭得心安理得,远远看见蒋秀和她的朋友在招手,就和白业一起过去打了招呼,再放下东西去觅食。
蒋秀她们到的比较早,已经吃得差不多,闲聊间,蒋秀见舒畅带了相机,就提出想看看昨天拍的照片。
舒畅连忙放下筷子擦擦嘴,把相机交给蒋秀,教会她翻看:“正好看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告诉我我记一下,等回去之后我重点修。”
蒋秀看照片越看越开心:“你拍的照片,原片就很好看了。”
舒畅俏皮眨眨眼,并不过多谦虚:“姐姐专门带我出门,我得好好表现呀。”
白业在吃饭的百忙中抬眼,瞥到舒畅脸上那带有一丝讨好卖乖的笑容,又重新埋下头。
“咦?”蒋秀忽然轻轻惊呼一声,先是把相片展示给她的朋友看,三人笑笑,蒋秀才打趣说,“还有这么多小白的照片呢,拍得这么帅,更是不需要修了——你们两个还去逛了逛博物馆呀?”
舒畅脸上一热,顿时有种接了私活儿被老板当场抓包的窘迫感。
自从昨天在博物馆观景台上拍了白业的第一张照片,舒畅就像停不下来了一样,追着白业从下午拍到傍晚,白业起初还有几分不自然,后来竟然也习惯了,适应得很好,能把舒畅的镜头当作不存在,被舒畅拍得随性自然。
唯有一点,白业没忍住表达了疑惑:“你不是说拍点你喜欢的内容吗,这里面也包括吃饭走路和开车?”
舒畅当场就把相机关机了。
白业也没明白舒畅突然之间在气什么。
舒畅还非要说他没在气,白业就只好忍下那句“很明显”。
现在蒋秀这么一翻,舒畅脑子里才又回想起自己昨天拍的那都是一堆什么照片。
看不出技巧性的构图,不带有艺术性的深意,太有生活气息了,视角甚至亲近而默契,仿佛白业才是他这次旅行的同行人,他在镜头背后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沿途记录者,负责在每一次白业朝他看过来的时候,捉住恰好的环境光按下快门。
蒋秀抛出的话头,舒畅罕见没有第一时间接起来,透露出莫名的、迟来的一点别扭。
白业认真吃饭的动作一顿,吞咽干净才替舒畅开口圆场:“他拿我练手。帮他拍那么多,他还要嫌我在镜头前没有你们那么强的表现力。”
舒畅是一个挺善于花言巧语的人,唯独在拍照这件事上喜恶诚实,不愿说谎。他略感冤枉,他其实从未嫌过,白业在他镜头下的生命张力与摆拍的游客照不可同日而语,对掌控相机的人来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摄影感受。
但舒畅知道这只是白业在聪明又圆滑地帮他过渡这个话题,舒畅收下这份好心,决定把“与白业商议能不能给他当两天模特”这件事搁置到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私下认真讨论。
白业适时看一眼时间,提醒大家准备出发。
白业开车,看起来也的确受命接待过不少宾客,轻车熟路说:“今天要去布宫了,我先开车带你们到人民币上画的那个视角去拍照片。”
又单独对舒畅说:“就是昨天在观景台上给你说过的那个地方。”
舒畅一脸空白不知所云:“嗯?”
苦口婆心的模特先生就叹了口气。
舒畅的出行攻略没做几条,压根也不记得五十元面值的人民币上画着哪里的地标性风景,他其实很少做“打卡”这种事,相机不过是他双眼的外置存储器,他行色匆匆,美景于他而言便总是眼见为实的。
可被白业带来这里——或许是被蒋秀她们兴致勃勃的气氛感染了,舒畅无法由衷拒绝白业朝他递过来的五十块钱纸币,他接过来对折一下,将它遥遥和远处的布宫拼在一起,拍下了一张游客性质的打卡照片。
在这里做同款打卡的游客很多,舒畅他们很快拍完离开,重新回到车上,准备正式前往布宫游览。
舒畅坐进副驾驶,还惦记着白业昨天说不全程陪同的事,浅浅皱着眉向白业确认:“你等会儿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的吧?”
白业不清楚舒畅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对自己缘由不明的依赖,但白业很期待那一刻到来。
白业扬扬嘴角,半真半假抱怨:“唉,那个好难爬的。”
舒畅忽略白业做作的叹息,问:“好难爬是什么意思?它看着也不高啊?”
