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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进入到大朔的领地后,赤袂军一部分人已经守在这着了。
可是路北折却挥了挥手,没有停留。
“回景王府。”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还留在原地的人。
他们骑上马,跟在了路北折身后。
马蹄声响彻了这条路,是夜,还能听到乌鸦的啼叫声在林里回荡,似是叹息又似是哀悼。
他们连夜赶回了景王府,比平常快了四个时辰。
府里的下人听见动静,连忙打开门。
十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没有路桓策的允许,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但他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只是在路北折下车之前,其他人都默默站成了两排,取下了头顶的纱帽。
十一见他们的模样,心下一沉。
直到看到路北折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人时,十一的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路北折沉着脚步,缓缓走向门口的十一。
“阿七他……牺牲了,明日一早给他送吧吧?”
十一哽咽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从路北折手里接过阿七时,还差点手软,没抱住,还是路北折扶了一下他。
“阿七说……他床底下藏了些话本,还有他记录的一个本子。”
路北折拍了拍十一的肩膀,随后迈步进了府里。
十一宛如行尸走肉般,将阿七的尸体抱回了房间。
他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但是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却没办法像曾经规劝别人一样规劝自己。
在把人抱回自己的屋里后,他把阿七平放在自己床上,随后掀开了他身上盖的袍子。
十一将阿七脸上包的纱布慢慢拆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疤。
他描摹着阿七身上的疤痕,感受着他受到的一次次伤。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床底下翻出一个箱子。
十一拿出一个本子,记录下了阿七身上的每一处伤疤,最后再将他身上的伤疤一一覆盖,还原出他最原本的样子。
十一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天明了。
府里的下人来提醒十一,准备给阿七送行。
只是当他们看到十一的时候,都有些震惊。
十一在阿七的遗体放在了棺材里面。
其他人收拾好情绪 将棺材抬到前院里。
路北折和路桓策也一同出现在了前院。
路北折看着十一的模样,有些担心,上前询问道:“你……没事吧?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无事。”
“可是……”
“我给自己把过脉,没事的。”
路北折叹了一口气,“好吧。”
抬棺人在前路走着,旁边的人一路撒着纸钱,其他人就在后面跟着。
之前去北襄接应路北折的士兵里,有一个因为敌军的攻击躲闪不及,也牺牲了。
他的棺材跟在阿七身后,被抬去附近的山上的寺庙一起埋葬。
在建福寺附近还有座寺庙,是林庵寺,那里埋了赤袂军成百的士兵。
每一次行动只要有人牺牲,他们都会尽可能地把这些人的尸首带回来。
如果有记录出生地的,就把他们埋到他们的家乡,如果没有,那便葬在这山上。
阿七是路桓策带回来的,在他刚被封为王爷的时候,在去往宁城的路上捡到了他。
也是跟在路桓策身边很久的人。
路桓策走到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最初跟在他身边的,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林庵寺的后山上有一片桃花林,底下埋着的就是这些亡魂。
昨天晚上,他们匆匆找人看了风水,挑了块地方,给两个人下葬。
十一拿起铲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挖起泥土。
其他人想换着来,但是十一纹丝不动,一个人挖了整整半个时辰,手上都被磨出水泡了。
直到看到阿七的棺材被送入坑里,十一又接着将土填进去。
在给十一烧了纸钱,立下墓碑以后,大家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十一在阿七的墓前待了许久才离开。
纸钱化作灰烬,散于空中,在与故人道别。
可是故人逝,难消愁,白了头。
第60章
回到王府以后,路北折跟路桓策单独交谈。
“阿七死了,你满意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想看到他死吗?”
