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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逍问:“前辈可否解咒?”
“不行。老朽擅长破阵,解咒却非专长。法器的主人以咒护阵、以阵持咒,并以生魂法器供给法力,除非你们能寻一位咒、阵、器兼修的大能,否则解铃还须系铃人哪。”
银汉山之主半闭着眼,道,“老朽久居深山,不知世间出了一位如此妙手。可惜不用于正途,有旁门左道之嫌。”
室内寂静,迟镜摩挲着骨笛,指腹擦过上边的刻字,不禁想道:段移的字好丑。
然后才慢半拍地思索,这人为何会盯上他呢?
季逍蹙眉行礼:“多谢前辈排忧解难。依您所言,只得是谨防段移作祟了。”
银汉山之主说:“段移?”
季逍道:“不错,正是无端坐忘台少主。”
“原来是他……此子我有所耳闻,但不曾正面交锋罢了。不想竟成长至如此地步,修真界恐生祸患呐。”
银汉山之主一捋长须,发出叹息。
季逍亦神色不虞,说:“段移此人,拿钱办事,阎王要谁五更死,他能提前到三更。多年来,死在他手里的高人不计其数,我猜他这般大费周折,不是为了如师尊,而是为了……”
银汉山之主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精光毕露。
另两位老道还云里雾里,唯有他、季逍、迟镜,三个曾参与过宗门例会的人,在一瞬间,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迟镜心头一震。
段移要害的不是他——而是谢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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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仙一念宗有内鬼。
迟镜忧心忡忡,攥着季逍的衣领。
他们御剑返回,迟镜沿途未发一言,连被季逍拦腰抱起时,也没说一个字,显然心不在焉,思绪已飞往了续缘峰。
行至一半,他仍紧盯着远方出神。
季逍似乎问了点什么,迟镜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嗯?”了一声。
季逍的胸膛缓缓起伏,片刻后,压着声音重复道:“您真担心师尊啊。”
“当然。”迟镜想也不想便说,“他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万一段移欺负他,他没法还手的呀。要是段移也有夜游神怎么办?”
季逍:“……”
迟镜继续专心致志地出神,直到头顶又传来声音。
风太大,依稀听见半句“若是我,你……”
迟镜大声道:“你什么???”
季逍一扯嘴角,状似无意地说:“若是我遇此险境,如师尊定会袖手旁观吧。”
迟镜:“……”
迟镜大言不惭道:“要是你变成鬼,哪里用麻烦段移。我先把你超度咯。”
季逍冷笑,搂着他后颈的手一松。
迟镜忙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指天发誓:“我我我开玩笑的!哎呀你别矫情了,先回去再说嘛!你、你为什么要变成鬼,好死不如赖活着,做个人不行吗?”
季逍这才瞥了他一眼,未作答言。
少顷,青年忽然加快了御剑飞行的速度。
迟镜“啊呀”一嗓子,死死地搂住他。长空万里,剑如流星,重重云霭被钻出一个洞,从中飙出少年人变调的惨叫:
“季——星——游!!!”
回到暖阁,迟镜顾不得腿软,着急忙慌地进门。
挽香正在堂上绣花,见状起身:“主上,公子,你们回来了。奴家这便备茶。”
迟镜记得段移易容的手段,大喝一声:“别动!你先回答,我最爱吃的菜叫什么?”
挽香说:“回公子,是棠梨滴肉。”
“我最爱看的典籍呢?”
挽香笑道:“公子何曾爱看典籍,话本子还差不多。”
“你、你答的都对,或许是挽香没错……”迟镜仍不放心,抛出最后一题,“那你说说,世上最大、最可恶的刻薄鬼是谁?我跟你讲过的!”
挽香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目光移向季逍、又移向迟镜,答案不言而喻。
季逍本就神色冷淡,见此情景,更是阴恻恻地说:“够了。”
迟镜如释重负,奔到挽香面前。他绕着女子转了个圈,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叭叭地吐出一长串,讲述了去银汉山的所见所闻,要她千万小心叫段移的魔头。
挽香道:“无端坐忘台少主的大名,如雷贯耳,奴家自会小心。可是公子你啊,戴着他的生魂法器,今晚须我与主上守夜,提防段移现身才是。”
迟镜犹豫了一下,看向季逍。
季逍说:“如师尊,弟子要去谈笑宫商议布防。守夜之事,还是交由挽香姑娘罢。”
迟镜立即戳穿他:“一关系到谢陵的安危,你就溜号!怎么能这样呢?”