“你记着你现在说的话吧。”蒋秀她们也好奇凑过来听,白业就说,“我们现在远远看它,觉得不高,但其实它修建在山上,修了十几层,整个城里都没有比它更高的建筑了,等到了它脚下,你们就会感受到它有多气派了。”
“是因为那曾是贵族住的宫殿,因此百姓的房子就不能修得比它高吗?”舒畅从车窗望向几乎近在咫尺的建筑物,“怎么修起来的……”
“也是靠羊把石头驮上去。”白业煞有其事地说。
蒋秀她们在后座扑哧一声笑出来。
舒畅神情复杂:“又是传说?”
白业嗯声笑笑。
抵达目的地,白业停好车,在大家下车前提醒说:“那上面很晒,这里的紫外线不是开玩笑的,你们把防晒做好。”
蒋秀她们自然不用说,帽子、防晒衣,一个比一个捂得严实,人手一把遮阳伞,装备齐全,把舒畅衬得像满身隐患的莽夫。
蒋秀不赞同说:“你就这样晒着可不行啊,下来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舒畅只好穿上白业的薄外套,抬起缩在袖子里的手蹭了蹭鼻子。
蒋秀实在看不过,支援了一支高倍防晒霜:“一会儿爬热了你那外套就得脱,防晒霜厚涂一层,脸、胳膊,还有脖子别漏了啊。”
舒畅接过来道了谢。
蒋秀接了电话,说是她老公那边已经把他们一行五人的票准备好了,蒋秀她们就先下车前往汇合地点。
白业也刚要下车,舒畅两指夹着防晒霜递到他面前叫他的名字:“白业,你能帮我弄一下脖子后面吗?”
舒畅今天穿的T恤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设计感,松松垮垮的领口在他半脱下外套抹防晒霜的时候蹭得更加凌乱。
白业接过来,把防晒霜挤在掌心:“转过去。”
舒畅照做,还抬手拢着他垂落颈间的细碎发梢,背对白业露出一丝不同于他性格底色的、乖驯的样子。
白业的手掌顺势覆上舒畅脖颈,凸出的脊骨控在手心,微凉的霜膏在两道不同的体温下化开成一片白色,又在抹擦间慢慢消失不见。
“白业,”舒畅有点不舒服地说,“你手好糙。”
白业动作一顿,忽然伸手越过舒畅肩颈,轻轻钳住舒畅的下巴晃了晃,评价说:“娇不娇气。”
舒畅应激似的转回身来,正欲炸毛,白业扔给他一副墨镜,扭头下了车。
舒畅只好忿忿将白业蹭在他下颌的防晒霜抹掉,抹得皮肤微微发红,才关好车门追了过去。
行至巍峨的布宫脚下,舒畅才知道白业满口实言,蒋秀也感慨说:“哎唷,这么高呢!看来得跟那群男人们比一比谁先走上去了!”
与斗志满满的蒋秀截然相反,刚才还口出狂言说“看起来不高”的舒畅已生悔意——羊修的石阶路没有工业痕迹,每一梯的间距都似乎不同,坡度非常陡峭。
蒋秀几人跃跃欲试,舒畅这个体力渣面露难色,白业轻松上阵,用“我拭目以待”的目光扫过舒畅从刚才起就开始躲躲闪闪的眼睛。
舒畅哼声,墨镜一戴,咬咬牙跟上蒋秀。
白业跨着长腿轻而易举跟在舒畅身侧,就在舒畅以为白业又要打趣他的时候,白业说:“你还没完全适应高原,行动剧烈还是容易引发高反,不要勉强。”
并非预期中的调侃,舒畅闷闷嗯了一声,不好冲白业发脾气。
好在上行途中走走停停,舒畅时不时要帮蒋秀她们拍一拍照,得以调节呼吸,白业还会在这期间见缝插针地转述他所知道的、关于这座神秘宫殿的传言:“听说这个白墙是用牛奶糊的……”
舒畅就在蒋秀她们结束拍照时,将镜头对准满脑袋传说的白业,捕捉到一瞬略显狡黠的浅淡笑意。
通过检票口,好不容易爬过之字形的几层阶梯,准备进入建筑主体,舒畅已经脱下外套系在腰间。
游客众多,人头攒头,好像每个人都在与舒畅抢夺氧气。
舒畅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和防晒霜融黏黏糊糊地融在一起,让他很想马上回酒店洗个热水澡。
蒋秀已经追上她老公,而舒畅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前方排长队的人群,切实有些望而却步了,正当舒畅原地休息时,站在他面前的游客转身呼朋唤友,舒畅忙后撤一步想与之保持距离,后背就撞进一处板正的怀抱。
后腰横上一条坚实的手臂,舒畅下意识朝后仰了仰头,白业的目光就刚巧垂下来。
舒畅其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白业变得这样信赖又亲近,但在白业伸手过来,用不久前他刚感受过的粗糙掌心拂开他细碎头发、贴上他额头,又抹掉他发根细密汗珠时,他撑住脊椎的力气便骤然松散了。
白业眉头轻皱,是个不难看出关切的神情:“不舒服了?”
