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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染没有深造的打算,毕业论文选了导师研究方向下的一个子课题,难度不算太大,能毕业就行。但即便如此,也要花许多时间做实验,跑数据。
朱染在实验室待了一天,傍晚才从实验室出来,和宋星辰一起吃了顿晚饭。
宋星辰在准备保研面试,因为是本校保研压力不算大,还有闲心调侃人:“你不是去了时尚杂志实习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更憔悴了。”
朱染有气无力:“你上两天班就知道了。”
“我不,”宋星辰摇头,“我要把我这一生都献给伟大的教育事业!”
朱染摇摇头,他实在无法想象宋星辰当老师的样子。
宋星辰乐呵呵地说:“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教你孩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朱染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宋星辰:“干嘛,你不相信?”
朱染摇头,说自己吃完饭要走了。
“哎等会儿,我还有件事没说。”宋星辰抬了抬下巴,让朱染坐下,“你也知道,我们这届很快就要毕业了,表白的分手的都活跃了。你呢,姑且也算本校的非官方校草,热度还是有一些。”
朱染:“说重点。”
宋星辰:“有人托我问你有没有空,估计又是想和你表白。”
朱染眼睛也不眨:“没空。”
“行吧,”宋星辰毫不意外,但也有些纳闷,“本校这么多人,就没你看得上眼的?”
朱染:“没有。”
宋星辰扫了眼朱染,八卦心发作:“容兄弟我冒昧一句,你是不行还是无性恋啊?”
朱染掀起眼皮:“宋星辰,你皮痒了?”
“这能怪我?”宋星辰振振有词,“你不在学校,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向我打听你,我天天都要给你编理由解释。你不如说自己不举一劳永逸。”
朱染:“……滚。”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宋星辰乌鸦嘴,朱染一出食堂就看见一个女生朝他走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宋星辰戳了戳朱染胳膊,习以为常:“我去前面等你。”
“不用,”朱染说,“我不喜欢女生。”
女生正准备上前递情书,听见这话人都傻了。
宋星辰:???
“不是,朱染你喜欢男人?!”
此话一出,周围十米的人都回了头,和宋星辰一样震惊。
朱染姑且也算学校名人,此话一出,今晚估计要血洗表白墙了。
朱染虽然做好了出柜的准备,可被宋星辰宣扬这么大,还是感到很无语:“宋星辰,你还可以大声一点,最好让全校的人都听见好了。”
“我就是太惊讶了,”宋星辰连忙捂嘴,但很快又睁大眼睛问,“你竟然喜欢男人?等等,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朱染面无表情:“我喜欢小宝都不会喜欢你。”
小宝是宋星辰家养的边牧,公的,已绝育。
宋星辰:“那你干嘛现在出柜?吓死我了。”
朱染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很介意么?”
“我介意个屁,你是头猪都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宋星辰说,“我是怕你被骚扰,你是不知道那些同性恋有多可怕,我听说还有人在寝室里乱搞,吓死人了。”
朱染:“我又不谈学生。”
“谁管你谈什么……”宋星辰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有情况?”
朱染:“嗯。”
宋星辰着急:“嗯什么嗯,你倒是说话啊!”
朱染说:“谈过,分了。”
宋星辰:“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染你还是人吗?你谈恋爱连我也瞒着?”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是我提了分手,但他不愿意,想找我复合。”
宋星辰恍然大悟:“所以你出柜,是想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朱染无语:“宋星辰,你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短剧。而且就算找你假装,他不会信。”
宋星辰:“?干什么,你看不起我?”
朱染:“他知道我们是朋友。”
宋星辰觉得自己又懂了,继续说:“所以你出柜是想给自己找个新男友?”
朱染摇头。
宋星辰:“那你想找别人假扮你男友?”
朱染还是摇头。
宋星辰毛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染你究竟想干什么?该不会是想和他复合吧?”
