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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肯为你做。”
苏澈月捧起他的脸:“那就不要再走。”
吕殊尧顿了顿:“……我不是恶鬼,澈月,我不是。”
苏澈月:“嗯, 你不是, 你是老公。”
吕殊尧紧紧搂着他,窗外天色泛起暮红, 映着苏澈月兴尽后绯丽的脸。吕殊尧伸指描摹许久, 才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方才知道了。”苏澈月轻哂。
“吓死我了,在噬域里见到你,我差点要发疯。”
他离得极近,和苏澈月耳鬓厮磨,唇角错落:“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不要为我受伤为我痛……”
苏澈月说:“你跳进噬域,算不算傻事?”苏澈月指腹轻轻抚过他每一寸肌肤,“还痛不痛?”
“不疼了。”吕殊尧反问他:“你呢?”
苏澈月痴恋地望着他眼睛:“你在就不疼。”
吕殊尧抱着他, 委屈地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待在那个地方。”
“嗯,”苏澈月抚拍他的背,“那回来。”
“我去鬼狱,是事出有因……”
“好,跟我说。”苏澈月认真听着。
吕殊尧犹豫了一瞬,决定坦白:“这副身体里,有另一个魂识。”
苏澈月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
“是我在鬼狱遇见那个人?他才是鬼狱主首?”
“……是。”
苏澈月笃定道:“庐州鬼洞害我的人,是他。”
“……”吕殊尧又委屈地小声说:“嗯。”
提及此,吕殊尧再次想到中秋夜,心痛懊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松懈让他出来!我会杀了他,为了你我想尽办法也要杀了他!”
苏澈月抚摸他心口的伤疤:“这里就是这么弄的?”
“……对不起。澈月,那天晚上——”
“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道歉。”苏澈月仰唇吻在他心口,刻意避开那个提起来让他们都会难过的中秋夜,“那个人就是吕家公子?”
“不是的,吕公子早就被他害死了。八岁就被他害死了!”吕殊尧忿忿道。
苏澈月说:“原来如此。”
“但是我先要你平安。”苏澈月按着他后脑的发,亲吻抚慰,“我们一起想办法杀了他,将鬼狱毁了。”
“我们一起面对,不要一个人扛,你还有我,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没能救下青桑没能让他和家人见一面……”
“不是你的错,不需要总是道歉。”苏澈月疼惜他总是自揽自责,吻着他通红眼角,“我也有错,我们一起补偿。”
“我做了很多尝试,都没有办法与他分离开。我想给自己找一副新的肉身,没有这该死的紫色,该死的法力,我要证明我不是恶鬼,不是恶鬼!这样……你见到我,就不会再想起恶鬼炼狱,想起那一天……我……”
是不是真的傻透了。
“怕你突然就不喜欢我,突然要放弃我……我不想被你放弃,不要被你丢掉,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你爱我,毫无嫌隙地爱我!”他箍着他,十指嵌进他指缝,初冬季节交缠出热汗,不罢不休!
他悄无声息地走掉,如何都不让自己找到,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杀他,只是因为害怕自己被抛弃。
这么个挺拔俊俏的弱冠儿郎,本该是最恣意嚣张、洒脱无畏的年纪,却这般小心惶恐,唯怕失去,唯怕离弃。关心则乱,情深则怯,宁愿忤逆内心,委屈痛苦生吞忍下,一个人独自承受了那么多那么多。
却不是逃避,他仍在努力,锲而不舍地努力,努力地靠近,努力地让自己被喜爱,努力地……不让自己被人舍弃。为此不惜亲自下地狱,背负万千骂名,一个人在黑暗里流血流泪,又一个人默默尝试在黑暗里撕出一线光明。
苏澈月后悔不已又心疼不已,他早该告诉他,早该告诉他不必做这些傻事,无论如何,苏澈月都会选他,永远都会选他,陪他,和他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苏澈月红了眼眶。
“我再说一遍。”苏澈月咽下哽音,字字郑重,“我永远不放弃你,苏澈月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只选吕殊尧一个人,做我唯一的爱人。”
吕殊尧泪盈满眶,启唇时想说谢谢,苏澈月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谢谢。”
“……唔?”
