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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敢吧?”
鬼主的法力和吕轻松给他渡的灵力在他体内磅礴交融,裂开的灵核有如破漏的容器,根本盛装不下如此浩大的能量,如再催动,很有可能走向支离瓦解,届时他将性命难保。
吕殊尧很急切,不再理会他,生生闯进面前的鬼雾里。幺郎冷哼一声,悠悠扬扬吹起口哨,宛如唱一首儿歌,念一首童谣,顷刻间山洞里浊气沸腾,黑如深沼,丝丝缕缕意图钻进吕殊尧七窍。
正此时,一席黄衣劈剑砍来,三下两下便将他吹出的几缕鬼气劈散干净。
幺郎冷下脸,不悦道:“姑姑。”
“你刚才还说你爱我。”
吕轻城说:“刚才是刚才。”
连吕殊尧也愣了愣:“……姑姑?”
“我不是任何人的姑姑。”吕轻城说,“我是吕家子弟,修界一员。”
她转身看吕殊尧:“你去找二公子,这里我来挡。”
吕殊尧打量着她,有些不可置信。原主早逝,鬼王骗了他们十二年,连一家之主吕轻松得知真相尚心胆俱裂,她却几乎在弹指之间脱离消沉,重振精神,掉头应敌。
“……吕姑娘?”
吕殊尧恍然记起,书中的吕家小师姑吕轻城,素来不仅以美色闻名,更是因铁面自律为人称道,即使后来嫁作男主角为妾,居于人下,也没有放弃过修炼和习剑。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无论在栖风渡还是抱山宗,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而在现世,在吕殊尧外出陪苏澈月求医的日子里,苏询带人攻上栖风渡,正是她带头相护。
吕轻城掩下长睫,“算我……赎罪。”
吕殊尧看了她片刻,点点头,说了声好,扼着何子虑继续往里走。
“澈月正值兴尽,无心思见你……”
他越听眼眸越黯,脚步飞快,深至洞腹,真火幽幽亮在洞里,他一眼便看到站在微光中央的人。
苍白但冷厉的脸色难看至极,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又仿佛流露出无尽的委屈无助。
自己亲手为他披上的厚袄消失不见,他仿佛被迫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影子都变得单薄,衬得他手中荡雁剑都似有千斤之重。
霎时杀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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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什么都没发生!纯纯激将法
第119章 决战(一)
断忧鞭猛地往回收力, 再甩出去抽折何子虑双膝。脆响落地,那人膝骨应声折断,蓦地跪倒在地。吕殊尧反身勒紧了他的脖子, 牵着鞭子的手扣上苏澈月后脑吻他。
就用同一只手,一边温柔揉抚爱人的头发, 一边散着灵力。鞭影如蛇,将几步之外的人缠得颈骨欲裂,气竭濒亡, 连呜咽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吻得又重又急, 苏澈月却还被定着身躯, 无法给他回应。他撤开一些,捧着他的脸:“外袍在哪里?”
苏澈月说:“右边。”
吕殊尧在角落里找到他的厚氅,认真仔细地给他穿好, 将他抱入怀中:“还冷不冷?”
“你来了就不冷了。”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骗人。”吕殊尧一点一点啄他额心,“明明很痛。”
“什么很痛?”
“没什么。”吕殊尧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苏澈月无法回拥他, 为了安抚他, 比他多说了好几遍,“我爱你。”
“吕殊尧, 我爱你。”
吕殊尧痴恋看着他, “这咒怎么解?”
被卸去勒劲的何子虑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喘息,喉间溢出粗哑的咳声,他警告道,“强行毁符……会反噬他身体,吕殊尧,你最好不要乱来。”
吕殊尧抱了一会, 松开手走到他旁边,湛泉剑出手即亮,金光凛冽生寒,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又抬眼望向苏澈月,声音冷沉:“你说,从何处开始下刀?”