第68章
朱染没有回答宋星辰, 毕竟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得转身走了。
回家时,霍泊言送他那辆车还停在楼下, 贝壳白外漆在夜幕下散发着温柔的光。
朱染没法儿让霍泊言把车挪走, 只能假装没看见,当做这辆车和他毫无关系。
接下来这一周, 朱染都在实验室和公司两头跑,晚上回家还要加班修图,忙得脚不沾地。
交图后,朱染开始考虑把拍摄重心从照片转向视频。自从上次在港岛拍摄腕表广告短片后,他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这次见到张沐云, 更是坚定了他的想法。
朱染做出这个决定, 一方面有现实层面的考量, 现在短视频平台兴起,视频比重比图片要多得多, 连时尚广告商重心也在向视频倾斜,朱染自己这几年接的客片, 也会同步给客人拍摄小视频。
另一方面是他发现, 他不再满足于某个凝固的瞬间了。他想要视频的节奏、韵律、画面、声音, 他想创造出一种有递进且持续的情绪。
而且比起拍摄漂亮的时尚作品, 他更喜欢表达情感的东西。
也因此,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家杂志社,朱染打算做满实习期就走。
但无论如何,作为一名摄影师,他负责的摄影作品被刊登出来,依旧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经过设计排版, 下月的电子样刊很快送到了总编手中,进行终审。
也就是这时,吴彤发现张沐云项目里,有人把赵路遥的名字提到了朱染前面。
吴彤问周霜:“名字顺序是你换的?”
周霜“嗯”了一声,轻描淡写:“你怎么让实习生名字排前面?我给挪到后面了。”
她们之前也是这么排的,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大部分实习生就是来学东西的,借平台给自己简历镀金,能署名已经是优待了。
可这次吴彤总觉得不妥,朱染水平比她组里的正式员工还高,而且她想起那天在餐厅看见朱染和霍泊言一起……
吴彤犹豫了很久,冒昧发了一份电子样刊给霍泊言,问他有没有修改意见。
三天后,新刊发行,朱染名字排在了赵路遥前面。
赵路遥看见排序要被气死,拿着杂志冲进赵盛办公室:“叔叔,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这次运气不太好,”赵盛放下茶杯,淡淡道,“这个项目本来是要写你名字的,可拍摄那天霍泊言去探班,发现全程都是朱染在干活儿。霍泊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干点儿什么,就把朱染名字放你前面了。”
“那您就看着我被欺负吗?”赵路遥委委屈屈,“我被一个实习生压一头,说出去丢的可是咱们赵家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赵盛瞥了他一眼,语气沉了沉,“你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实习生都处理不了,说出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早告诉你多长点儿心眼,讨厌谁不要明着来,容易四处树敌。”
赵路遥可怜兮兮:“叔叔,那我要怎么办?”
赵盛:“既然这个朱染那么喜欢工作,那就多给他派一点。”
赵路遥不开心了:“那不还是和我抢项目!”
赵盛反问:“你就不会让他去别的组?”
虽然都是拍摄,但平面照片和视频还是有一定区别,在创意部分成了两个小组,一般情况下工作不互通。
朱染原本在平面摄影组,他正愁没机会拍视频,没想到主管忽然要调他去视频小组。
他运气也太好了,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朱染当然愿意过去了。
他虽然拍照经验多,可视频只能拍一些短片,没有长视频的架构逻辑。
被借用到视频组后,朱染就天天提着摄像机到处跑。
视频组确实能学到一些东西,就是熬夜实在太凶了,公司精简人员,所有摄像都是全能,连朱染这个实习生都既要拍片又要调色又要剪片。他现在几乎就是白天拍片晚上剪片,有时候加班晚了直接睡在公司,已经拒绝了好几次霍泊言的邀约。
赵路遥把朱染调到视频小组,本来是等着人吃瘪,没想到朱染在视频组混得如鱼得水,剪了好几个爆款小视频。
赵路遥看不过去,又安排了一堆工作给朱染。
这次他没有自己出面,而是通过不同的人把工作派给朱染,于是朱染也没有察觉自己被针对了,只是觉得公司压榨实习生,实在不是人。
又是一天加班到深夜,凌晨2点,最后一个熬夜剪片的员工也结束了工作,办公室里只剩朱染自己。
他太困了,还有点儿道心破碎。
职场和他想象中一点儿也不一样,他以为自己是来大展拳脚的,可实际上他只是一颗可以被随意放置的螺丝钉。
虽然这颗螺丝钉偶尔也会发挥作用,可说到底,终归只是一只螺丝钉而已。
朱染不太想干了,可月底就是年度盛典,他做了不少前期工作,打算待到项目结束再走。
视频还得继续剪,朱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干嚼了条速溶咖啡。咖啡粉卡在嗓子眼儿下不去,刺激得他有点儿恶心。
朱染放下水杯,忽然想起今天、准确来说已经是昨天傍晚,霍泊言要接他下班吃晚饭,朱染拒绝了。
霍泊言说要等他,朱染当时冷冰冰地敲了一行字:别等,忙!
