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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昭问完，就看到巫檀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听到他说：“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
巫檀刚捡回蛇昭的时候，蛇昭还没他小拇指粗，真搞不懂这小蛇在担心什么。
蛇昭确实对自己的体格没有清醒的认识，它困惑地问：“什么意思？”
巫檀敛起笑意，声音柔和下来：“吃谁都不吃你。能放心了吗？”
蛇昭没吭声，安静地趴在他肩头吐信子，吐信子的节奏有些乱，似乎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斗争。
平时巫檀说什么蛇昭就信什么，但吃蛇这个问题它很谨慎，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巫檀却探查到它充满怀疑的情绪。
巫檀有些受伤：“我有骗过你吗？”
蛇昭想了想，还真有:“你跟我说过你不认识妖兽，可是你认识余星和海莲娜，两个呢！”
哎，何止两个……
巫檀心虚了，面上却不显：“那是逗你玩的，你要不喜欢，以后不那么说了。”
这下蛇昭着急了，当即否认：“我没有不喜欢啊！”
又犹犹豫豫道：“那……如果我也骗过你，你会不喜欢吗？”
巫檀目光一怔，刚要开口，金清羽通过了好友申请，下一秒语音通话就打了进来。
巫檀腾出右手正要拒接，蛇昭顺着他手臂滑下去，接通了语音通话：“大美鸡！”
“小美蛇。”金清羽同蛇昭美来美去寒暄了几句，就道明来电的意图。
惩戒大队调查发现，那条吞食鲶鱼妖幼崽的蟒蛇危险等级极高，必须尽快定位。因此想请蛇昭进入自然保护区协助搜寻。
金清羽问蛇昭什么时候有空，并表示这个委托是有偿的。
别说有偿，就算是无偿，热心村民蛇昭也愿意帮忙。蛇昭对着手机说：“你等下，我问问巫檀。”
失忆的前探员哪怕贴在调查对象的脸上，也等于无业游蛇——猪鼻蛇属于游蛇科。蛇昭天天都有空，主要看巫檀安排。
它扭头问巫檀：“我什么时候有空？”
巫檀看了眼时间，下午2点，还有半小时到家。他回答：“就现在吧。”
金清羽有些迟疑：“这会儿进山，恐怕天黑了都出不来，要不明天早上进？”
巫檀果断拒绝：“明天有明天的事。我家蛇昭找蛇很快的。你的人能马上来村口吗？找完蛇，我还来得及烧晚饭。”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后金清羽说了一声“好”。
回家卸完货，将肉类塞进冰柜，巫檀伸出手，蛇昭就攀上来缠在他的手腕上，尾巴尖勾住自己的一段身体，肌肉收紧，就非常牢固了。
两条蛇用自以为很悠闲，但别人看到了就是极速的速度，溜达着下了山。
车身上印着“089”的动保局专车停在村口巫老六的家门口。
惩戒大队队员奚嘻嘻、杨奇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老六家院子里和巫彩云母女俩谈笑风生。
应夏岚的要求，两位妖兽都做了部分妖化，露出利爪和鳞片，向孩子展示妖兽的容貌。
巫檀带着蛇昭踏进院子，夏岚一下奔过来，大声说：“嘻嘻说了，小蛇昭是蛇妖！”
蛇昭大为震惊，发出了蛇不可能发出的声音：“啊！”
第32章 32.迷人，太迷人了！
“啊”了一下，就吱不出声了。
它小心翼翼掖着藏着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捅破，但没有预想中的恐慌与排斥，院子里的气氛依旧和谐，没有丝毫恶意和厌恶。
蛇昭老实巴交：“我是的。”
它还在犹豫该再说点什么，夏岚已经扭头大喊：“妈！你听到没？我就说是我的功劳！”
巫檀绕过不停邀功的孩子，闪避开飞扑过来的奶牛猫，在巫老六全家惊讶又茫然的注视下，走向两位惩戒大队队员，微微颔首致意。
杨奇向他介绍：“这位是斯植，斯教授，动保局外聘的蛇类专家。”
巫檀与斯植握手时，注意到对方右手缺失小拇指，无名指也只有半截。
斯植也看到了巫檀手腕上的白蛇，眼中露出欣喜之色，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巫檀还赶着回家做饭，便提议先出发，有什么事车上再聊。
动保局的执法车内冷气很足，巫檀和斯植坐在后排。
巫檀说明自己是蛇昭的监护人。
斯植笑着说：“哦，原来你是蛇昭的家长啊。”
巫檀：“……”
怎么有点怪，以后还是不说“监护人”了。
