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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蓝珀家这么大,隔音太好,三个人又讲高深莫测的古英语,项廷只能情见乎辞地猜测他们大概在争风吃醋。现在好了!他们就在隔着一块木板的地方,还切换成中文了,项廷从没这么希望自己变成个不认识中国字的美国人。
两个食指把耳朵塞住,那声音还是该死的清清楚楚。啊!
蓝珀说:“你现在是爸爸把我当孩子管吗?而且,也没有别人了呀。”
“那个人呢?”
“费曼?他只是陪我加班吧?”蓝珀微微诧异,在灯下发着小呆。
“他赖着不走了,为什么?”白谟玺仿佛要把他盯穿。
“我怎么知道?就算我知道,我是诸葛亮呢,诸葛亮的算盘别人不能问,不然就不灵了,他借东风告诉谁了没有?”
“所以你知道。”
“我真不懂,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难说服的人。”
白谟玺听出话中有一条狐狸尾巴,就捉住了它:“那你以前还说服过谁?说服过几个人?”
蓝珀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哧的一笑:“没有,没有。”
“你那个没有没有听上去怎么就像有有有?”
“骗你吗?骗你干什么?谁有勇气骗一个聪明的男人,特别是像你这样情深义重的聪明男人?”
“骗我干什么?凭你这句话就值得怀疑。你老实交代,既往不咎。”
蓝珀想了一会:“人刚出国时都是会有一点经历的,但那都过去了。”
项廷被迫偷听到这,想说hold on hold on,你蓝珀刚出国那会就已经跟男人乱搞了,那你还来祸害我姐?!
白谟玺动了动喉咙,原本打算轻咳几声,警示蓝珀接下来的话不要撒谎似得。但蓝珀已经开始说了,白谟玺就放弃了。
蓝珀说:“我最早去英国上学的嘛,费曼是我同系的高年级学长,滑雪社的社长。”
“大学还是高中?”
“他在伊顿念高中,我怎么可能去呢?”
白谟玺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其实这些事他都反复查证过,一清二楚,只是想再让蓝珀亲口说一遍罢了。
“继续。”
“后来?我来到了美国,你爸爸收养了我,我就搬到你们家来住了,开始叫你哥哥了呀。从那时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什么时候来到美国的,我完全不知道。”
“那你们……Lanny,我要是说,希望你们没做过一点坏事,是不是太小心眼了,也太不可能?所有的男人都是贼。他是男人。”
“是男人也算理由啊,听不懂。谟玺呀,都这么晚了,你就饶过我吧。”
“是啊,已经太晚了,太晚了。等会我要在你家洗一个澡了,都怪你让我身上热烘烘的睡不着,只好用冷水降降温了。你别问为什么,不然一个个都憋死了。不行,你马上去问问,有几个人追求你七年了还这么一尘不染?去年夏天,你在家里游泳,我才刚下水,你就尖叫着跳了出来。你让高盛给你的办公室安装专梯入户,就因为你觉得别人呼出来的气都不够干净,是不是连路边的风吹过都得先过滤一遍?都什么年代了?正常吗?都是人吧?”
“肯定呀。”蓝珀圈着手指,弹了弹自己的脸颊,“听听,肉做的呢,听听,这是铁的声音吗?我错就错在是肉做的,肉呢。”
白谟玺被他千回百转的话弄得有些恼怒:“别肉肉肉的,好像谁会惦记,你那点肉啊肉有多么神圣!”
“好吧。那你就放手吧,睡觉前,我还想去阳台上坐会儿。”
“去干吗?去幽会?”
“去月亮下面吸收月亮能量。”
要是往常的白谟玺,听到这话至多有点哭笑不得,还会觉得他娇痴可爱。可是今天呢,他感觉对蓝珀各种怪力乱神行为的忍耐,就像散兵游勇,凝聚起来,已经在胸口凝成了一个清晰的讨厌的结,成为了一支十字军。
白谟玺说:“Lan,如果你只有一个坚定的信仰,酷爱神秘学,我还能接受,但是前年我陪你回中国,你在乡下路过个土地庙也要去烧两柱香。你今天信这个,明天又拜那个的态度,会让我觉得你像个蝙蝠。就因为蝙蝠身上长着毛皮,被鸟类排挤;又因为它们长了翅膀,老鼠们也不接受。”
蓝珀渐渐睁圆了眼睛,也许因为客厅里冷气足,这小房间温度相对很高,他的睫毛仿佛半融的冰淞,若有所失、清晰而慢慢地说:“不是蝙蝠,也不是老鼠,我是苗族人。”
白谟玺哪里不知道自己空前绝后地失言了,可他又自觉太爱他了,胜于自己,爱他就伤害他,让白谟玺产生一种近似青春期自残的快意。微醺时,这感觉更强烈了。
于是,白谟玺不但没有刹住车,还鬼使神差地说了下去:“那请问你苗族的老家里还有人吗?”