“说你爱我。”微微松了指。
吕殊尧:“我爱你。”
“说你只爱我,只碰我,永远待在我身边。永远不要担心被抛弃。”
“我爱你,我只爱你,吕殊尧只爱苏澈月,只碰苏澈月,”掌心又烫了起来,再次游走向下,“只让你高兴,让你舒服。”
苏澈月抓住他的腕,哑声道:“还有两句。”
吕殊尧停下动作,暮色中望着苏澈月双眼,似在仰视神明,向着神祇心悦诚服起誓。
“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
“永远……不害怕会被抛弃。”
苏澈月抵着他胸膛翻身坐上,膝盖压在两边。吕殊尧迷乱又错愕道:“澈月……做什么?”
他一|丝|未|挂,白皙肌肤遍布还未消退的吻痕,乌发羞赧垂下,遮住红透耳廓:“与你奖赏,让你记清楚了。”
他阖着眼,缓缓坐了下去,将膝盖都压出薄红,双手轻|颤着扶在吕殊尧的肩头。
再抬起时,腰被用力握住,吕殊尧半睁着眼,在起伏中长长地、仿佛念魔咒一般,叹息着,无止尽呢喃重复,直至钻心刻骨。
“我不会被抛弃……永远……”
“……嗯……永远不会。”
修界境界千阶、人间黄金万两,皆抵不过这一刻紧密相拥,冬宵露暖。
苏澈月醒过来,周身酸软无力。他被吕殊尧搂在怀中,只是轻轻一动便被察觉。
“醒了?”热唇贴他额角。
屋里一片幽腻,月色明亮入窗,苏澈月启唇时嗓音干哑:“……天黑了?”
“子夜过了好久了。”吕殊尧轻声说,“你太累了。”
苏澈月蓦地回神,心头一烫,把脸埋进了他臂弯里。
“是你……”
吕殊尧宠溺地笑,从善如流地道:“嗯,是我错了。”
“不要道歉。”
“……好。不道歉。”
他抚摸着他的乌发,玩儿似的将发丝在他耳边缠来绕去,“将结界解了吧,大哥他们该急坏了。”
苏澈月一愣,“兄长到了?”
又盯着吕殊尧的脸,蹙眉道:“是兄长动的手?”
“我去找他说清楚。”苏澈月要起身,吕殊尧抱着他说:“不着急,你再睡一会,明天再和大哥好好聊聊。苏询的事,他总得想通。”他看着夜稠如墨,低声道:“澈月,我该回去了。”
苏澈月应激地绷起身子:“回哪去?我跟你一起。”
吕殊尧说:“得回鬼狱去,我不在,小鬼们会作妖。”
“我跟……”
吕殊尧低头堵住他的话,与他接了一个温柔旖旎的吻,吻得他昏昏沉沉:“我每隔三天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为什么是三天?”苏澈月声音软愣愣的,“为什么不是每天?”
吕殊尧失笑:“这里与阳朔远隔千里之外,苏宗主就算是全速御剑来回也要一天呢。”他轻哄着说:“你好好养伤,别忘了,我们的眷眷还要你照顾。”
又说:“养好了伤,下次见你才能……”
苏澈月:“……”
他下了床,要去给苏澈月烧点热水,苏澈月跟得他紧紧的,生怕他又不见了。打开结界,门外月黑风高,陶宣宣与苏清阳分立两边,躁动不安。见他们出来,酒醒的苏清阳唰一拔剑:“阿月!他把你怎样了!”
吕殊尧扶着他的腰,温柔道:“你回去床上,我去煮点儿热水,马上就回来。”
苏澈月:“不。”
“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苏清阳:“?”
