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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便起身站在地下室正中央,月光透过地下室那扇唯一的小窗照进来,那明艳娇媚的小脸很快附上一层淡淡的白霜。
每次在施展巫术时,丘吉就觉得石南星像变了一个人,认真严肃,不苟言笑,作为一名出色的神巫女,她的确有着过人之处。
她右手持护身符,左手拿起胸前的银铃铛,随后双手合十,护身符和铃铛紧紧相贴,她嘴唇蠕动,默念着些奇怪的咒语,随后铃铛开始发出剧烈的震颤。
石南星将指尖放在自己的嘴里,狠狠一咬,浓稠的献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铃铛上,很快铃铛正中间冒出一点点细微的光点,伴随着护身符的移动,那个光点也在移动。
神巫女一族的血是至真至纯的净化之物,也是她们的王牌。
石南星露出满意的笑容,捏着护身符的右手紧紧一碾,那玻璃和护身符一起被捏得粉碎,成了碎渣子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光点极速定位至某个方向,石南星的瞳孔里开始出现一袭黄色的身影。
“中盛市,最南边,海湾。”
***
丘吉是后半夜才回到道观的,此时他的手机里有一条来自丘利的未读消息,因为太忙,丘吉压根没注意,等他到了道观门口,才打开来看。
【哥哥,林师父下午跑到我家来找你了,他没看见你感觉挺生气的,你好自为之呀!「狗头」】
丘吉心凉了半截,他才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师父说要去找丘利玩,晚上回来得晚,让他不用等自己吃饭,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找到丘利家里去了。
这下完了,他发现自己在骗他了。
他腿脚发了颤,站在道观门口迟迟不敢推门进去,酝酿了几分钟,把所有的措辞都想好以后,他才鼓起勇气踏了进去。
道观内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如水将青石板照得发亮,丘吉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目光飞快地扫向师父的卧房,窗户漆黑,应该已经躺下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踮着脚尖,打算溜回自己房间,明天再找机会解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房门的那一刻,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惊得丘吉浑身一僵。
“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丘吉缓慢地转过身,看见林与之静静站在堂屋门口的阴影里,穿着无袖的白色小褂,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一个蒲扇轻轻晃悠,月光只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和一双沉静的眼。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好像和这夜色融为一体,远远看过去就像鬼一样。
“师父……”丘吉喉咙发干,大脑里准备好的那些说辞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嘴一滑,来了句,“你起夜啊?”
“……”
林与之没回答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渐渐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去阿利那儿,玩得尽兴吗?”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听不出任何情绪,反而让丘吉更加心虚,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还……还行……”丘吉硬着头皮答,眼神飘忽,不敢与林与之对视,“我们……一起去满塘钓鱼了来着。”
“是吗。”林与之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皮囊,直看到他心里去,“鱼呢?”
“鱼……”丘吉眼神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林与之,“鱼”了半天,都没下文,反倒眉头皱得跟雅鲁藏布江一样。
林与之眯了眼,挑起一半眉毛,说道:“我下午去找阿利,他的说辞还确实跟你一样。”
丘吉顿了顿,好家伙,阿利这臭小子,明明已经搪塞过去了,还故意发一条模凌两可的消息给他,让他心慌,吓得他以为师父生气了。
这样想着,他的脸色就柔和下去了,俊脸上堆满了笑容:“那可不,咱俩在满塘钓了一天,只是那块地的鱼太机灵,这钓到半夜了都没捞起来一条,只能空着手回来了。”
“是吗。”林与之继续晃动着他的小蒲扇,背着手在丘吉跟前从容悠悠踱步,“只不过,你们一个在满塘钓,一个在绿荫塘钓,这两条河相隔十几公里,为了钓鱼,也是难为你们了。”
“……”
谎言被当场戳穿,丘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和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父怎么这么腹黑啊?这不是故意在套话吗?
“师父,我……”
“小吉,”林与之打断他,回头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告诉我,你最近早出晚归都是在做些什么?”
丘吉张了张嘴,那个准备好的关于“朋友有事需要帮忙”的简陋借口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怎么能对着这样一双眼睛继续撒谎?
可是,真相更不能说,难道跟师父说,他要去找那个野道来救他,然后让师父跟着一起去受累吗?
经过冥财厂的事,丘吉实在不想师父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浑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避重就轻地说道:“师父,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后面可能需要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
他说得含糊其辞,只希望师父不要再问下去。
林与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和白褂子的衣角,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融进月色里。
丘吉的心悬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蒲扇停止了动作,林与之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拂去丘吉肩上的灰尘,这个举动令他愣了愣。
“既然是这样。”林与之的手从丘吉肩头收回来,一双淡到极致的眼神充满了深意,“早去早回。”
丘吉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答应了?没有追问,没有阻拦?