谈话中了解到，斯植的手指是他年轻时研究毒蛇不慎被咬，救治不及时而不得不截掉的。
他倒挺乐观：“应了我的名字，斯植，四指，哈哈。”
巫檀瞥向他摊开的手掌，无名指也断了半根，“3.5指。”
斯植又哈哈大笑，没多久感叹道：“我没赶上好时候。今年深海推出了一款能让血肉再生的新药，要是我那时候有……”
巫檀接话：“现在或许也来得及，联系他们的医院问问呢？”
斯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说很难约到，不过我去试试。”
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听说这药来头不简单，可能和妖兽有关，你觉得呢？”
拥有血肉再生能力、为新药的研发提供过样本的巫檀说：“深海是海妖的产业，有合作的妖兽很正常。”
随即自然地转移话题：“斯老师你主要研究什么方向？”
这一下打开了斯植的话匣子，他激动地聊起自己与蛇的不解之缘。
小时候家住农村，一天上茅房时，他察觉后方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一回头，一条白唇竹叶青正在偷窥他浑圆光洁、吹弹可破又毫无防备的臀部。
从此一眼万年，他爱上了拥有完美的三角形头型、娇俏可爱的管状毒牙，以及带着金属质感细长竖瞳的蝰科毒蛇。
斯植满脸痴醉：“噢！迷人，太迷人了！”
圆头圆眼无毒的巫檀，除了吃之外，对三角头的毒蛇并不感兴趣。
听一个中年男人声情并茂地诉说小时候的屁股蛋长啥样这件事让他感到很害怕，又无助。
他极其罕见地、且毫无必要地同情起那条竹叶青，同时一脸厌世地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巫檀被迫听着四指教授与蝰科毒蛇激情燃烧的岁月时，蛇昭也没闲着，它正和两位惩戒大队的队员洽谈业务。
奚嘻嘻负责开车，杨奇坐副驾，作为领路者的蛇昭趴在中控台上，亮着星星眼说：“抓蛇也能拿钱呀？”
这个问题对蛇昭很重要。
巫檀给它置办了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蛇昭却没见他工作过……还有顿顿不缺的大鱼大肉，和事事有回应的陪伴，巫檀哪哪都好，蛇昭却没法回报。
现在机会来了，它要抓住的。
“看清况。”杨奇说，顺便介绍起动保局的奖励制度。
无论野生动物还是圈养动物，凡是和动物相关的违法违规问题一般由动保局惩戒大队处理，但也有一些特殊情况需要专业人员介入。
这时候就会有偿地委托外部专家，酬劳根据危险性和紧急程度而定。
斯植接下话茬，说起来龙去脉。
几天前，动保局找到了将绿水蚺和网纹蟒非法放生至保护区的人。
这位爬宠玩家在澜城郊区的别墅地下室里建了一座雨林玻璃房饲养绿水蚺，又在院子里搭花房养网纹蟒。
养这两个品种纯粹是为了显摆，因为它们分别是水中和陆地上体型最大的蛇类。
绿水蚺相对温和，但最大体重可达200公斤，可将擅长“死亡翻滚”的鳄鱼进行“死亡缠绕”并吞食，是无数恐怖电影和文学的灵感来源。
而网纹蟒最长可超7米，最大体重超100公斤，虽经驯化可作宠物，可野生个体却比另一种本土蟒蛇缅甸蟒更凶悍狂暴，甚至有主动攻击人类并吞食人类的记录。
玩家买这两种蛇的时候，想着要玩就玩最狠的，心理状态可谓凌驾爬圈之巅。他的上游卖家告诉他这两条都是经过驯化的宠物蛇，只是看着唬人，养大了随便上手盘。
绿水蚺确实温顺，可那条网纹蟒别说亲人了，越养越吓人，经常跟隐身了似的盘在树冠里，不仔细找根本瞧不见，好不容易瞧见了又会被它狠戾的眼神吓一跳。
玩家怀疑它在等待自己长成能吞下人的尺寸，渐渐不敢进花房。
变故发生在今年春天，玩家的爱猫走丢了，找了几天都没找着。
那天，他派机器人进花房给蟒蛇喂鸡，他在花房外，透过机器人的镜头，看见了他的猫——
花房角落的一棵树上，猫被倒挂着。
死了。
查了监控发现就是那条蟒蛇干的，不是为了进食，只是要警告入侵者：这是它的地盘。
蛇类的智商哪怕在爬行纲里都属于低等的，这条蟒蛇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近乎残暴的谋略，这哪是蛇能想出来的，分明是高等动物的智商。
今天是猫，明天又会轮到谁？
他家孩子正是令爹妈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恶魔之三岁儿童，根本管不住，总想往花房跑。
寒意从脚底升起，玩家不敢往下想，血液仿佛被抽干一般，他脸色煞白，打电话给卖家让他把蛇弄走，不然就要打089了。
卖家连夜带走了两条蛇，结果却直接扔进了保护区。
“我听说绿水蚺也是你们找到的，今天要找到另一条更麻烦的网纹蟒。”斯植说。
