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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却告诉他,他为了不让他走而选择放弃治疗,放弃变好。
他为了一个没那么好、甚至没什么好,早被丢弃的自己,却放弃更好的东西。
原来是因为他。竟然是因为他。
“殊尧啊。”何子絮观察他的反应,长叹一声,“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他是二公子,是红尘信仰,生来明月,四海系心于他,倾慕于他,上天赐予他这么多,天资、形貌、家世。可他爱你,因为爱你,上天赐予他的东西,他宁愿只留下危险苦难。”
怎会如此……
书中的苏澈月,分明大义为先,分明不囿私情,分明有仇必报,分明一剑寄苍生。
怎么会为了他一个天外来客……变成这样……
“你没有世人说的那般不堪。我信你总还有些恻念在心里……”何子絮揣着平静的语气,“只是,若你真的无情意,真的只是利用做戏,这场鬼狱与修界的暗战,你早已赢得彻彻底底。此后……便不要再折磨他了,不要再磋磨辱没这一份真心……可好?”
吕殊尧:“他在哪里。”
“你……”
“我要见他。”他脸色苍白地直身,视线钉在何子絮脸上:“我要见他!”
陶宣宣突然去而复返,面色也不好看,有小童跟在她后头,她难得有些无措地望着何子絮,也忘了避开吕殊尧,匆匆道:“大公子来了……二公子真的传音把他叫来了。”
“怎么办?子絮!我不想替他换——”
“换什么?”吕殊尧猛然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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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攻宝的心理创伤太深了,需要慢慢被治愈,其实在这个故事里,他才是真正需要被救赎的人,他需要自救,也需要有人撑着他,这个过程注定是很痛的。到这里,他们所受的苦已经逐渐看到了尽头,冬天到了,该谈甜甜的恋爱了,下周开甜噜。
第105章 选你
苏清阳不是佩着剑走进五少主府邸的, 而是抱着个崭新的酒坛子不撒手,被人半拖半拉着进了门。
拖他的人还是个姑娘。
迎他们进门的小童,眼看这位传说中修界大派的大公子, 穿着不菲气质不凡,眉眼是很英挺的好看, 甚至能想象得出他执剑挥斩、正气凛然的模样。
此刻却挨在门廊下,喝得烂醉如泥,对着他身旁表情淡然的女子, 一会说“对不起”, 一会说“谁让你多管闲事”, 一会又说“他传音我就非得来见吗”,嘟嘟囔囔,絮絮叨叨, 令人啼笑皆非。
直到府宅的主人出现,命人强将他手中酒坛夺了去,苏清阳暴跳而起:“你——!”
他醉醺醺的, 眼神不好, 才看到那人穿着白衣,坐在轮椅上, 记忆在瞬间回到了弟弟受伤那段时日:“……阿月?”
“大公子。”
苏清阳听了先是一愣, 继而难过瘪起唇角,苦笑道:“你管我叫什么?大公子?”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二公子?苏澈月?”
何子絮皱了皱眉:“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苏清阳宽袖一挥,东歪西倒,“苏澈月,你就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兄长了!你叫我来是做什么的?是要跟我割袍断义、分道扬镳?!还是杀完父亲要来杀我!”
“说话挺利索,看来真是没醉。”
听到这个声音,苏清阳又是一愣, 突然像怕了似的后退几步,双眼红肿:“吕……”
吕殊尧从一群看热闹的仆从后信步走出,看着他:“大哥。”
苏清阳仿佛青天白日见了鬼,惊恐万状:“别叫我!别叫我!”
忽又怒不可遏,召出他的剑胡乱挥舞,吓得那群尚未及冠的小童脸色煞白。
“你别叫我!”
断忧荡出,卷住剑鞘,甩向一边。苏清阳如在梦中,顿了许久,骂道:“魔鬼!”
吕殊尧朝那女子道:“受累了,青枳姑娘。”
青枳对他们颔首。吕殊尧看着苏清阳:“大哥这样……多久了?”