“师父,你不问我……”
“你都说是私事了,我不会过问的。”林与之淡然一笑,重新将目光落回他脸上,那里面复杂的情绪让丘吉看不懂。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这几天,师父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他便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可到了门口处,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扭头再次嘱咐师父:“那些香客要是还有不遵守规则的,师父你得硬气些,把他们赶出去。”
林与之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卧房,门轻声合上。
丘吉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并没有预期中撒谎成功的庆幸,反而多了一丝疑虑。
总觉得师父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林与之并没有入睡,他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眼中最后一点微光渐渐沉寂下去,变得深不见底。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灰色碎屑,那是刚刚在丘吉肩上拂下来的,是玻璃被碾碎后的残渣,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神巫女一族特有的灵力和一丝茅山符纸的气息。
他指尖微微收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神巫婆说的对,丘吉总会有长大的一天,而这一天,貌似来得有点快。
第48章 情蛊蚕欲(7)
祁宋根据石南星给的南海湾的线索, 在短短的三天内就将此处信息全部调查清楚了。
中盛市南海湾国际邮轮港,是全球享有盛誉的深水港,同时也是一座专为尊贵与奢华而生的海上殿堂。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一座名为“环球号”的大型私家邮轮,由好几个富豪投资打造, 平时是作为娱乐场所对外收费开放,除了举办特殊宴会时才会关闭。
祁宋经过调查, 竟然发现了邮轮与禁奴有着密切的联系,虽然邮轮表面上是伟光正的正常娱乐场所, 可背地里可能隐藏着禁奴买卖产业链。
傍晚时分,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核心泊位上, 那是丘吉等人即将登上的“环球号”,体量犹如一座大楼,洁白的船身线条优美,与紫色晚暮相得益彰。
丘吉与祁宋、赵小跑儿以及石南星四人赶在夜幕降临时到达南海湾。
望着这艘巨物,丘吉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 望向一旁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表现得格外兴奋的小姑娘, 说道:“你确定就是这儿?”
石南星胸口的佩戴的银铃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光点正在微微颤动, 她将耳旁的发丝别到耳后,富有信心道:“除非他死了,不然就不会错。”
赵小跑儿默默地盯着丘吉和石南星,前者在脸上贴了浓密的络腮胡,随意点了些雀斑,再戴上一个平顶礼帽和黑色夹克,完全看不出原来小道士的土气样, 反而像欧美风的上流人士。
而后者就更是光彩照人,一席简单的黄色露肩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披肩,及肩的秀发随风飘荡,直接飘进了周围人的心里。
俩人这样打扮自然也是祁宋为了保险起见而要求的。
“乡下的空气真养人,这俩小孩打扮出来,嘿,还真有点名流的意思。”赵小跑儿摸摸自己粗糙的脸,“就是不知道防不防老。”
他转念一想,乐道:“肯定防老,你师父这么大年纪了不看起来也很年轻嘛,跟你同龄似的。”
一提到师父两个字,丘吉就免不了有一瞬间地愣神,说道:“你知道我师父多大年纪?”
“不知道啊,但能把你养大,怎么着都得四十往上吧?哎,他多少岁了?”
丘吉古怪地瞄了他一眼:“随随便便问别人年龄很不礼貌。”
在二人还在插科打诨的时候,祁宋已经默默地盯着那艘邮轮许久了。
南海湾的晚风带着咸涩的水汽,吹拂着“环球号”巍峨的船身,窗口渐次亮起的暖黄灯光,嘈杂声与即将到来的夜幕融合在一起。
祁宋的目光收回,落在身后装扮一新的三人身上,最后定格在丘吉贴满络腮胡的脸上。
“以找张一阳为主,不要惹事。”
登船通道的光线过分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工作人员笑容标准,眼神却谨慎细致地扫描每一份递上的证件和与之对应的脸。
祁宋走在最前,递出那份伪造过的身份证明,安保人员接过,在仪器上划过,时间似乎被拉长,仪器的运行声变得格外清晰。赵小跑儿站在侧后方,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
丘吉盯着自己脚上的黑色马靴,边缘已经被海水浸湿,脚底板感觉到一股潮气,他下意识抬头,却见到几只海鸥从头顶划过,仿佛带来了海风的咸湿味。他皱皱眉,将夹克衣领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白皙的脖子,并将手插进夹克口袋。
安保人员的视线在他们四人身上又扫了一圈,最终,脸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化成微笑:“欢迎登船,祝各位旅途愉快。”
经过安检,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一个大厅出现在眼前,巨大的水晶吊盏倾泻下光瀑,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晃动的人影,像一个浮华的梦境。
祁宋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对周围的奢华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对奢华的上流生活没有任何留恋。
石南星耸了耸鼻子,轻轻碰了下丘吉的胳膊,低声道:“奇怪了,明明这里人挺多的,怎么感觉到一股阴气啊?”
丘吉摩挲着自己的胡子,眼神防备地在各个游客身上游走,语气却轻松如故:“放心吧,我既然把你带出来,就一定会把你完好无缺地带回去。”
石南星顿了顿,不屑地吐槽:“我才没那么弱呢!”
四人先去七楼的客房安置,祁宋为人还算大气,这么昂贵的房间,他竟然开了四间。
丘吉打开门,瞬间感受到了上辈子奢靡的气息,房间奢华得有些失真,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刚放下行李,祁宋便在群里发了消息:“我们分头熟悉环境,小跑儿负责公共区域,丘吉和南星负责异常区域,我去顶楼的赌场看看,一小时后汇合。”
丘吉摸了摸屏幕,暗叹这个警官办事还真是挺讲究效率的,连口水的时间都不留,不过也好,赶紧找到张一阳赶紧回道观陪师父,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依旧戴着那顶平顶帽便出了房门。
赵小跑儿是典型的e人,一会儿的功夫便与一位看似健谈的侍者搭上了话,笑声爽朗,丘吉和石南星则避开人多的大厅,上楼往甲板去。
南海湾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环球号”巨大的船身,丘吉和石南星避开下方甲板的喧闹,沿着上层相对安静的观景甲板漫步。
石南星似乎是穿不惯如此轻柔的布料,一直扒拉自己的裙子,抱怨道:“这俩警察也是大老粗,谁规定的女孩就一定得穿裙子?给我找的这是个什么衣服,风一吹就要掉光啦!”
丘吉忽视了她的抱怨,压了压被风吹歪的平顶帽,络腮胡下的表情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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