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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檀没再说话，蛇昭爬到他脚上，绕着他的脚踝，钻进了裤腿管，弹了弹信子，再仔细打量打量。
怎么说呢，虽然巫檀的腿也挺好看的，笔直修长，健壮有力，但还是不如蛇尾，算是美中不足吧。
等它自己有了半妖形态，肯定很好看的，像巫檀一样结实的上半身，加上自己的大白尾巴，完美。
胡思乱想时，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巫檀说的“蛇身人腿”，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刚升起的光亮又黯淡下去。
巫檀不知道短短几秒钟里小白蛇内心经历了这么多起伏，他穿戴整齐，从自己脚上捞起小白蛇：“走，我们换个地方抓鱼去。”
小溪边，蛇昭无语地看着一群群畅游的小毛鱼……
“炸成小鱼干可好吃了。”巫檀看出小白蛇的失望，把它放进溪水里，给它鼓劲：“靠你了。”
这人是猫吗，还小鱼干。
真拿他没办法，那么喜欢就给他捕吧。
蛇昭滋溜一下，下了水。
水中的小白蛇狩猎本能全开，它紧盯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小毛鱼，猛地向前一蹿叼住其中一条，然后得意洋洋往岸边游去。
小鱼叼在嘴里，散发着食物的香味，要忍下吞咽的冲动是需要意志力的。
但是蛇昭做到了。
“你看，我给你抓的鱼。”
蛇昭说着，就看到——
巫檀蹲在岸边，用捞网往侧倒的水桶里捞鱼，动作极快，极精准，被他看到的鱼没有一条能逃走的。
就像那天他掐着蛇昭时的手速一样。
没有用的记忆复苏了……蛇昭一不小心代入了鱼，它差点因为同情就要松开嘴里的小毛鱼。
巫檀全神贯注，没回它的话。
它游到岸边，看到水桶里面，小毛鱼乌泱乌泱一大片，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蛇昭顿时火了：“……什么靠你了，用捞网不是更快！”
巫檀把它捞上岸，取走它嘴里的鱼，笑嘻嘻安抚：“捞网只是辅助，蛇昭才是主力。”
蛇昭高兴了一下，又立马清醒过来，这是糊弄吧？是敷衍吧？！
回家路上，巫檀嘴上道着歉，脸上挂着笑，手上干脆把蛇从包里掏出来盘，单手开三轮，态度极不诚恳，气得蛇昭嘶了他一路。
以至于两人抵达院门口的时候，小白蛇已经气成河豚。
破破烂烂的三蹦子也终于撑不住，在自己家门口寿终正寝。
被巫檀捧在手心里的蛇昭仰头看向巫檀，有些难过地小声说：“坏了呢。”
还没怎么缅怀这位战友，院子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巫檀！”
巫檀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余星见巫檀出现在家门口，噌地一下从石凳上站起身走过去。
“还问我怎么来了，你干嘛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不说了，你那发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想吓死我就直说，谁脑震荡了，你吗……”
走近后愣住：“嗯？怎么养爬宠了？”
莫名其妙被殃及的无辜爬宠蛇昭：“……”一天天的。
“你再看看，”巫檀把掌心里的小白蛇抬起给余星看，“这是蛇昭，不是爬宠，你别那么说。”
就是，给小爷看清楚了！蛇昭在心里附和，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它没有发出声音说话，大有一副让我考考你的架势。
它竟忘了在人类面前装蛇的处世原则，只是一边吐蛇信子一边喷气，警告对方它不好惹。
余星低头凑近蛇昭仔细打量，不是爬宠，那难道是蛇妖？
巫家谭是有蛇妖气息的，因为有巫檀坐镇，可这小白蛇身上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妖气。
妖兽有多种形态，兽形、半妖、人形，无论哪种形态，修为高的妖兽都能分辨出修为低的妖兽，反之则不能。
只有一种情况，修为再高也分辨不出，那就是对方修为太低，低到与普通野兽并无二致。
莫非这个小玩意就是这样的？
一股奇诡，却似曾相识的情绪滋长着，余星抬起手，想触碰蛇昭探个究竟。
蛇昭脑袋一晃，躲开余星的手指，气鼓鼓地嘶他。什么人嘛，哪有上来就管蛇叫爬宠的，巫檀初见它还叫一声少侠呢。