青枳道:“中秋夜之后,我在家门口见到他时,便已经是这样了。”
“这段日子……一直是你照料他?”
青枳摇了摇头:“他喝多了,一直在痛斥二公子,又一直在找二公子。听见二公子传音,口中反反复复提起抱怨,却不愿意自己来。”
她目光礼貌地点过在场每一个人,没见到苏澈月,便说:“我担心二公子有急事寻他,便将他送来了。”
“阳朔距瓶鸾千里遥途,”何子絮说,“姑娘辛苦。我会命人备好房间——”
“不欲叨扰。”青枳说,“人送到了,我便走了。”
“你不许走!”苏清阳扯着她裙摆,不依不饶,“你不许走……”
青枳低头,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苏清阳说:“对不起。”
青枳拍了拍他手背,安抚似的:“不必再道歉了。我便送你到这里,往后……大公子就不必再将心思花费在我们家了。”
苏清阳神情一恸:“你……”
“我弟弟回不来了,对吗?”青枳平静地瞧着他。
苏清阳颓唐垂下手臂,连对不起都沉重得说不出口。
青枳垂下秀美的眼睛,失语片刻,道:“好吧。我该回去陪阿娘了。”
苏清阳仍是没有撒手。
青枳求助地看向其他人,何子絮在轮椅上和吕殊尧对视一眼,还是吕殊尧上前拉起了他:“大哥。”
“别碰我!别叫我!”苏清阳甩不开他,陶宣宣让人送青枳离开,他绷着的情绪彻底溃败,赤手空拳挥到吕殊尧脸上,将人打得唇角出血。
“你这个食人恶鬼!是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我父亲!青桑怎么会做你这种人的刀!”
吕殊尧被打偏了脸,抿着嘴唇笑了笑,幽深道:
“他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苏清阳癫狂地笑起来,声音却呜呜似咽:“吕殊尧、吕殊尧!”
“你说我父亲死有余辜,好!”他血目弹泪,如泣如诉,“那阿月呢,阿月又做错了什么?!在你眼里,他也罪有应得,他也死有余辜?!”
声声传进耳中,质问如针尖刺痛神经,吕殊尧怔怔地问:“什么?”
“你一心想毁苏家,我承认,我们败了,输了!输给了鬼狱,输给了你吕殊尧!”
“不过让青桑杀了一个苏询,我何时要毁苏家?”
苏清阳泣笑:“我真替苏澈月感到不值啊。悲哀啊!”
“你说清楚。”吕殊尧瞳色深坠。
“你不想毁苏家,会让阿月不顾性命替你找探欲珠?!你不想毁苏家,会玩弄他的感情,让他生生受了三百鞭刑?!你不想毁苏家,会教唆他自废修为自弃灵核……”
吕殊尧猛地攥住他衣衿:“……你说什么?”
“你还要装!你还要演!”苏清阳反手朝着他太阳穴又是一拳:“吕殊尧你骗得他还不够吗!”
两个法力高强,修界有名有姓的人物,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以肉相搏地打了起来,直打得滚倒在地,泥陷草塌,激起大片尘土。
“苏清阳,你给我说清楚!!”
众人纷纷退开,陶宣宣怒道:“把他们分开!”
几个小童七手八脚去把他们拉开,皆险些被殃及,陶宣宣烦不胜烦,实在无法忍受何子絮的府宅被弄得乌烟瘴气:“别打了!我告诉你!”
吕殊尧霎时被按下暂停键,不再动了,苏清阳伺机从背后死勒他脖颈,他也无动于衷。
“你说……”
“二公子自醒来就一直在求我这件事。”陶宣宣放轻了声音,似是心疼和不忍,“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将他的修为、灵力、所有的能量,换给他的兄长。”
吕殊尧被苏清阳勒得呼吸骤停:“……为什么?”