舒畅放松靠在白业身上,仰一点头,用后脑勺砸砸白业的肩膀,感到颅间微妙的震痛:“我没有不舒服,单纯是爬累了。只是累的话……白业,你还能再借我靠一会儿吗?”
白业应言在熙攘中收紧手臂,几乎把舒畅半揽入怀里,在短暂限流的等待期间,撑起舒畅疲惫中的片刻休憩。
“能。”白业轻声回答说。
第9章 如意
舒畅偷听旁边旅行团导游的介绍,说从山脚到山顶共计1080级台阶,高处海拔有3700米,宛若直通云霄——这样量化的信息,白业那个满脑袋传说的半吊子解说员肯定是不了解的,因此舒畅就没有特意问他。
绝不是因为刚才神经中枢被缺氧和疲惫控制,做出把白业当成靠背的事,心里滋生出莫名的痒意,才有意无意避开与他说话。
攀登通天的殿宇,呼吸阻滞、心跳过速也都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白业将终于派上用场的氧气瓶分发给众人,舒畅犹豫着领过来最后一个,还是开口问白业:“你用吗?”
白业状态四平八稳,看上去是完全不需要的。
但白业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问:“如果我要用,你借我吗?”
舒畅看着氧气瓶上唯一的吸嘴沉默片刻,脑子像院墙上糊住的“牛奶”,他甚至不明白,两个男人而已,他到底在踌躇什么,只是条件反射似的,把氧气瓶拍在白业胸口,自己不要了。
舒畅轻轻皱眉,流露一丝不难察觉的懊恼:“你吃不了一点亏是吧,有借有还的。”
白业笑着叹气,按照舒畅的说法,他应当是占到了某些便宜,于是就放过舒畅:“我不用。我给你拿着,走吧。”
暑期旺季,客流量可观,部分区域限制游览,大家需要按照指示路线参观。
白业说:“听说因为游客太多的缘故,把这里踩得每年都下陷一些,出于文物保护,后来都严格限流。”
舒畅往前窜了两步,听不进白业讲述的内容:“你等会儿再说话。”
白业主观猜测舒畅是在表达“你先离我远一点”的意思,正欲识趣撤开距离,舒畅就在陡峭程度接近九十度的木梯上踉跄一下。
白业护在他身后也不敢再退了,某个喜欢把自己装得成熟沉稳的人,内里还是棱角刺手,白业只得托了托舒畅的大腿根:“那你就走得稳当一点。”
舒畅猛然顿住脚步,回身攥住了白业的手腕,压着声音也像忍耐什么:“白业,佛祖看着呢,你手往哪儿碰?”
白业实在冤枉,但昏暗楼道里,舒畅隐隐绰绰飘红的耳后和脖颈暗示着这个人正因为某种过虑的心绪而虚张声势,白业又心软下来,很难不觉得他可爱。
白业用揶揄的语气,近乎让步地说:“那等佛祖闭眼的时候吧。”
舒畅听出这句调戏,作为无神论者差点就脱口而出“佛祖无处不在”这种话——不过没来得及。
白业似乎是不想多耽搁,也不好挡住后面的游客,便率先登上台阶,从舒畅回身时让出的一点空间里走到了前面去。
楼道狭窄逼仄。
白业侧身擦过舒畅,让舒畅想起背后那个怀抱的感觉。
攥住白业的力道虚虚松开了,白业趁机一翻手腕,轻而易举反客为主,结实握住舒畅的手,带着舒畅慢而稳健地上行。
白业没有回头,仿佛是在提供一个无声的、粗糙的帮助,不冒犯舒畅也不冒犯神灵。
舒畅缄默受益,在问佛途中微妙又隐秘地心虚。
6/1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