“北襄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是我们在暗送秋波,他们即将发起战争,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路桓策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安排人在周边做好防线。”
“那其他地方呢?北襄人已经有一部分人潜入大朔了。”
“那只能见机行事。”
路北折知道跟路桓策没办法说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之前安排的人也回来汇报情况,那些跟他一起被送去北襄的人都在送回家。
路北折摆了摆手,让人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之前茫雪射出的那一箭。
若是没有那一箭,阿七兴许还能活着回到宁城。
他不想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他和茫雪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知道茫雪是因为路桓策的命令,假意投奔北襄。
可是害死阿七这笔账,却没办法抵消。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十一交代。
十一一夜白了头,路桓策原本批准了他可以告老还乡,不必当侍卫了,还给他安排了一处住宅,但是十一拒绝了。
他说,至少要把北襄灭了再决定。
而后不过两天,北襄那边就派兵了,说是要找路桓策讨要个说法。
路桓策当然只身前往。
路桓策到了边境后,外面已经站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北襄的都督,旁边还站着茫雪。
“范大人来所为何事,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友善啊?”
范都督嗤笑一声:“我倒想问景王,景王世子来北襄,怎的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带着往外传递军情的细作?”
路桓策还故作惊讶,“这是哪的事?我们家小折昨夜赶到府里说一切安好,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路桓策,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北襄早与大朔签下条约,你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你们,拐走我大朔子民去血养你们药田,又将药材卖给大朔,是何居心!”
撕破脸,两边也不装了。
范都督扔下指令,准备了投掷手和箭手,准备攻破宁城。
路桓策也早有安排。
与此同时,京城也发生了内乱。
陈统领带兵谋反,路凌渊被逼逃亡。
只是这个陈统领好像并不是和北襄一路,凑巧和北襄的人一块逼宫。
路桓策这边只吩咐下人守好边疆,交由路北折指挥,他则赶回京城救驾。
京城宫内陈统领起兵谋反,宫外北襄士兵烧杀抢掠。
路桓策回去也并不是真想救驾,而是要阻止北襄士兵残害无辜。
至于那个陈统领是什么意思,他还要进一步观望。
当路桓策带兵一路赶过去,途中的燕城也被北襄攻击,不过路桓策早就安排好了,城内的百姓倒是安然无恙。
但是其他城池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一些听闻消息的,直接发起了内乱。
路北折人手不够,也不能在这些地方停留太久。
他只能号召一些有能力的人,跟着帮忙一起安顿难民。
等到路桓策赶到京城的时候,京城已经是水深火热当中。
宫外的大门早就被撞裂了,路桓策带兵一路找,看到的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他找去承欢殿,并没有看到路凌渊的身影,但是看到了不远处躲在一个屏风后面的人。
路桓策将那人提出来,是一个太监。
在被提出来时,那个太监手舞足蹈地挥舞着双手,已经被吓得口齿不清了,还被吓尿了。
“喂——”
在路桓策叫了他两声以后,那个太监才回过神来,看见路桓策才松了一口气。
“王爷……您终于来了。”
“陛下呢?”
“陛下带着皇后娘娘和太子,从祈年殿走了。”
祈年殿后面有一座山,那山上有暗道可以通往宫外,这还是先皇建造的。
路桓策把人扔到一边就准备去找路凌渊。
只是他们还未走出承欢殿,门外就有人朝里射箭,刚刚那个太监当即毙命,其他人连忙躲在柱子后面才逃过一劫。
从里面并不能看到外面的人是谁,所以路桓策决定先开口。
“什么人,报上名来。”
“原来是景王啊,好久不见。”
走出来的是之前来大朔的使节。
路桓策不知道他身后有多少兵力,也不敢贸然行动。
他身边也就三十来人,剩下的都去其他地方搜寻了。
“使节大人有什么需求不妨直说?”
“景王真是爽快人,我只要你们交出路凌渊,把王位让出来,让大朔归顺于北襄,这就没问题了,我也不是什么蛮横无理的人。”
路桓策嗤笑一声:“那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
“要么北襄退兵,两国以后永不交往,要么今日踏入大朔之北狄,杀无赦。”
路桓策话语刚落,抬起剑的手就往那个使节身上刺去。
只是他身后的人连忙将他推开,自己迎了上去。
这个人路桓策没见过,在茫雪寄回来的信息里 也没提到过这样一号人。
他的身手不凡,看样子应该是北襄秘密培养的人。
“报上名字?”