“一个人都没有了。”蓝珀梦呓似得,“我是有债要还的人。”
白谟玺握住他的肩头,这回蓝珀一点反抗都没有,像个大号雕塑摆在那供人观瞻抚摩。
这让白谟玺忽生歉疚之心,心一软,都噗噗冒酸水了:“宝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在英国的时候,生活上费曼有没有帮你的忙?如果有,我帮你还给他,仅此而已。”
蓝珀说:“最开始出国的那部分钱全部是项家出的,早就还清了。”
等一等!等一等!项廷大脑擦了油一样光滑,容他捋一捋。
目前为止,也就是说——蓝珀靠着自己家的资助,第一站先到了英国和某学长你侬我侬,紧接着飞跃美国跟寄宿家庭的兄弟谈情说爱?那画面得多戏剧啊!这故事线还没画上句号,他就回头跟恩人家的女儿扯了结婚证,妻子辛辛苦苦大着八个月的肚子,丈夫却在大洋彼岸“后院起火”的剧本里频繁亮相,成天盛装舞步于一众妒火腾腾的绿帽奸夫之中穿行不息?
项廷的怒气火山喷发,推开柜门,就要冲出去当面质问。
却被外力压了回来。
门缝只开了一丁点儿。项廷本就是坐在柜底的姿势,蓝珀不但早有所知地压住了门,一只手还探进来一下子就摸到了他的头,按了回去,拇指特别地在他耳朵的软骨上夹住摁了摁,既不像是揉,也谈不上拧。
可从那只手腕上飘散出的浓郁香气,似乎和那一大束紫色的花是同一种。
刚才凭借愤怒的意志强行清醒几分的项廷,好像一头栽进了一个软绵绵的迷魂阵里,令人神魂颠倒的温柔陷阱,让他沉沦。一种细细的温情在身体内游动,似乎是圆的,又像是条的,或者干脆就是一条鱼,游。
项廷伸手去拂开他的手,可蓝珀却反而跟他十指紧扣了起来。
蓝珀本就用全身挡着柜门,加上他及时旋开了音响的按钮。那歌还是白谟玺献唱的,他的声压太强了都把伴奏压了下去。
更关键的是,就在这时候费曼敲响衣帽间的门,成功吸走了白谟玺的全副注意力。白谟玺又怎么会想到自己里里外外都被敌人团团包围了呢?
白谟玺正抓紧最后的时间,说:“你别生我的气,我实在是太……太喜欢你了。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Lanny,不要说再等七年,等七天对我也是一个考验,我多想和你好好地在一起。”
蓝珀不笑也带三分笑,轻轻地问:“我想不想?”
“……给我理由。”
“因为——”蓝珀的手指正和妻弟的缠绕在一起,彼此的体温在掌心交融,“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白谟玺愣了一下,忽的一松劲儿,囚住蓝珀的手也随之落了回来,因为他被完完全全地被气笑了。
一点情绪都没有了,白谟玺难掩嘲弄的神情:“我比你小?小三个月零三天也算比你小?”
“小一个小时,小一分钟也不行。”
“你刚才还叫我哥哥!”
“你就是我的孪生弟弟也不行。”
白谟玺的心对他道了千百次再见,可蓝珀却连瞅也不瞅他。白谟玺从未饱受如此屈辱:“蓝珀,你撒谎怎么那么从容?你到底和多少男人都做过多少坏事?”
白谟玺像一个被解除了文明枷锁的人,完全忠实于自己的本能被它推动着走了。空气因此再次炽热无比。
费曼眉眼漠然地打开门,闯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幅扑食画面。他看见的白谟玺那样简直让人想到瘾君子,非吸这一口不行;白谟玺眼中的英国佬更是十年孤寡求而不得的心理有很大问题的神经病。
蓝珀双手抵在白谟玺的胸前,全身都在用力的样子,唯独一双眼睛只望着费曼。
外头为什么突然鸦雀无声了?蓝珀握着他的手,也走神一样垂了垂。项廷获救似的抓住这个机会,刚想一鼓作气推门出去,只听,天塌了。
蓝珀依旧站在原地,背靠在柜门上,就像发了个深深的誓,手紧紧握着项廷的手不放。蓝珀另外的手拿起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十分钟后,英国落跑王子与美国望族长子因入室斗殴被911双双逮捕。前者进入战局前甚至调松了袖箍,相较之下后者实在豪迈,事主家中电路因此损坏。
整个客厅山河破碎,那颗完美无缺的巨型水晶球在冲突中不幸成为第一个牺牲品。墙上的白银蚩尤头也被无情震落下来,一地的残片反射着凌乱而冰冷的月光线。
警察挟嫌疑人撤离现场之后,满屋再次归于死寂。项廷听到一点脚步声,姐夫他是走了吗?是不是去浴室了?
