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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觉得不可思议,最近的沙漠离他们有几千公里,就算跨辖区,也不可能跨多个辖区吧?这鬼灵界当官的人都怎么管的?难不成他们也受贿啊?
林与之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陶瓷小瓶子,小心地捻了一撮沙放进去,随后抬头对抱着手臂认真思考的丘吉说道:“这只鬼的气息很薄弱,应该废了不少精力,对我们没有威胁,既然不是恶鬼,那就不必管他了,鬼打墙已破,我们先回去吧。”
丘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师父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惊,定在原地。
“等等。”
他突然叫住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师父,然后三两步又回到坟头那团黄沙旁边仔细查看。
那盘沙胡乱散落在野草之间,像一团已经死去的生物,只是在其中,丘吉看见了一些被月光照得反光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很快湿润了,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
“沙子里面有冰。”他斩钉截铁地吐出这句话。
旁边的林与之表情凝固,连眼珠都停止了转动,像潜伏的野兽一样静静观察着丘吉的表情。
丘吉抬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惊喜的线索一样像师父汇报:“师父,真的是冰!你说会不会跟阴仙有关系?”
林与之的目光如同深渊,深邃而神秘,那握着瓶子的指尖微微泛白:“你看错了,只是夜晚露重,沙里含了水汽。”
“绝对不是。”丘吉执着地捧起一捧沙,让其在月光下流动,那些冰晶似的东西更加明显,这证明他的观察没错,“师父你仔细看,这些就是冰,阴仙每次出现也是伴随着很多冰,我怀疑这个沙鬼跟阴仙有关系。”
丘吉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将师父的话奉为圭臬,不会有一点反驳,即便那是错的。可现在的他有了更多的自主意识,甚至以自己霸道的方式在保护师父,所以自然而然无意识地流露出些许“强权”的特质。
他不顾师父脸上怪异的表情,也学着师父的模样从布袋里掏出另一个瓶子,然后将沙装了一些进去。
林与之微微一愣,提醒他:“我已经装了一些了。”
“我知道。”丘吉朝着师父笑了笑,晃晃手中的瓶子,“师父研究沙鬼,我研究阴仙,双管齐下。”
说完他便将瓶子塞进布袋里,不再言语。
***
天气进入夏季以后变得更外炎热,这座脱离现代社会的清心观自然逃避不料如此炽热的天气,院内的青石板在阳光直射下,冒出一层滚动的热流。
丘吉便成了这鬼天气的受害者,不管是躺床上还是蹲院里,脑门上总是冒着一层汗,与他原本就细腻柔软的碎发缠在一起,糊得他格外难受。于是他只能把上衣脱光,只穿着一条扎着腰带的灰裤,在院里的井里打水往自己身上泼。
他多次要求师父去镇上搞个电风扇,就算没空调那么舒坦,也不至于变成鱼干,可师父这古板倔强的性子就是听不进去话,再多说两句,他就开始慢条斯理地说一些言近旨远的话。
“修道,修的就是心性,恶劣的天气就像我们所面临的恶鬼一样,你不可能靠现代科技去制服,只能依靠最原始的道术。”林与之摇晃着一把小蒲扇,穿着无袖小短褂,神情从容不迫,“小吉,你能感觉到热,那是你道术还不够精进,还得再沉下心来钻研道中之理。”
“师父,你别说这么多,你就说为什么不肯买电风扇。”
“太贵了。”
“……”
丘吉扶额,已经没力气再跟师父掰扯消费观的问题了,他觉得这是他和师父永远都不可能统一的观念。他只能起身往水井那里走,再次舀一瓢凉水往自己身上泼,将自己全身上下连同裤子都浸湿了。
可是这样还是解不了暑气,他心怀鬼胎地看向坐在台阶处,气定神闲的师父身上。
随后他走到师父跟前,精壮的胸膛混杂着年轻男人特有的荷尔蒙的气息,将师父包裹进那片阴影之中。
“师父,你就忍心看徒弟热死?”