“将死之人也配问我的名讳?”
其他人想帮忙,只是外面的敌军也一块冲了进来,他们难敌四手。
路桓策没心思跟他们打闹,在摸清楚了这个人的实力以后,路桓策便迅速解决了他。
这个人是难对付,就是没有策略,只会动武的莽夫。
看样子这么些年,北襄培养出来的人还是挺废物的。
剩下的人也很快被解决 只留下了刚刚放狠话的使节,要求他回去传递消息。
使节一溜烟地跑走了。
路桓策连忙带着人去追路凌渊。
而此时,路凌渊已经带着人上了马车,逃出了宫外。
“父皇……那陈统领为何突然造反?”路昭此时脸上早已无曾经的傲气。
路凌渊眉心紧蹙,“我哪知道,平日里带他不薄,结果却联合北襄一块造反!”
当时路凌渊得到消息,说是北襄攻打边疆,本来想着路桓策能解决,但是没想到京城又突然传出有人在烧杀抢掠,还未等路凌渊做出决策,宫里又传来消息,说是陈统领带兵谋反。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路凌渊砸得晕头转向。
若陈统领只是一个人还好说,但他带的是一千精兵。
是当年他从路桓策手里拿过来的兵权,交由一半给陈统领。
没想到这却成了刺向他的刀刃。
还没等路凌渊想明白,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架马的侍卫应声倒地,马车不受控制地撞向了一旁的树上。
路凌渊提着剑,从马车里出来,与陈统领对视。
“陈新羽,朕平日里待你不薄,北襄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要造反?”
陈新羽嗤笑了一声:“我不需要什么好处,我只需要一个贤君,我当年参军,便是为了大朔的安定,可是你呢?任由北襄人破坏各行的行规,给足了北襄利,欺压着大朔的民,这样的狗皇帝,就该死。”
只是没想到路凌渊听完这话,猛然大笑。
“你以为这皇帝这么好当?要风调要雨顺,要国泰要民安,说白了,我也不是神,没有与北襄的这些交易,你以为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那你日日笙歌,寻欢作乐是为何?为了那乐安公主徇私舞弊又是为何?那群贪官你视若无睹,甚至默认他们压榨百姓谋利又是为何?”
陈新羽这些年暗地里一直在查那些贪官和北襄人。
当年燕城贪官一事,背后牵扯到了北襄。
而燕城贪污腐败,也都是路凌渊默认的。
尽管当年路凌渊怀疑是路桓策,他也不认同贪污腐败一事,在后来也查到了背后是北襄的人在作祟。
可是面对着利益,路凌渊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后面跟着北襄合作,利益越来越大,路凌渊在这纸醉金迷中迷失了自我。
“你当真以为,我会这么一个人逃出来?”
陈新羽愣神片刻,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厮打的声音。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所以立马提着剑,与路凌渊正面交锋。
路凌渊虽在朝堂上坐了这么久,可手上对付着陈新羽却一点也不吃力。
陈新羽带的兵赶过来的不多,不过要压制这几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在费了点劲以后,陈新羽将路凌渊压在了地上,剑指他喉。
“说,龙印和虎符在哪?”
“这么想当皇帝啊?你下去陪我我就告诉你。”
陈新羽不想听他废话,连忙把他扔到马车上,准备带回去问话。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与路桓策打了个照面。
“陈统领别来无恙啊?”
“景王,你最好别挡道。”
“陛下在你车里的吧?”
“是又如何?景王莫不是想抢人?”
“你误会了,我也不是来救他的,我知道你是为了龙印,只是恕我直言,你恐怕并不能坐上皇帝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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