“大哥,”吕殊尧眼睛像被月光浸过的晶糖,闪闪亮亮,“我是真心想和澈月在一起。”
苏清阳听完冷笑:“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
苏澈月说:“凭我要和他在一起,兄长。”
苏清阳脸色难看,“他纵鬼伤人,杀生如麻——”
“他不是鬼。”苏澈月一字一句重复道,“他是宝贝。是我的宝贝。”
“害我入鬼狱的不是他,放任恶鬼荼毒人间的不是他,杀我爹娘的也不是他。”苏澈月声音很轻,冷艳的凤眼如磐,“可是让我站起来的是他,救了灼华宫上下的是他,发现宗里医堂端倪的是他,四处奔波助修界平息灾厄的也是他。”
苏清阳愣了愣:“苏澈月……”
“是他告诉你的吗?可不可能是他片面之词……”
“只要他说给我听,我就信。”苏澈月说。
吕殊尧静了一会,笑道:“好了,你们那么久没见面,别为了我吵架。”
他果真去后厨烧热水了,苏澈月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苏清阳又寸步不离地跟着苏澈月。直到他们俩手牵着手,又回到房间,砰一下关门把大哥阻隔在外面。
苏清阳:“……!”
房内,苏澈月坐在床上,看着吕殊尧:“我送你走。”
“不用啦,我又不是不认路。”吕殊尧整理好他中衣,亲了亲他额头,“澈月,等着我。”
苏澈月说:“我等。”
他走出门去,苏清阳还提剑等着他。
“吕殊尧,审判我父亲,杀我父亲时,不是义正辞严吗?!怎的到了自己,就妄图苟活于世?!你不配!”
吕殊尧静了一会,望向身后那道门,门后有他最鲜活宝贵的旗帜,他的灯塔。他本是漂泊不安的浮萍,是苏澈月将身体和信念一并深深植入他的血肉、他的心脏、他的灵魂,将他的生命牢牢钉在一处,用一切告诉他,他不会被放弃,他应得,他值得。
吕殊尧说:“我配的。他说我配。”
他压低声音道:“你父亲是我杀的,和澈月无关。我知道,这一战我必须同你打,打完了,大哥,就不要再与他生隙了。好吗?”
苏清阳眉头紧拧,吕殊尧抬手又给屋子重新罩上结界,翻开腕子露出长鞭:“大哥。”
苏清阳红了眼,咬牙切齿冲过来,吕殊尧眸光巍然不动,鞭子伸缩起伏,游刃甩了几个来回,与那把剑凌空隔步地周旋着,苏清阳将全部怨恨都发泄在剑势里,下了重手动了狠力去刺,吕殊尧看在眼里,笑了笑,避了几招,忽然像是玩够玩累一般,在他的剑笔直扎过来时,停下来揉了揉手腕,把断忧缠了回去 。
只听见“噗嗤”一声,任那把剑抵进胸膛,刚刚长好的伤口再次有血汩汩而流。
苏清阳猛怔一下,眉间渗出细汗,再一用力,将剑捅得更深。吕殊尧吐出鲜血的同时,他也已潸然泪下。
旁边的陶宣宣捏着手心,屏着呼吸,发现自己陷入了可怕的摇摆不定中。
希望他死,又有一丝诡异和不可原谅的……希望他活着。
“大哥……”
苏清阳将剑抽出,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喜欢你……”他喉间哽涩,“他喜欢你,我还能怎样呢?”
“这一剑之后……”吕殊尧低抽着气,“就无人能阻我们在一起。”
“澈月不会换灵核了。大哥,等你想清楚,就带他回去吧。”
他又走到陶宣宣面前,后者提防向后退了几步,听见他说:“陶姑娘,趁现在我流血,快给子絮试试那个办法……”
陶宣宣瞪大眼睛。见她不动手,吕殊尧自己拈了片宽大的叶子,将心口的血引出来不少,递到她手里。
“好了,我走了。”他唇白苍苍,语气却无比轻松,“每隔三日我来看澈月。谁要是再让他受一点儿伤,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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