朱染当时被各种催,压力也很大,很自然就打出了这行字。可当他现在回头看,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真的很差。
他当时确实很忙,可是他在忙什么呢?朱染忽然有点儿想不起来了,好像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他小时候就被爸爸妈妈借口工作忙冷落,他曾经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对霍泊言露出了同样的面孔。
朱染本想解释,他只是太着急,不是故意针对霍泊言。
可犹豫几秒,他又把话全都删了。
算了,其实也没必要解释,霍泊言因此讨厌他不是更好吗?这样正好如了他的意。
朱染低落了一会儿,咖啡终于发挥了作用,他又打起精神继续剪视频,终于在早上导出文件,检查无误后发给了网络编辑。
天都亮了,他竟然熬了个通宵……
朱染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背着书包离开了工位。
今天是周六,他白天没有工作,但晚上还有一个采访要拍。
朱染本打算直接去实验室,可他实在太困了,起来时头晕眼花,连路都要走不稳。他打算先回家睡一觉,下午再去实验室搞数据。
“叮——”
朱染打着哈欠走出电梯,秋天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刺得他脑袋阵阵发晕。
朱染伸手挡住眼睛,忽然眼前一黑,竟一头栽了下去。
倒地前,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奔过来,可惜没等他看清,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
……
再次睁眼,朱染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这是医院里?他怎么在这儿?
朱染挣扎着想爬起来,旁边一个男人立刻过来说:“朱先生,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朱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霍泊言助理黄乐轩,好奇道:“黄助理?你怎么在这儿?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黄乐轩摇头:“你通宵加班晕倒,老板送你来的医院。”
霍泊言送他来的?可霍泊言怎么会这么凑巧在大清早来他公司楼下?
朱染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收到的那条消息,不可能吧?霍泊言在楼下陪他熬夜一夜?
朱染不敢相信,可他心里实在是乱得慌,看了病房一圈问:“霍泊言人呢?”
黄乐轩说:“老板去处理一些公事,我已经告诉他你醒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朱染嗯了一声,又闭眼躺了回去,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黄乐轩问他:“创意总监吴彤在门外,代表编辑部来探望你,你想见她吗?”
他不过晕倒而已,又不是生病了,怎么还有领导来探病?
朱染有点儿被吓到了,但人来都来了,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于是点了点头。
黄乐轩出去叫人,不多时,吴彤和行政一个员工代表走了进来。不知怎么的,她们二人看起来都有些拘谨,仿佛朱染是领导,她们才是实习生。
朱染以为自己晕倒吓到人了,有些愧疚地解释自己只是太累了,没及时吃饭,又保证以后绝对注意身体,不会在公司晕倒了。
吴彤表情僵了僵,又很快说:“是公司给你安排太多工作,没想到竟然让你累晕了。你手里的工作我让人接手了,你先养身体,等恢复好了再回来上班。”
领导突然贴心,把朱染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点个头。吴彤谈完工作,行政又代表公司发表了一些非常体贴官方的关心,对方态度比吴彤还要关切,热情得让朱染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离开前,吴彤放下果篮,又说:“还有件事,赵路遥已经辞职,以后不会出现在公司,你不用担心了。”
啊?赵路遥辞职?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总监为什么特意告诉他?
朱染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吴彤没再多说,很快就和行政的同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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