余星纳闷，巫檀掌心里的小白蛇虽没有妖气，但作为一条蛇也太有灵性了，就算是蛇妖都没它那么灵动的，比如巫檀就挺呆的。
余星看向巫檀，试探地问：“猪鼻蛇蛇妖？”
巫檀点头。
蛇昭终于出声：“哼，算你长眼了！”
“艾玛！”余星感叹，这小白蛇妖力低到连低阶妖兽都称不上，就是一条会说话的蛇啊，这闹的！
忽然间，余星就理解了巫檀发的转世投胎是什么意思——
猪鼻蛇蛇妖，还是罕见的纯白猪鼻蛇，他和巫檀的记忆中只见过一条。
他们的小弟——白。
巫檀掌中的蛇昭和白小时候长得很像，就是脾性不太一样，白嘴巴甜，性格温和讨人喜欢，蛇昭凶巴巴的，一点就着的小炮仗。
不同的是年龄和修为，白要是还活着，都该成年了。而且白年纪很小的时候修为就很高了，虽然比不过巫檀，但和他余星不分伯仲。
【你不会以为它是白转世投胎的吧？】余星的话直接传到巫檀脑中。
巫檀没有应答余星的脑中传话。
每次余星提到这个话题，只能换来巫檀的沉默，这不是逃避是什么？
哎，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放下。
余星正暗自叹息，手里忽然被塞进一条小白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余星和蛇昭：“？”
余星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挽留似的在空气中扒拉了几下，“干嘛去呀你？”
巫檀提着装满小毛鱼的水桶朝厨房走去，背对着傻眼的两人挥了挥手，“你们坐着聊会儿，我去给蛇昭炸小鱼干。”
被迫拉近距离的余星和蛇昭：“……”
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
更多欢乐，敬请期待
第21章 21.好东西先孝顺家崽
开油锅油烟太大，巫檀让余星在院子里坐着，还把小白蛇交给他照看。
巫檀家院里院外的树上连个知了都没有，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余星坐在石凳上，把蛇昭放在石桌上，手撑下巴看着蛇昭。
石桌上方的猕猴桃枝叶繁茂，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根粗短的白色长条在石桌上蜿蜒爬行一圈，终于找到有阳光的地方，翻起肚皮晒太阳。变温动物无法调节体温，全靠外部热源，蛇昭靠的是阳光和巫檀。
现在毕竟是夏天，三秒后，蛇昭就觉得太热了，扭了扭肉嘟嘟的身体，爬进了树荫。
树荫下又太凉了，它又扭了扭，尾巴尖伸到阳光下，只晒到那么一丁点阳光，但是舒坦了。
余星看着不打算搭理人，自顾自甩着尾巴晒太阳的蛇，干咳几声，打破沉默：“你的名字是巫檀起的吗？”
“不是啊，我本来就叫蛇昭。”
“本来？”
名字这玩意儿，也就人类在乎。
人造妖兽都有人类起的名字或者编号，天然妖兽要等很久才会产生给自己起个名字的意识。
这个很久有时是几十年，有时是几百年，甚至千年。
这条猪鼻蛇苗这么小就有名字，八成是人工培育的。
问题是，近几年人类还在干这种事？
不是早就明令禁止人造妖兽了吗？
原本懒洋洋地半晒太阳半躲太阳的小白蛇动了动尾巴尖，在石桌上卷成一个小小的圈，它支棱起脑袋，在约等于无的记忆中搜刮一番，一无所获。
蛇昭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不知道谁给我起的名字，只知道我叫蛇昭。”
说到谁起的名字，脑海里隐约记起有人类喊它“昭仔”，便补充：“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不过好像有很多人都叫我昭仔。”
果然是人类……这小白蛇难道是从非法实验室里逃出来的？
为什么偏偏逃到巫檀这里？
只是巧合吗？
余星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昭仔，我叫余星，巫檀是我兄弟。”
蛇昭懂了，他和巫檀是兄弟，巫檀是孤儿，所以他也是孤儿。
余星又问：“你呢？你和巫檀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
蛇昭学习余星说话：“你好余星，巫檀是我……”
蛇昭顿住，它失忆了，连自己都不认得，哪认得巫檀。
巫檀本来要拿它炖蛇羹的，它急中生智谎称自己的靠山是蛇王，巫檀才没吃了它，还愿意收留无处可去的它，能在这个抓蛇人手上活到现在靠的都是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归到本质，那也是食物链的关系。
