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底,是他现在力量实在太微弱了,根本无法自保,遑论保护他人。
可是仔细想想,说他愚蠢也好,鲁莽也罢,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倘若遇险应当如何,迎险而往几乎成了本能。
若是以前,他修为高强近乎天下无敌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到这样不谨慎的行事风格有什么坏处。遭恶鬼炼狱一劫后下山,经历过田今巷和现在的灼华宫,苏澈月才明白,现在的他实在是任人可欺,他随时都有可能受伤,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人陪着他。
那人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经历过恶鬼炼狱,差不多亦是剑风一扫就倒,如今在修真界有如蚍蜉。
可他还是愿意陪着他。
陪着他犯傻,陪着他犯险,陪着他受伤。
苏澈月望向吕殊尧,神思竟然出现几瞬空白。
“二公子?”姜织情催促的声音响起。
“二公子不会,又骗了我一次吧?”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其实是吕苏的情感启蒙。
么么哒
第35章 幻境开启
醒醒啊, 吕殊尧。
苏澈月内心不免一阵焦灼,他强迫自己稳定心绪,拖延着时间:“我还有一个条件。”
姜织情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焦躁, 道:“什么条件?”
苏澈月直截了当:“悬赏令。”
姜织情很惊讶:“悬赏令?你要悬赏令做什么?”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要悬赏令具体是做什么,只是吕殊尧说悬赏令可以帮助他恢复——虽然听起来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他还是勉强信了几分。
“姜姑娘不必多问,只说是给,还是不给?”
姜织情没有马上回应, 两方静静对峙着。苏澈月心生不解, 悬赏令是灼华宫的宝贝, 又不是什么把柄或威胁,自己只是借来一用,都值得他们如此小心翼翼?
姜织情下意识看向冰棺, 犹疑片刻,沉声道:“此物不能给你。”
“为何?”
“二公子还是不要与我谈条件了吧。”姜织情颇为不耐,靠近方才被她劈晕的紫衣青年:“二公子好像忘了, 现在是什么处境。”
苏澈月眸光倏地一敛。
“现在姑娘是在和我谈, 波及旁人做什么。”
姜织情定定瞧着苏澈月:“吕公子是旁人吗?吕公子不是旁人。”
苏澈月定眼瞧她身后,忽而眼神微动。接着他轻扯唇畔:“倘若我仍是不肯呢?”
跟他周旋这么久, 姜织情早就失去定力耐心。她等得了, 冰棺里的人等不了。是她有求于人,这场对峙博弈,她像狂风暴雨一般,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耐长久。
相反,苏澈月就像净水深流,看似平静, 却蕴含持久,伺机而动。
她真的等不及。
于是只能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姜织情一个箭步冲到苏澈月面前,挥剑抵在他喉管。
“没时间陪你耗了,二公子!探欲珠到底在哪?!”
苏澈月被她掌控命脉,却并不看她,目光越过她身后,平静地注视着。
直到有轻微声动,乍然响在深寒空幽的冰窟里,姜织情才幡然醒悟,猛然回头。
“吕殊尧!住手——”
吕殊尧已经移动到了冰棺旁,手按住自己酸痛后颈:“你先收手,放开他。”
“好、好!”姜织情毫不迟疑收剑,向着冰棺奔来,吕殊尧说:“别动。站在原地。”
姜织情便像立刻被人点住穴脉。
……这么管用?
吕殊尧好奇地看向冰棺。
这一看不打紧,他差点吓得魂飞天外。
冰棺里躺着的哪里是那个张扬恣意、红衣潋滟的常徊尘,根本就是一具僵死半腐的尸体!
印象中白皙的皮肉此刻在冰棺里枯皱灰败,像深冬凋零的树叶一样又脆又硬,似乎吕殊尧只要一伸手碰到就会立刻碎裂开。然而透过腐朽的皮肉,又隐约可见已经半软成泥的骨头,颜色是宛如毒入髓脏的深黑,十分可怖。
常徊尘呢??