捱了整整三个小时,项廷终于得以逃出衣柜。大半个身体都麻了,踉跄着几乎是滚出来的时候,那块手帕又不听话地掉到地上。
一片漆黑中,他急忙伸手去捡。夜的深处,他忽而听到净亭亭、步盈盈的荷上露,自叶尖滑落到静美的水面,而发出的清冽到极致的声音,恍如一捧明珠落入彩云,那天籁正来自一只银丝的足环。接着项廷的手,就这样被不轻不重地踩住了。
第17章 今辱胯/下韩将军
项廷想把手抽出来,或者站起来,但都做不到。如堕五里雾中,迷香的作用让他对身体根本没有控制了,跌入了一个失重的空间。像个皮球被不可知力踢来踢去,最后滚到了墙根那儿,靠着墙勉强半坐起来:“还给我……”
手帕天女散花似的飘了下来,轻柔地落在了项廷的小腹上。项廷攥住它,正要站起来,手背连同那一整片的腹肌,再一次地被踩住了。
掖满了银狐毛的鞋子,宛如月夜下轻盈舞步的精灵,在霞光万千的云海羽衣蹁跹。蓝珀眼睛细了一下,亮闪闪的,居高临下地说:“在地上爬着很适合你,你得习惯这样。”
项廷好几次捉住他恶作剧的脚踝想把它赶走,可是蓝珀依旧一深一浅地踩着他的肚子笑道:“仅仅是为了测试一下,你是不是晚餐吃得太饱了,才会想着偷偷摸摸潜入我家?”
沉闷而屈辱的声响在小屋子里回荡。痛楚导电似得传遍整个脊梁,喘息都成了折磨。但蓝珀显然是控着劲的。项廷的每一丝肌肉却都在为了承受这份重量而努力,紧绷的背脊被大理石雕刻而成,矫健有力的年轻□□眼下不过是一块供人践踏的热泥。
蓝珀不仅手腕含香,他整个人就如个大瓶的香薰,所过之处都变成了一座座香氛堡垒。而项廷,每经历一分痛苦,昏沉也就加深一层,只能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完全是误会,我以为你家进贼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家……”
蓝珀说:“哦,真是个天才的借口啊,是月食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不是!”项廷几乎是在呐喊,头脑混沌中不忘困惑,“那你呢?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你、你有透视眼吗?”
蓝珀只说:“有错就罚,这都是你该受的。”
可项廷的心里也还扭着个结: “我有错,你自己呢,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别急着证明自己,在说梦话吗?继续做梦吧,至少做梦不费力。”
一股激动的情绪愈发挤压着喉咙,项廷想也不想,这就爆发出来:“我姐都怀孕八个月了,你跑去搞外遇,还跟一群男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你把他们全都带回家……!是谁在梦游?我自己两只眼睛看到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姐?记得是谁送你出国的吗?就是我家!这就是你所说的感激和回报?”
项廷的火力网猛烈而宽广,古往今来蓝珀的所有罪行都被囊括进去了,句句话扎在穴位上。
面不改色地听完这番指控,蓝珀头微微仰起来侧到一边,好像在仔细观察天花板上的一只白玉蜘蛛。项廷这时有多愤怒失望不解,蓝珀此刻就有多轻松坦荡大方:“没错,这就是我,你能怎么样?”
他毫无刚刚叫情人心猿意马、似乎连花枝都不愿折伤的温柔姿态,现在你笑他比你笑得还痛快,你聊他比你聊得还直率。是啊,我跟你姐姐的婚姻就是一种表演,一段谎言,一个骗局,蓝珀的潜台词仿佛正是这个,无他。
一月不见,项廷不觉因姐夫的成就而美化、高贵了他的人格,时至今日,心里居然有一丝的不敢置信:“真是这样!”
蓝珀说:“是啊,有力就得借,不要管力出自哪,只要你成功了别人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项廷只想打人,猛一下站起来要掀开蓝珀。
但似乎,今夜这无尽的羞辱才刚刚开始。
蓝珀皓腕纤细,凸显他手里的东西硕大无比。
“把嘴张开。”蓝珀说,声音十分可亲。
顶着项廷的满身煞气,蓝珀把一支枪管塞进了他嘴里,满满当当的,枪上面有股杏仁油的香甜味道。
纽约州法律规定,主人有理由开枪击毙任何非法入侵者。
蓝珀说:“对,别发狂犬病,慢慢后退。你乱动或者我没站稳,你的后脑勺就没了。所以,一定要小心,不要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枪管上的准星硌到了他的牙齿。项廷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先在性命的胁迫下,慢慢从衣帽间退到了满地狼藉的客厅。
“今天站太久了,有点累,我得坐下休息下。但要保持这把枪在它该在的位置,你好像只能跪在我面前。小心,全都是玻璃。”蓝珀跟他说话的方式就像医生对待病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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