季逍漫不经心:“道君吉人自有天相,兼有如师尊心心念念,必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弟子还是操心全宗门上下的性命,更为妥当。”
“我呸——借口,全都是借口!”
迟镜着急上火,挥袖嚷嚷起来。挽香却道:“看来,主上仍未相信奴家。往日皆唤我‘挽香’即可,今日却称姑娘,实在生分。”
季逍盯了她片刻,说:“抱歉。段移古怪,防不胜防。既如此,你先留下陪他,有事青鸟传讯。”
挽香行礼称是。
季逍又向迟镜投下一瞥,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到屋中沏茶润喉。迟镜此时方明白过来,季逍刚才在做戏。
少年倏地收声,低下脑袋,两只手绞在一起,抿着嘴从下往上觑人。
他一副不好意思骂早了、但骂已骂了、能怎么办吧的模样,看得挽香轻笑。
女子摸摸他的头,说:“公子,外面风大。进去吧。”
茶案边,季逍捏诀生焰。
红泥小炉隐隐发亮,紫茶壶里碧波滚滚。
他侧目扫来视线,问:“你们喝吗?”
迟镜没想到他会主动缓和气氛,立即巴巴地点头。
可是季逍盯着挽香。
女子从容道:“若能沾公子的光,不胜荣幸。”
季逍便倒出三杯茶,施术将茶水转凉。他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起身离去,提剑踏入风雪夜。
大门闭紧,少顷,迟镜猫着腰去扒在门缝上。
待确认了季逍离开续缘峰,他一跃而起,跳着就往后院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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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要开VIP啦!有幸得到各位看官的赏识,咸鱼在此携雪花狸一同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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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夫究竟是死是活?逆徒到底是爱是恨?还有魔教头子是好是坏、对家公子是直是弯、本文作者是人是鱼(划掉)……
不小心混进了奇怪的东西!咳咳,请读者小姐们不要走开,广告之后,马上回来-v-
第27章 好好休息天天向上
挽香扬声劝道:“公子?您别独自行动呀。”
“段移一直不出现, 是不是已经找到谢陵啦!”
迟镜急火攻心,直奔松林。他检查周围有无异样,一面看, 一面问,“你待在暖阁,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地上没有脚印……段移到底去哪里了!”
挽香莲步轻移,双手交叠在腹前,不疾不徐地跟上。
她站在迟镜身后,说:“公子, 入秘境需要你的天山银环。你不回来, 段移进不去的。”
“你说得对, 可我的心跳得好厉害。他到底……”
迟镜话说一半,回头看挽香。霎时间,一股馥郁的花香扑来, 似轻纱覆面, 渗透了他的神魂。
眼前的女子和以往并无不同, 笑不露齿的红唇如一簇朱缨, 柔柔地绽放在芳靥上。
可是, 她似乎有哪里变了——此时的她,一眼不错地直视着迟镜, 是变了什么?
一星幽紫在挽香的眼底闪动, 直直地映入迟镜瞳中。
少年人双眸漆黑, 比任何山泉都清亮,像镜面一般,照出了流淌的紫光。
“挽香”忍俊不禁,说:“许久没见和你一样心思纯净的人了,真省事。”
此刻的“她”, 吐出的居然是男人声音。细细分辨,或许不能算“男人”,也可能是“男孩”,与迟镜年龄相仿,语气甜蜜。
这种蛊惑人心的“甜”攫住了迟镜。
即便此人只说了一句话,但字字词词,皆透着骄纵意味,显然舌尖含糖,说惯了花言巧语;唇齿噙饴,向来是口蜜腹剑。
迟镜的心脏渐趋平静,不再狂跳。不过,他更加发憷。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焦虑、忧心、隐隐害怕,现在便陷入了一潭死水。
全部情绪都不复存在,被另一个人收起来了。
清淡的花香笼罩着他,似将他置于一片白蘋洲。烟水迷蒙,明月一半是江上玉轮,一半是水下沉璧。
迟镜试图挣扎,却越陷越深。他努力看向“挽香”,发现昏暗的烛光中,面前竟是自己!