他的声音因为炎热有些沙哑,但刻意放软的语气竟然有种撒娇的意味,林与之抬头看他,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层薄薄的布包裹着的充满情欲的物体,水珠还在不断往下掉,发出脆响。
林与之抿了抿唇,眉头微蹙,身体下意识往后倾斜,想拉开距离:“心静自然凉,你别有这么多动作就不会热了。”
“这哪静得下来。”丘吉得寸进尺,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台阶的边缘,紧挨着林与之,他这一坐,两人几乎是腿挨着腿,胳膊碰着胳膊。
丘吉身上带着井水的凉意,但皮肤底下透出的热气却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形成一种奇特的冰火交织感。他甚至还故意将湿漉漉的胳膊往林与之摇扇子的手臂上蹭了蹭,留下一道水痕。
“师父,你扇子借我扇扇,或者你给我扇两下呗?”
说着,他竟伸手去抓林与之握着蒲扇的手腕,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力道,他的手指因为刚碰过井水,一片冰凉,激得林与之手腕微微一颤。
林与之想抽回手,但丘吉握得紧,一时竟没挣脱,两人在石凳上暗中较劲,手臂交缠,姿势看起来愈发暧昧,林与之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道观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穿着便服的祁宋和赵小跑儿站在门口处,愣愣地看着里面场景。
他们眼中德高望重、清冷出尘的林道长,正被他的徒弟丘吉紧紧挨坐着,那徒弟还赤着精壮的上身,湿漉漉的,一只手竟然紧紧抓着道长的手腕。
而林与之脸色泛红,似乎正在挣扎。
“哟。”赵小跑儿的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晃动,面上露出贼笑。
“我们来得不巧了。”
第65章 沙陀罗:不见城(3)
丘吉几乎瞬间就和师父拉开距离, 匆匆忙忙去找自己不知道甩到哪个旮旯的上衣,等到穿戴整齐以后,才一本正经地去门口迎接两位警察。
“什么风把两位尊贵的警察先生吹来了?”丘吉从小赵小跑儿手里接过那红鲜鲜的“礼品袋”, 毫不避讳地当面打开翻了翻,发现是高档茶叶和名酒。
赵小跑儿和祁宋的眼神还在他身上打转, 而林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室内找了件道服外套披在身上走了出来,面上波澜不惊, 好像刚刚和徒弟抢扇子的不是他一样。
他的视线在丘吉手里的礼品袋逡巡片刻,随即放在看起来仍旧气血不足的祁宋脸上, 语带笑意:“祁警官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怎么急着大老远跑来清心观?”
祁宋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地说道:“得到林道长和丘吉两次帮助,我们代表警局来慰问一下。”
丘吉将二人带到院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搬出两把带灰的太师椅,舀了一瓢井水往上冲, 然后用抹布简单洗了一下,便招呼二人入座, 随后又拿出茶壶,准备给他们倒点师父最爱喝的茉莉花茶。
赵小跑儿满头大汗, 盯着那滚烫的茶壶,感觉嗓子要冒烟了:“得了得了,这么大热天谁还喝茶啊?好歹搞两瓶冰冻可乐吧?”
丘吉“啧”了一声,嫌弃赵小跑儿事儿多:“有冰冻可乐我还用得着光膀子冲凉水澡啊?”
说完,他举起手遮住自己的脸,悄悄附在赵小跑儿耳朵边低声抱怨:“这不是家里有个规矩多的管家汉嘛,等会儿我带你去镇上喝个饱。”
赵小跑儿眼睛冒光, 在林与之看不见的地方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林与之并没有理会鬼鬼祟祟的二人,而是悠然闲适地坐在祁宋对面,院里那棵已过屋顶的石榴树长得十分茂密,阴影正好打在树下二人的肩头,看起来像碎了的幕布。
“祁警官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无生门的职责就是解决所有灵异事件,这两次案子只是碰巧。”
林与之目光掠过祁宋无意识摩挲杯沿的手指,眼底笑意深了几分:“说起来,不知道祁警官的记忆恢复了多少?能记起和张一阳之间的事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谈,可是祁宋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摩挲杯沿的指尖一顿,随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还是没有,虽然总有些零碎片段在脑子里闪,可惜抓不真切。”他抬眼看向林与之,语气平淡,“倒是林道长,和张一阳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应该能帮我回忆起重要的事吧?比如为什么我会失去十年来的所有记忆?”
