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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亡人自救指南/断刃余香(玄幻灵异)——诉星

时间:2026-01-08 21:32:06  作者:诉星
  “你、你直说‘我没有答应’,不就好了嘛——”
  迟镜听见他这样说,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毕竟如影随形地共度了百年,季逍对他一看便透,他也对季逍略有心得。
  季逍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说话也像拧麻花。要是旁人,肯定烦死了,幸好迟镜心肠直,再九曲十八弯的东西过一遍,也是长长条整整齐齐地出来。
  不过季逍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不悦地换了条腿搭着。
  迟镜心情畅快地拍胸口,道:“你的良心虽然不多,但是还有一点,也算够啦。照你说的,现在的形势是僵局嘛。”
  季逍似笑非笑地问:“何出此言?您不想拿着总账找宗主,让她帮你把金乌山的势力连根拔起么。”
  迟镜道:“你傻呀,要是她拔干净了,几十个铺子、成百上千的空子,还不得出几万个大乱子?要是她没拔干净,剩下些害群之马,我们一个个去揪,也不一定揪得完。总账是个烫手山芋,不知金乌山会使什么手段来抢……”
  季逍毫无感情.色彩地夸奖:“嗯,如师尊不傻,如师尊说得在理。”
  迟镜道:“少来!我看你睫毛一扫就知道你要阴阳怪气了。我们的问题是,既要除掉金乌山这条蛀虫,又不能切坏商铺这个果子——没错吧?”
  季逍沉默片刻,道:“我们?”
  迟镜也安静了一瞬,改口道:“我。”
  怪异的氛围持续了一阵,季逍淡淡地问:“生过虫的果子,您还会继续吃吗。”
  迟镜咽下“当然不会啦”,道:“怎么说?”
  “即便亲手除去了冒头的蛀虫,甚至把蛀孔周遭的果肉全部剔除,再下口时,还是会猜忌口中的果肉是否藏虫。一旦咬到柔软的部分,就会立刻吐出,因为您不确定那是鲜甜的果肉,还是另一条虫子。”
  迟镜不自觉地认真起来,细细思量。
  季逍也不语,望着他的衣角纹路。
  以前迟镜风光,常招摇过市。
  他的外袍轻飘,偶尔被树枝刮破。若是丢了,太过靡费,若是接着穿,迟镜本人完全不会发现,但季逍看在眼里,总是夜深人静时想起来,躺下也难忘掉,最终认命一般起床挑灯,替他补全。
  现在有那层罩纱保护,迟镜的衣裳再也不会坏了。
  季逍漫无边际地想,甚好。反正他也不喜欢夜里昏暗的灯光,难以辨别的丝线,还有复杂得半天才能拆解一半的绣法。
  “季逍。”
  “季星游。”
  “星游?”
  迟镜连唤了三声名字,最后一声,才唤得眼前人回神。迟镜奇怪地望着他,头回见季逍心不在焉了如此之久,对他而言,几乎算得上失态。
  或许谢陵身殒之后,他们都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季逍微不可见地一蹙眉,直身道:“夜已深,如师尊请回吧。”
  “我、我还没说我的想法……”
  季逍却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神色稍凝。而后,他拉起迟镜的手,强行送客:“可以了。回你的续缘峰去。”
  “喂!季逍,你把总账收好啊!”
  迟镜拗不过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然而没等他跨过门槛,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迟镜脱口而出:“糟了,挽香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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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嘿,这章也短短的_(:з」∠)_
  下章一定长!
 
 
第15章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今夜无星无月,天色如砚台凝冰。
  迟镜赶出门时,就见挽香倒在栏杆上,脸色惨白,似要背过气去。
  她指着对面的角落,颤声道:“公……公子!”
  迟镜冲过去一瞧,登时蹦起来就往回跳,恰好和走到的季逍撞了个满怀。
  季逍两眼一闭,按住他肩头把人拨开,迟镜结结巴巴地说:“地地地上有个人——”
  季逍蹙眉道:“叫什么。”
  迟镜惊讶地看着他,反问:“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季逍:“……”
  季逍虚伪地笑道:“我的意思是请您安静,如师尊。”
  迟镜微赧,冲淡了一点恐惧。他迟疑片刻,还是缩在季逍身后,小心翼翼地扒着他的肩背,踮脚偷偷张望。
  季逍本想上前查看,被他从后面一贴,脚步顿僵。
  挽香说:“公子,刚才我闲立无事,忽听背后有重物落地。回头一看,竟然,竟然是个黑衣人,倒在那里。”
  季逍把迟镜的手拉下来,走过去视察片刻。
  他道:“死了。”
  迟镜追问:“怎么死的?!”