“别碰他……求你了别碰他!”姜织情声音悲恸,语调已经是哀求了。
我……我没想碰……吕殊尧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艰难错开视线,陡然看见冰棺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这是……”
他慎之又慎,避开这具来路不明的尸体,摸到一枚冰冷坚硬的令牌。
这令牌方方正正通体透红,如一块晶莹剔透的鸽血宝石,正面雕着条栩栩如生宛如3D打印出来的游龙,龙目在冰晶反射下闪似活物。
吕殊尧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好几秒:“……悬赏令?”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吕殊尧举起令牌,待要问系统怎么使用,那龙目疯狂闪起红光,他被红光晃得晕眩,紧闭了眼。
忽然一阵猛烈天旋地转,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兜了几圈,吕殊尧伸手扶住棺材边,心道,什么鬼??
直至这阵离心力逐然消退。
他再次睁眼,眼前景象却变了——腐尸没了,冰棺没了,周遭人也没了,他不在室内,而在室外!
噼里啪啦,雨如天注的室外!
吕殊尧站在倾盆大雨里,脑子还没作出任何反应,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拉住了他。
带着他在雨里跑起来。
吕殊尧诧异转头,看见牵着他的人乌发如锻,月白衣衫逆雨翻飞。
这个背影他第一次看到,是在恶鬼炼狱,曾经对他说:“师侄,莫靠近,离远些。”
这个背影很熟悉,但因为背影的主人站不起来,便许久没有再见过。
“苏澈月?”
雨声很大,雨点如巨石猛砸在地面、屋顶,似乎无处可躲,可是苏澈月依然拉着他,跑得很快。他偏过头来,雨幕中吕殊尧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清他是不是说了一句。
“别怕。”
风动得厉害,听不清。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一直没有停,跑到吕殊尧心跳快得受不住,呼吸乱得都要跟不上了,苏澈月才找到目的地,把他拉到了一排宽敞屋檐下。
骤然刹车,吕殊尧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苏澈月想松手,吕殊尧不让,反拉回来,苏澈月顿了一下,没再挣脱,隐忍克制着自己的气息起伏。
吕殊尧拉着他喘了一会,感觉脑部供氧归位了,才直得起身子,激奋道:“你、你——”
苏澈月:“我什么?”
吕殊尧眼神炽热地看着他:“你的腿!”
苏澈月一愣,惊诧垂眼看向自己衣摆。
……
他难道才注意到??
记得带他躲雨,却连自己能重新站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意识到?
苏澈月看看脚下,又看看吕殊尧,模样竟然茫然无措得有点可爱:“我……?”
吕殊尧:“……”
他这个样子,吕殊尧都不知道是应该先他一步表示惊喜,还是憋着等他反应过来再惊喜。
可是苏澈月不愧比他多活了几年,目光只是非常克制地动了几下,便淡定从腿上移到旁边:“这里是哪里?”
吕殊尧同样一看,也迷了。
“你刚刚怎么醒过来的?”
他问了这个,吕殊尧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晕着的,猝不及防的系统播报比公鸡打鸣还管用,直接把他震醒了。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230,当前恨意值500。继续努力吧!」
……吕殊尧把这理解为,他被人劈了,苏澈月就高兴了。苏澈月高兴了,恨意值就下降了。
跟上次被狸鬼挠伤有异曲同工之妙?苏澈月目前打不过他,看他被别人制裁也能爽到。
……甭管他们俩是不是统一战线。
吕殊尧叹气,也不是不行,反正能扣分就行。
风携着水气吹过来,檐下挂着被雨打湿的悬鱼惹草,蔫蔫的,好似再也无法保佑这屋子主人“吉祥如意”。苏澈月又往外走了几步,替吕殊尧完完全全挡掉檐外飘来的雨点。
“苏澈月,你真的可以——”
苏澈月回头与他对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忽听旁边有人细语,声音娇软无力。
“哥哥,雨怎么还没有停?”