余星见它欲言又止，催促：“巫檀是你什么？”
“是我……是我……”蛇昭磕巴了。
余星哈哈大笑，逗它：“我就说吧！你就是巫檀的爬宠，他是你主人对吧？不然他为什么照顾你？”
蛇昭：“……”
对啊，巫檀为什么照顾它？
蛇昭试图想明白这点，可是余星说它是爬宠诶！
这能忍？忍不了。
“你胡说！”蛇昭气得脑袋都扁了，像一条胖嘟嘟的迷你眼镜蛇。
“我哪胡说了？”余星伸出食指戳它脑袋，戳一下说一句：“我没说错，你明明就是巫檀养的爬宠，还嘶我！你嘶我！嘶没嘶？”
蛇昭左闪右躲，铁了心不让他碰到，小脑瓜子一转，张口就来：“谁是宠物啊！我可是巫檀家的座上宾，他可崇拜我了！巫檀还管我叫少侠呢！”
巫檀崇拜蛇王，而蛇王是蛇昭的大哥，所以巫檀崇拜蛇昭，蛇昭是这么分析的。
“巫檀崇拜你？”余星惊了，巫檀还需要崇拜别人？又是谁有资格被他崇拜？
“还少侠呢，笑死个人。我看你像尿布侠。”
这话一出，加剧了小白蛇和男人手指的缠斗。
余星又菜又爱玩，小白蛇越躲越要碰，他伸手去摸蛇，蛇躲开，一个反弹咬在他指腹上。
一点儿都不疼，余星表情尴尬，眼珠子一转，龇牙咧嘴地嗷嗷叫：“诶诶诶，我错了我错了！少侠饶命！松口松口！”
蛇昭得意地“哼”了一声才松口，它的牙齿是后毒牙，长在靠近咽喉处，浅浅咬一口甚至没能在余星的指腹上留下半点牙印。
余星假模假样抚摸着自己的手指，大口呼出一口气，颇有几分蛇口脱险的劫后余生感，然后问蛇：“你有啥值得他崇拜的？”
“我认识蛇王，他崇拜我不是很正常？”蛇王威震八方，却没多少人见过他，强大又神秘，有人类粉丝很正常吧？
余星上下打量蛇昭，心想，你何止认识蛇王，你刚才还坐在蛇王掌心里，这会儿蛇王正给你炸小鱼干呢！
到底咋回事？！巫檀那小子不会已经告诉这条来路不明的蛇他就是蛇王吧？
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
不确定，再问问。
“你知道蛇王什么来头么，你就说认识他？”余星问。
“知、知道啊！”蛇昭眼神飘忽，“蛇王可是我大哥，他可厉害了！你见了他保准吓死你！”
呵呵，知道个屁嘞。
还大哥，要真知道，撇清关系都来不及，还拿人当靠山吹呢！
原来都是这小屁蛇胡诌的。
放心了。
看来只是一个不明真相盲目追星的小迷弟。余星在心中下了定论。
“你俩聊得怎样？”巫檀端着切好的半个西瓜走出厨房。
余星冲着吹牛大王蛇昭抬抬下巴，笑眯眯道：“昭仔和我聊得很好。”
“那就好。”巫檀垂眸看向蛇昭，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好像有光，他向蛇昭伸出手，问：“昭，高兴吗？”
巫檀的食指指尖抵在蛇昭的额头上，蛇昭微微发怔，应了一声：“嗯。”
又蓦地察觉称呼的变化，它朦胧又稀碎的记忆里，有很多人喊过它“昭仔”，那些人的嗓音或甜腻或宠爱，应该是好人，但蛇昭感到很抱歉，它不记得这些人了。
蛇昭仰头看巫檀，却看不懂巫檀的表情。巫檀的“昭”是不一样的，宁静又有力量，像拂过心头的夏夜晚风。
巫檀轻轻摸了摸小白蛇脑袋，随后将西瓜放到余星面前：“聊什么这么高兴？”
余星拿起勺子，复述蛇昭的话：“昭仔说它认识蛇王，说你很崇拜它。”
蛇昭没料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拂过心头的夏夜晚风嗖嗖化作阵阵阴风，刮得它四肢百骸都僵硬了，幸好它没有四肢。
一根白条趴回石桌上不去看巫檀，它在巫檀家过的这些舒坦的日子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认识蛇王这个谎是以前扯的，巫檀崇拜它这个谎是现扯的。
太冲动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补，总有被撞破的一天，它有点心虚，跟着身子都有点哆嗦。
“嗯，崇拜的。”巫檀说得云淡风轻，却将小白蛇从僵局中解救出来。
你崇拜它什么啊……余星唇角抽搐了几下，“啊行行行。”不管了，先吃西瓜。
余星拿着勺子正要对西瓜下手，眼前一空，西瓜被巫檀收走了，只见巫檀挖走了西瓜中间最甜的部分，放到蛇昭嘴边，剩下的推给余星。
嚯，好东西先孝顺家崽是吧？
余星抬头看看巫檀，又低头看看瓜来张口的小白蛇，表情似笑非笑地想，连他都猜出这来路不明的小白蛇是人造妖兽，巫檀不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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