石榴树的阴影在二人之间轻轻摇曳。
林与之轻笑一声,拂去道袍上落下的细碎花瓣:“张一阳这个野道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对他的事知之甚少,祁警官问错人了。”
他声音压低了些:“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觉得我会知道你和张一阳之间的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和赵小跑儿坐在一起正在百无聊赖摆弄着石桌上的象棋的丘吉耳尖动了动。
他其实一直在仔细听着祁宋和师父的对话。
祁宋放下茶杯,瓷器与四方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记忆这东西,就像水里的倒影,”他缓缓说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与之的脸,“风一吹就散了,偶尔能捞起一两个碎片,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话锋一转:“我听说无生门现在只剩下林道长和丘吉了?”
林与之眼神漆黑一片,面上笑容不减:“是。”
“那无生门是怎么覆灭的呢?林道长来白云村之前又在哪里落脚过?”
丘吉捏着“车”的指尖重重地砸在赵小跑儿的“炮”上,木制的棋子发出闷响,他毫不犹豫地那枚棋子拿掉:“炮不打小卒,一个劲儿对着我的将看什么看?我这个车都没发话呢。”
赵小跑儿眉头拧得铁紧,试图找到突破口。
“祁警官。”丘吉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视线落在祁宋身上,指尖灵活地玩弄着那枚被吃掉的炮,痞气一笑,“你刚经历这么大的重创,我建议你还是先去道堂给三清神像烧柱香,然后再来聊。”
祁宋的指尖在膝上蜷了蜷,随即又松开,他避开丘吉的目光,望向道堂的方向:“是啊,是该先去上柱香。”
说完他还真的站起身:“能不能顺便再帮我祈祈福?”
“没问题。”丘吉将棋子放下,长腿一迈便带着祁宋往道堂去,林与之捻着指尖的石榴花瓣,一言不发。
进了道堂,丘吉按程序拿出三柱香,点燃后塞到祁宋手里,最后示意他在蒲团上跪下。
祁宋沉默不语,顺从地按照他的吩咐,只是等他跪下以后,丘吉便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祁警官,有什么事问我就行,何必在我师父面前弄这一套审讯的把戏呢?”
丘吉早在祁宋与师父说第一句话时就听出来别样的味道了,这两个警察看来不是单纯地来表达慰问的,而是来调查某些事情的。
他以为只要摆脱网络的热度,他和师父就可以过几天太平日子,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被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里的命运。
祁宋眼神淡漠,神情麻木,对丘吉的话不置可否,依旧规规矩矩地行了拜神的礼节,将三柱香递给丘吉。
丘吉看了看他满是伤痕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手,眉头蹙了蹙,随后接过香,随意插在供桌上的香炉里。
这时,身后一直沉默的祁宋突然开口:“丘吉,我失忆跟阴仙有关。”
插好净香的指尖瞬间悬在空中,只有袅袅的白烟在指尖旋绕,很显然,这两个字是丘吉的“禁词”。
可是他认为祁宋是在为自己的无礼行为找借口,回头递给他一个不善的眼神:“你从哪听来的个词?”
“我的记忆里。”
祁宋目光凛凛,丘吉从里面没有看出任何虚伪。
“我并不是失忆,这一世我和张一阳确实没有发展过任何超越朋友以外的关系。”
这一世?
丘吉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叫这一世?难道重生的并不只有他自己?
他抱着胳膊,靠在供桌边,香炉里升起的烟线在他和祁宋之间袅袅缠绕。
“祁警官,可别告诉我,你是重生的。” 他语带嘲讽,试图掩饰内心因“阴仙”二字掀起的惊涛骇浪。
祁宋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眼神空洞地望着三清神像模糊的轮廓,声音低沉:“我也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我不只经历了一个十年,而是很多个十年,记忆是碎的,但有些感觉不会错。我记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还有被某种东西注视的窒息感。张一阳的影子在这些碎片里时隐时现,他对我说了一句话,说有些存在,看似是契约,实则是共生。”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向丘吉,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他还说,林道长与阴仙的关系,远非寻常契约那么简单。”
“祁警官,我劝你不要乱说话。”丘吉危险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依旧跪在地上的人,看似他处于高位,实际上情绪完全被那些模糊的事实真相牵动,“我师父是正统的道门传人,无生门的掌教,什么阴仙鬼仙,那是邪祟,请你不要污蔑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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