循声望去,二人皆是一惊。
出声的女子同他们距离不过几尺在外,一样在躲着这场没有尽头的雨。她身材娇小,蜷在檐下紧闭的屋门外,粉色裙摆被染成湿漉漉的殷红,正和旁边一个同样坐着的青年说话。
他们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脸上全是水珠,鞋子被雨泡得软烂变形。那青年替她轻柔擦去雨水,但没有用,因为新的雨珠又接二连三地打进来。
雨真的下了太久了。
吕殊尧和苏澈月惊讶的不是有人跟他们一样在滂沱大雨里无处可去,而是那张抬起的少女面庞。
是姜织情!
准确地说,是姜织情的脸,却不是姜织情的身形。
青年说:“快了,情情再坚持一会,好吗?”
这声音清朗明亮又温和,颇为耳熟,像是近来常听过许多次。
吕殊尧道:“姜姑娘。”
姜织情和那青年好像没听见,吕殊尧只当雨声太大,又喊道:“姜织情,姜姑娘!”
“好吧,我信哥哥。可是我真的好饿,又饿又冷。哥哥,我又想睡觉了。”
他们还是没听见吕殊尧的叫喊,姜织情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她睫毛上雨珠似千斤重,压得她睁不开眼,头一歪,栽在了青年肩头。
“情情?情情!别睡……不要睡!再起来和哥哥说说话,再等一会,再等一会雨就停了!”青年慌乱把她扶起来,捧着她肩头、脸庞,试图把她魂识拽回来。吕殊尧心头一跳,干脆直接走上前去:“姜织情?!”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到跟前了,那醒着的少年仍是当他不存在,没抬头看他一眼。反倒是吕殊尧见了他正脸,又是一惊!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那男子的眉宇添了几分英气,又挂着水珠,显得尤为清俊。
看年纪,只有二十上下,就和自己差不多大。
吕殊尧恍然大悟,回头对跟过来的苏澈月说:“这是姜织情的哥哥!”
哥哥眼神始终专注在妹妹身上,对他们不视不闻,看着昏厥的妹妹手足无措,急得眼眶都红了:“情情!”
他把妹妹平放在檐下,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可惜都没作用。吕殊尧说:“姜姑娘是虚弱过度,他是凡人,没有灵力,我们帮帮他。”
吕殊尧试图运起体内灵息,可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系统又克扣他修为了?!
苏澈月忽然道:“他看不见我们。”
什么?
苏澈月望向雨幕:“你我是不是都没被雨淋湿?”
被他这么一问,吕殊尧才惊觉,雨下得这样大,他们一路疾跑而来,浑身上下竟然一点湿意都没有!
“是,怎么可能……”
“是虚境。”苏澈月意识到这一点,瞬间明白腿部恢复知觉不是真的,又失落地垂眸:“是悬赏令的作用。”
悬赏令还能制造幻境??
见苏澈月瞬间失落,吕殊尧心里也针刺似得麻了一下。
“幻境……要怎么出去?”
“或许等我们看完它想给我们看的东西就能出去。”
吕殊尧不解:“它想让我们看什么?”
突然间,天一下黑了,本就下着雨灰蒙蒙的日空像被人迎头浇了盆墨汁,一下子黑得不见五指。
“天这么快就黑了!”
姜织情哥哥惊恐抬头,远处霎时雷声轰鸣,天空变成了深渊,闪电自渊内层出不穷窜出,如鞭如蛇,形态变幻莫测,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叫嚣。
“发生什么事了?”吕殊尧拦在兄妹俩前面,忘了这是幻境。
苏澈月站在他旁边,沉声道:“邪鬼入侵。这是淮陵常有的事。”
这么邪门??
哥哥猛地把妹妹紧紧箍在怀里,无助看着眼前骇人景象。
一道清亮利落的哨声响彻冥夜,划破风雨而来,青年惶然循声望去。
雨障如割,本应隔绝所有视线,可是他们却能清晰看见隔壁屋顶上坐了个人,那人身覆红衣,在沉沉黑幕中宛如地狱绽开的障火红莲,带着迷人又危险的诅咒。
29/126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