苏澈月说:“先等一等,鬼主——”
“嗯,不用担心,吕姑娘已经识破了他。”吕殊尧剑锋未收,冷静道,“等杀了这个人,我们一起去帮她。”
话音未落,整座山洞突然开始剧烈摇颤,地面应声开裂,碎尘簌簌坠下,头顶巨石轰然坍塌陷落。吕殊尧反应不到半秒,回身冲过来护着苏澈月,任坚硬石块砸满肩背。
“不要,不要。”苏澈月在他怀中慌忙道,“应是雪崩,吕殊尧,我们得出去。”
吕殊尧:“好。”
他再次运力,灵鞭挥向顶部,凝着紫光将岩石寸寸裂绽,直至开出一道长缝,昆仑的天光透过裂缝洒落,照出满地碎砾。
他抱起苏澈月,飞身而出。
落回山谷地面,隆隆声仍不绝,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雪浪如海啸滚滚而下,掀起白雾漫天,忽又变幻颜色,紫气浮尘,危险至极的同时又恍如缥缈仙境。
“这不是普通雪崩,掺了大量鬼气。吕殊尧,这里不行,我们得回到山巅去……你怎么了?”
他额上冒出汗珠如豆,一滴一滴打在苏澈月颈上。苏澈月眼见他以往红润的唇逐渐褪色:“吕殊尧,吕殊尧。”
吕殊尧低头对他笑着,轻声道,“老婆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听。”
他们在上升过程中,随着雪碎挟卷而来的恶鬼趁机来犯,吕殊尧连鞭子都舞得吃力,却是牢牢抱着他,护着他。苏澈月的声音越来越战栗,他说:“解开我背后的符咒。”
“吕殊尧,解开。吕殊尧,你说要听我的话……”
“偶尔……叛逆一次,”吕殊尧亲昵地玩笑,“气气你,让你记着我,你才不会爱上别人……”
稳稳落在了昆仑山巅,雪花飞荡,日月失光。
吕殊尧喘息着半跪下来,将他捂在怀里,恨不得把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给他。苏澈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永远不会爱上别人。”
苏澈月说:“吕殊尧,我想亲你。”
吕殊尧便俯低下去,唇瓣相触那一刻,天边紫光乍泄,鬼狱所在峡道涌蹿无数腥风浊雾,黑的、红的、紫的,恶鬼如潮水般蔓往整座昆仑山,天地灰暗。它们的嘶吼声、骨头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利爪划过空气发出尖锐鸣响,让人无处可逃。
吕殊尧抬起头,苏澈月焦急道:“不要管,我们不要管。吕殊尧,低头看我,看着我。”
“抱我……吻我。”
“二公子怎么会不管?”他又笑了,“苏澈月……你这样,崩人设了啊。”
“我们等一会再继续好不好?”
这一次苏澈月却说:“不好,不好。”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里滚落,“别走,你别走。”
四面八方响起脚步声和刀剑声,几人踏风而来,与此同时鬼主幺郎挟着何子虑,与吕轻城在激斗过程中打穿山洞,一同掉在了山坡上。
他虽失了一半法力,却因为常年陪她习剑,早已熟知她的招式,打伤她易如反掌。他看着她身上多出的血窟窿,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本该觉得痛快,却不知为何皱了眉。
“阿月!”
“殊尧!”
“公子!”
吕殊尧动作已有些迟缓,转眼看去,沁竹她们都围聚过来,苏清阳尚在丧期,一身缟素麻衣,与何子絮不知何时一齐握剑上了昆仑山,边厮杀倾漏而出的厉鬼边担忧看着他们:“你魂灵正虚,不可再动法力,否则魂识析出,极易魂飞魄散……”
幺郎哈哈大笑起来:“魂飞魄散?何止是他魂飞魄散?”
“我已将噬域众鬼悉数放出,吕殊尧,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世上无人能控噬域。”
“今日在此,不止他要死,你们所有人,都得死!还有昆仑山下,山外又山、整座人间……”
“太好了,我的家园,我的故里,一下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厉害的人——热闹,好玩!”
何子虑狼狈从地上爬起,见到何子絮的刹那便愣住:“五弟?你还活着?”
“三哥。”
他竟然有些激动狂喜:“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你也是来找探欲珠的?”