  季逍微哂,语气温和地说:“自然是因为,他没有一位伉俪情深的好道侣,赠他一件刀枪不入的宝纱衣。”
  这话听起来好怪。
  但迟镜没空质疑他是不是又阴阳怪气了,道:“所以——”
  季逍:“所以他被我的机关打死了。”
  迟镜:“……”
  迟镜奓起胆子,凑过去看。
  季逍没对尸体多作触碰,似乎经验颇丰,仅按了按躯干,便道:“专业的刺客。”
  迟镜问:“是不是金乌山的人?为了偷总账,半夜来找你……”
  季逍并未作答,掏出帕子擦拭十指。其动作之细致入微,连指甲缝也不曾放过。
  迟镜轻“啧”一声,忍不住用指头戳他腰窝,道:“擦什么手,快装得凄惨点,去外面喊人呀。这么鲜活……不是,死透的人证,肯定能讹金乌山一大笔钱。”
  季逍又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道:“然后被金乌山反咬一口么?说他罪不当诛,而我还以此勒索。今日闹大,明日便将我押入悔过壁。”
  悔过壁是一片处于燕山边缘的峭壁,气候恶劣,暗无天日。
  宗门裁决的罪人皆会被押送前往,由于地势实在险峻,施加了重重法阵,化神期修士都难以逃脱。
  迟镜也知道自己的话很不负责,季逍没听取建议,真是太遗憾了。
  他说:“你总不能和死人同住屋檐下吧,金乌山折损人手,会吃这个哑巴亏吗?”
  “如师尊,我可没说过,他一定来自金乌山。”季逍漫不经心地笑道,”您知道我为何选择了此地居住么?因为后院临崖,实在方便。”
  迟镜默不作声地向挽香靠近一步,后知后觉,感到了危险。季逍背后的阴影,似乎比他想象的深重更多。
  青年隔着帕子,捏住尸首衣领,将其拖往后院。
  沙沙声远去,在夜色里让人毛骨悚然。迟镜忽觉着冷,双手拉紧罩纱。他对挽香强笑了一下,挽香也支撑不住,泪盈于睫。
  迟镜小声道:“对不起呀,吓着你了。临仙一念宗很可怕的,你今晚跟我回续缘峰吧,那里还算安全。”
  若是常人,岂会携贱籍女子回修道之地。若是君子,也不会邀独身异性深夜归家。
  挽香望向少年,却见昏暗的光影间,唯有他双眼清澈明亮,一片纯然,全未被世俗污染。
  明明是个活在流言中心、经受着万千口诛笔伐之人,竟然有如此眼神,认真为他人着想。
  挽香柔声说:“奴家全凭公子做主。只怜公子孤身一人,处在豺狼窝里,原来那位季逍仙长,也不可靠。”
  要开始讲人家坏话了,迟镜立即支起脑袋,张望一圈,确认季逍还没回来,凑回她身旁征求意见:“你觉得季逍什么身份?看他样子,被刺杀不是一次两次了,还说未必是金乌山的刺客……难道跟他山下的身份有关?山下的皇家姓季,对不对呀。”
  挽香道:“当今的确是季家王朝。不过,圣上膝下仅有一位公主,并无皇子。其余一位王爷,亡妻早逝,不曾留有子嗣,他也尚未续弦,妃位虚悬。”
  “哦……”
  迟镜若有所思,决定不去好奇季逍的私事,那些离他太遥远了。幸好谢陵给了护身法宝,不然就凭他先前招呼的两根毒针,刺客兄应当是崖下有伴的。
  季逍回到院中,恰见挽香依着迟镜,似弱柳扶风,喁喁私语。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处,迟镜还探头探脑的,好像对季逍的私人居所很是好奇,机灵又鬼祟。
  季逍冷笑一声,惊动二人。
  他在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道:“二位赏景可还尽兴?有二位相衬,寒舍蓬荜生辉,堪比花前月下。”
  迟镜横他一眼,拉起挽香便走:“谁要待在你这,刚死过人,好不吉利。我们走啦!”
  季逍道:“看来是嫌弟子碍眼,误了如师尊佳期。”
  迟镜心说他今天的火药味不对劲,闻起来酸酸的。
  可是两人间再有恩怨,也不该把挽香扯进来,遂对挽香大声道:“等我以后改嫁,一定找个知书达礼、温柔宽厚的道侣!最讨厌小气吧啦,还讲话带刺的人了!”
  季逍凉凉一笑,意有所指地接话:“如师尊,您最好是有得选。天公历来不作美,万一您最后嫁的,偏是那善妒且言辞犀利之辈呢?”