“他说,”陶宣宣抬眸,痛恶交加地看着他,“你离开他,是因为怕他。”
“怕他始终记着恶鬼炼狱那一推之仇,怕他找你报仇,怕他伤了你杀了你。他说,他不能再让你怕他,可他也不能丢弃这世众不管,他要想个两全之法,不负苍生,也不弃你。”
“他说,让我一定帮他,帮他把他的力量换出去,挖灵核也好,移接灵脉也好,什么都好,总之换给另一个人,这样,他失去一切能力,变成个普通人,你就不会害怕了,你就愿意回到他身边了。”
“吕殊尧。他说,天下可以有千千万万个二公子,唯独吕殊尧,只有一个苏澈月。”
苏清阳震惊得忘了使劲。哪怕他从弟弟的传音中听出点前因后果,真正听到最原始的真实想法,仍旧如闻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得到……且不说灵核与修为高低并无绝对关联,单就生挖灵核这件事,闻所未闻!”
“贸然尝试,定然疼痛难捱,甚至危及性命。”陶宣宣说,“二公子说,若是换给兄长,一定可以与他原来的修为无二。他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没有别的办法留住你。他说,总归要试试的,不试试如何知道结果?他说,没了修为,待到见到你,与你待在一起就足够,若是你真的做错了事,便是让兄长将你和他一起罚了,去向父亲母亲谢罪……”
一拜磕头谢罪,二拜命偿仇怨,临死三拜求成全!
“一个要我生造活人肉身,一个要我活剖移换灵核。二者皆是旷古未有。”除了逆心毒,陶宣宣没对付过这么棘手的事情,还一下来了两件,她头痛道:“你们究竟想怎样?”
喉头仿佛有千斤重,哽得他几乎失音。多日来的不安、愧疚、思念如洪泻出涌上,眼眶湿热,耳鼓嗡鸣作响,他在青天白日,被苏澈月近乎疯狂暴烈、摧毁一切的执着爱意彻底淹没,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我……”他失神低语,“我不是怕他杀我……我只是……只是怕他不信我……怕他后悔……怕他来了又走掉……”
他接受不了他们之间有名为猜疑的裂隙,接受不了他的离开他的抛弃,他怕自己偏激行事困住他伤害他!与其这样,不如先放手!在他报仇之前,在他找到肉|身之前,在他能让苏澈月放下芥蒂之前,他无法靠近,不敢奢求!
可是如果苏澈月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让他被杀、让他去死都可以,死亡又在所何惜!
苏清阳在他背后说:“你竟然还不明白。”
“大哥……”
“为了见你,为了找到探欲珠,他放任修界数百牛鬼蛇神残害他,刀剑剜割,药毒逼催,那些人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吕殊尧十指指尖都在痛,痛到发僵,直僵到心脏,每一毫一寸都在发冷,一碰就要碎掉。
“为了你,自请三百道家鞭,三百道啊!苏家祖上,最重的惩罚也不过十道!你知道吗,你知道他边受罚边说什么吗?”
他嘴唇翕动。
“他说、他说——”
“我喜欢吕殊尧,无论他什么性情、是何模样都喜欢,我只喜欢他在我身边。”
“我只要吕殊尧,我只选吕殊尧。”
苏清阳用力掰过他肩头,恨吼道:“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们之间从来没有信不信,只有选不选!而他给你的答案,一直都是一样的!”
“哪怕你害过他,伤过他,骗过他,他知道全部真相,他依旧选你——选你!”
是真情是假意,是痛苦是欢愉,是好是坏,是荣是辱,是恩是仇,是人间或是地狱。
选你。
无论什么境遇,自全或自毁,选你,选你,还是选你。
拿命选你,拿尊严选你,拿一切选你,无条件选你。
选你!
“三百道鞭伤。”陶宣宣想起苏澈月昏迷中的呓语,接着说,“他是带着近三百道鞭伤,一步一步,笑着,欢喜着,走向鬼狱,走向你。”
不是被鬼主抓走的,是主动去的……
“可迎接他的,还报给他的,是数以千计的恶鬼噬咬伤口,是九死一生几乎有去无还的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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