蛇昭听完心情沉重，作势要往巫檀身上窜，巫檀伸手接住它，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蛇昭难过地依偎在巫檀的指腹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声问：“巫檀，蛇的智商，真的很低吗？”
坐在他们旁边的斯植：？
说半天敢情就听到这句了？这是重点吗？
可是孩子难过成那样，总得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吧。蛇是蛇，蛇妖是蛇妖，根本两回事啊。
蛇昭的家长肯定会安慰的吧，斯植看向身旁的巫檀。
这个男人紧紧搂着他的蛇，目光空洞地凝望车窗外。森林在他英俊的面庞上吐出忧郁的气息，连笼罩在他身上的阳光都染上了哀愁。
他双唇紧抿，终是一言未发。
斯植：喂？这位家长？有人管管吗？
哎，还是得靠自己。
斯植连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啊，蛇的智商其实还可以。爬行动物的智商虽然不如哺乳动物和鸟类，但是好过昆虫和两栖动物。”
这话就相当于半杯水效应，悲观的人会说只剩下半杯水了，可乐观的人就会说还有半杯水呢！
乐观如蛇昭，肯定会觉得它比虫子和蛤蟆聪明呢！好棒啊！
怎么可能。
哪个启了灵智的生命体会因为智力比虫子高而沾沾自喜？
斯植说完爬行动物的智商水平，车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环视一圈，奚嘻嘻是沙漠鬣蜥，杨奇是扬子鳄，蛇昭是猪鼻蛇，一车爬行动物……
巫檀也注意到这点，加上他自己四个爬行动物，能凑出一个脑子吗？
不容乐观。
第33章 33.还是家长教得好
“咳咳，大脑复杂也未必是好事，”哺乳动物代表斯植疯狂为蛇类挽尊，“很多人类整天胡思乱想，你没听过‘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吗？咱们头脑简单吧，也有简单的好处。”
他掏出手机，给蛇昭看一段视频：一条加蓬咝蝰正在捕食。这种蛇俗称肥宅，体型臃肿如毛毛虫，直线爬行的姿态也像蠕动的巨型毛毛虫。
笨拙的模样让人类忽略它看似肥嘟嘟的身躯其实肌肉梆硬，捕食起来更是迅猛无比。
斯植的眼神逐渐带上痴狂：“蛇昭你看，我调到0.5倍速都看不清它怎么出击的，0.1倍速也还是……”
蛇昭却觉得他不知所云：“我都看得清啊。”
斯植一僵：“……也是，你当然看得清。”他不死心，继续指着屏幕说：“你看它，是不是胖嘟嘟的很可爱？”
这简直是在蛇昭的雷区蹦迪，蛇头一甩，它说：“我不爱听这个！”
“那我重新说。”斯植立马改口：“实际上不管什么蛇，看上去再胖，也全是肌肉，可结实呢！”
蛇昭仍是摇头：“可是人类骂人的时候，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呀。”
斯植义愤填膺，与蛇昭同仇敌忾：“那是不懂事的人类胡说的！”
“四肢发达可一点都不容易，人类得拼命健身才能达到四肢发达的程度，而蛇呢？躺着不动就浑身肌肉。相形之下，人类要是一直躺着，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肌肉就会流失，但是蛇哪怕躺一辈子，肌肉也还是肌肉！”
“哦，然后呢？”相较斯植的激情澎湃，蛇昭的反应有些冷淡。
斯植激昂依旧：“这就是大脑结构简单的好处！蛇的大脑不会像人类大脑一样多管闲事，不会自说自话下达命令说，这个生物已经不需要肌肉了，然后擅自把肌肉分解掉。”
又感叹一番，年轻不懂肌肉贵，人到中年才痛心肌肉流失。
蛇昭不确定这算不算好话，但看巫檀脸色好多了，那应该是好话。
“说到这个加蓬咝蝰啊，”斯植的话头又转了回去，“它虽然也能S型爬行，但是你注意它直线前进的动作。蛇类常见的爬行方式是S型的，其实就是让肌肉侧向波动，加蓬咝蝰不一样，它们的肌肉还能垂直波动，就像蠕动的毛毛虫。”
斯植指着画面上缓慢蠕动的长条胖子，对蛇昭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挤眉弄眼地说：“蛄蛹者。”
蛇昭见他如此得意，想必蛄蛹爬行一定很厉害，争强好胜的它不会错过任何竞争机会，当即表示：“这有什么难的？我也会这么爬，我给你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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