  迟镜已到门口,寻思季逍不可能还冲过来抓他,得意洋洋地回身说:“那就杀夫以证无情,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相隔数丈,季逍轻慢的嗓音远远飘动:“那便恭敬不如从命,祝妻早日圆道。”
  —
  之后一连数日,迟镜都没有离开续缘峰。
  他去独石酒楼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开了,世人听说他问询总账,试图接管谢陵留下的产业,净骂他痴心妄想——道侣尸骨未寒,便迫不及待地搜刮钱财,真是薄情少义、寡廉鲜耻。
  况且他从独石酒楼带走了一名女侍,据说花容月貌,红粉佳人,无疑成了迟镜等道侣一死、便暴露荒淫真面目的铁证。
  风言风语的背后,或许是金乌山在推波助澜。
  一时间,道君遗孀的名声更差。不过,迟镜身为修真界热议的中心,却似游离在凡俗之外。一切闲言、概不入耳,所有碎语、从未上心。
  他正忙着在续缘峰种菜。
  临仙一念宗的修士们可以辟谷,但迟镜修为不够,还得吃饭。宗门设了膳房,不过迟镜只去过一次,就被满眼绿油油的青菜和白水煮瘦肉吓得三天倒胃口。
  谢陵死后,再没弟子大清早到续缘峰的出口守候、护送迟镜去吃喝玩乐了,宗门让他安分守寡的意图十分明显。
  所以,迟镜为了不沦落到餐冰饮雪的地步,翻出一本《云游点津录》,从中学会了种植蔬果的章程。
  暖阁后院空旷,恰好能当菜地。种菜无非要土、水、光,迟镜洒下一片旧神治水的息壤,便得到了肥沃的厚土;又背来几捆扶桑木,烧成灰肥。
  扶桑树生长在日出之地旸谷,寻常人能得一拃长,已是极难,其灰烬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暖意,将冰雪融化,滋润泥土。
  光照是最难解决的麻烦。不过对迟镜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将会发光的宝贝全运到了菜园子,堆积成山。什么月华精魄凝成的望舒之泪、只有鲛人能采到的蓬莱东珠、甚至北域冰原冻结的流星遗骸,都不要钱似的到处丢。
  反正在谢陵的私库里,这些东西数不胜数。还不是迟镜浪费的,而是谢陵听了他的要求后,帮他拣出。
  此时此刻,续缘峰之巅的花海中,温泉涌水声阵阵。
  “阿迟,播种了吗。”
  “我全撒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种子,但应该能长出吃的。”
  “嗯。”停顿片刻后,同一人又道,“你带回来一名女子。”
  “你说挽香?她不想回独石酒楼当侍从了,说要跟着我,不必看人脸色。季……季逍不在,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反正西厢空着,就让挽香住那儿吧。”
  先前人说:“好。”
  少年好像扑了一会儿水花,问:“你是不是在花海最方便显形呀。”
  “嗯。”
  “行吧……那我想见你的话,只能多爬山了。记得来接我!”
  “自然。”
  “对了,这种花有名字吗?《云游点津录》里面,记了花草百科,我没找到嘢。”
  “……它叫故人花。”
  萤火惊飞,暖雾四散。
  水流声越发清晰,交谈的两人也显露出来。
  玄衣青年倚坐在岩石上,冷白的肤色映衬秀美五官,神情静寂,似一卷尘封旧画。
  他始终垂目,望向膝头伏着的少年。那少年正专心致志地洗头,一身皮肉如泛粉的玉石,柔润至极,两只眼睛也时时眨动,活色生香。
  少年人双手直刨,试图将皂荚泡沫堆在头顶。可惜他的发丝细软,却多且密,滑得像缎子一般,令他难以如愿。
  谢陵将手置于迟镜的后颈,指腹触及的肌肤微微放光。
  迟镜觉得被他摸的地方发烫,道:“怎么又摸这里?”
  谢陵问:“近日可曾感灵。”
  “哎呀,我感灵有什么用,废灵根又吸收不了灵气。”
  迟镜一边捋着长发,一边向他笑。
  谢陵却未松手,继续查探。
  天地间蕴含着无穷灵气,修士入道,便称感灵。灵根吸纳了足够的灵气后,方能筑基,修仙之路始于此。
  灵气下沉,聚作气海,炼化灵力。灵力沿着通身灵脉游走,运转周天凝在丹田,最终形成内丹。
  迟镜作为废灵根,别说吸纳灵气了,连感知灵气也做不到。
  但只有谢陵清楚,说“废灵根”都算抬举他——若是让宗门医修来看,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迟镜的灵根不仅是废的,还是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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