一名少年站在檐下,眉目如画,红袍雪衣。
离他不远处,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倒在雪地上,然而两眼紧闭,面色惨白,似已经生机断绝。
段移顶着迟镜的脸,甚至以法术化出了相同的衣物。他歪起脑袋,打量昏迷的迟镜,仿佛在读取什么。
过了会儿,他像是看完了想看的部分,眼中紫光微烁,暂且蛰伏。
段移轻轻吹气:“可以去和你的挽香姐姐作伴了……”
话音刚落,一柄剑从天外来!
风骤停,雪滞空。在极端快速的衬托下,天地万物静止,唯有剑气如虹,呼啸而止!
沉沉的夜色间,爆发出一簇明光。
兵刃相交,一触及分,闻之如凤鸣玉碎。对轰的灵力此消彼长,隐隐波动开来,两条人影同时撤步,以他们为中心,绽开一阵狂风,吹尽飞雪,披露双方真容。
段移抬手格挡,尚未放下。
他的手中并无武器,似乎是察觉杀气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间窜出,为他抗下了一击,一击之后,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在他对面,身着临仙一念宗冠服的青年持剑而立。
季逍去而复返,居高临下不语,清峻的眉眼间戾气翻腾。
他的目光落在段移身上,见他照搬了迟镜的外貌,厌恶之情一闪即逝。
旋即,季逍看向倒地的迟镜,与此同时,段移也朝那投去一瞥,两人一齐消失。
就在季逍要碰到迟镜的瞬间,棠红广袖自斜刺里杀出,花香袭来。
季逍快他一步,本可以抓住迟镜后,迅速拉开距离。不过从段移的指尖,钻出窸窸窣窣的铁丝,直击迟镜命门!
季逍不得已举剑招架,挡下了这击。不然他带是能带走迟镜,但只能带走一具尸体了。
段移却不像他有所顾虑,趁此机会,另只手把迟镜一捞,挟持着昏睡不醒的少年,退到两丈开外。
季逍的体表有暗火燃烧,是他的护体灵力,不知碰上了什么,烧得滋滋作响。
季逍寒声道:“无孔不入,闻之即醉。吹面不寒毒。”
段移点了点头,说:“仙长挺了解我啊?”
季逍又道:“与之相伴的,还有你以心头血喂养的虫子。无形无色,触肤入骨,不仅能助你化成他人样貌,还能模仿中蛊者处事对人的反应。若没记错,名叫沾衣欲湿蛊。”
“完全正确!啧,仙长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我猜,你此前已经发觉了异样,出去是集结同门捉拿我吧。”段移好奇地问,“怎么看出破绽的?”
季逍冷笑道:“滚水沏茶,大俗之举。你见我如此行事,却无异议,自是假货。盖因我不曾在挽香面前犯下此等谬误,你的虫子无从模拟她的反应,不是吗?”
段移心悦诚服,说:“是,正是!不过道长你从哪得的情报,如此详实……莫非,你与我教门徒有什么私情?”
他说话自带一种浸了蜜的调调,低低的,甜甜的,言有尽而意无穷。
季逍明显被恶心到了,说:“临仙一念宗列阵在外,等你受死!段移,放弃无谓的抵抗,若敢动人质半分,必将你枭首凌迟!”
段移掐着迟镜的脸转向他,不怕反笑:“哎呀呀,仙长啊——难道我不碰你的姘头,你就会留我一条性命?骗骗小孩算了。我要杀他了哦?”
听他如此的口无遮拦,季逍有一瞬间的神色扭曲。段移的手落到迟镜颈间,袖摆下移,露出一副精美的镂空护腕。
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炼就此等邪物,玄铁熔化成细密的丝线,像活物一般汩汩流动。
少年睡颜安宁,对危险一无所知,皎月似的脸蛋卡在段移虎口,眼看要被铁线刺穿。
烈焰从季逍的掌心升起,沿着剑脊流动,燃遍剑锋。
他剑指段移,忽然道:“挽香。”
段移:“昂?”
话音刚落,一阵奇异的声音响起。簌簌沙沙、咔咔嚓嚓,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游走着,四面八方,无不是异响的来源,漫山遍野,尽是其潜行的轨迹!
段移若有所感,低头看地。
轰隆一声,大地崩裂。厚实的积雪裂开缝隙,露出石壤。数不清的藤蔓破土而出,从不知几深的地下一路生长,钻透山体,形成了茂密的藤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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