何子絮微微蹙眉:“不是。”
“不是?”何子虑端详他久未谋面的五弟,看他当机立断地站在那紫衣青年身侧,百思莫解。
“你为何帮他?”
“殊尧是我挚友。”何子絮说。
“挚友?”他三哥颇为疑惑地反应了一会儿,“何为挚友?”
“可诉衷肠,可托生死,亲密相通,无需多言。”
何子虑问:“比你我年少共读一书还要亲密么?”
“那时何子炫欺负我,只有你替我出面。他因此记恨上你,撺掇父亲将你送走。我这些年一直在替你雪恨,比这还要亲密?”
“三哥也说了,那时年少。”何子絮同样也审视着他,看着他与鬼主同一阵线,心里早已明白局势,“如今看,是的。我与他更为真挚,我不会为夺所谓的至宝伤他。”
何子虑沉默须臾,放声朗笑,颈上被勒出的红痕如蛛潜附:“五弟还是那么容易被套话,就像当年,我轻易就骗到你分我半卷典籍一样。”
“探欲珠在吕殊尧体内?”他勾起唇角。
何子絮脸色一变。
“它靠活人阳精哺养,若是魂飞魄散了,精气没了,它也会析出的吧?”
何子虑转头看吕殊尧,看他半跪在雪地里,周身紫气萦萦,无一恶鬼敢近,看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怀里的人,看他明明累极了,却仍是笑得鲜活,低眉垂目,与他的爱人说话。
他向他走过去,趁苏清阳、何子絮都被恶鬼围住无法脱身,他对他说:“吕殊尧。”
吕殊尧充耳未闻。
“想不想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与澈月……”
面前人猛地掀眼,眼神如刀。
“澈月的味道,真的……很销魂。”
他的手再度攥上他的鞭子,苏澈月说:“别听他的,老公,别听他的,我只要你,我只有你。”
“动手呀。动你的法力呀!”
吕殊尧阴冷道:“杀你何须用法力。”
鞭子抽出去,何子虑冲幺郎大喊:“让它们狂欢啊,使劲啊!你没喂它们吃饱吗?!”
尖啸幽鸣充斥盘旋在天穹,群鬼化形,或张牙舞爪,或哀怨悲鸣,或桀桀惨笑。每名奋力应战的修士都被围攻,渐渐不敌,雪山渐渐开出红莲,朵朵鲜艳刺眼。
“吕殊尧,苏澈月!看看,看看吕家,苏家,众派众修,都要死光了!”
“它们要下山了!出了昆仑山,南阳朔北庐州,天涯海角,人间又要乱了,比十二年前乱得还要妙绝!”
吕殊尧遮住苏澈月的眼睛和耳朵,轻声说:“不要担心。”
“还有不到半柱香时间……”苏澈月颤声说,“符咒马上就失效了……”
“澈月,你觉得它们会等你吗?山下人间,会等得起你吗?”
“——吕殊尧,看在我们都快没命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个秘密。”何子虑被断忧抽断了腿、抽断了鼻骨,抽得鼻青脸肿七窍流血,仍在嘶喊煽动,“探欲珠乃上古濒死之人生念所凝,对抗怨念至深的噬域恶鬼得天独厚,世上唯有其能封印噬域。”
他跪在他面前,却是双眼精光,“吕殊尧,你知道苏家的宗义是什么,你知道澈月最在乎的是什么。”
“探欲珠,拿出来吧。”
“三哥此言毫无根据,休要骗他!”
“不要,不要。”苏澈月在他怀里遍遍重复,“不要听他的……我最在乎你,我最在乎你!我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
吕殊尧一直看着他,无论谁叫他,谁与他说话,他的目光从没有偏移过。
“再等等我好不好?”他温柔地说。
“不好。”苏澈月想也不想,泪水已经爬满他的脸,“不好!”
“吕殊尧、吕殊尧……夫君,夫君!”
他一遍遍唤他夫君,吕殊尧怔了怔,旋即极为惊讶和欣喜地笑了,垂首吻他额心。
“我先替你教训他们一下。等你能动了,再亲手为我们的爹娘报仇,好不好?”
苏澈月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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