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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谌没回答她,道:“你害了这么多条无辜人命,天理当诛!”
刘璐冷哼一声:“人与人就是一丘之貉。”
苏谌腾空,刘璐也从树上跃起来,两抹白影,隔着偌大的绿得发黑的树冠斗起来。巨雷轰隆隆劈下来,卷着刘璐密密麻麻射出的“橘子”袭向苏谌,均被苏谌尽数躲过!
苏澈月想去帮他,叫了一声“荡雁”,吕殊尧眉心动了动,荡雁剑并没有现形。苏澈月念着腾空决,只往上升了一点灵力便不足以支撑,坠落的同时吕殊尧接住了他。
“二公子,冷静,这是幻境,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早已过去了!”他扶着他站起来,“相信苏伯父,他可以解决!正是因为他常徊尘才活了下来!”
苏澈月听不进去:“相信他可以解决……你们都这样说……所有人都这样说!所以恶鬼炼狱开了,你们没有一个人去帮他!只有我父亲和我母亲去送死!”
“他们没有送死,恶鬼炼狱被他们封印了,世间太平了!”
“太平!”苏澈月忽然转头看着他,眸色有些发狠,“不过十年,你们吕家便重开鬼狱,吕殊尧!你们吕家让他们的毅然赴死成了场天大的笑话、让我成了场天大的笑话!”
“……”
吕殊尧呼吸起伏很重,他紧箍着苏澈月,神色由焦急担心慢慢转变成愧疚痛涩。
“放开我!”
“对不起。”吕殊尧放开了他。
苏澈月连剑都不再召,他一次次尝试飞起,又一次次摔下来,吕殊尧不再发一言,次次稳稳接住他。
又一次坠落之后,吕殊尧说:“我去。”
他召出湛泉,靠近那两道打得激烈的身影,却实实在在帮不上忙。
不仅如此,幻境之中动用灵力,实际上是在和编造幻境之人的灵力对抗、和悬赏令对抗,消耗的远比实际释放出来的要多。只一会儿吕殊尧便感觉丹田空虚,气力不支。
但他在半空中支撑着,不过是希望换苏澈月一点慰藉和原谅。
好在苏谌修为高强,对付一只道行不深的恶鬼还算绰绰有余。刘璐渐渐不敌,在苏谌即将擒服她时,退回树上,幽幽发声:“伯伯、伯伯!”
苏谌出到一半的剑没停,刘璐又道:“伯伯,我才十岁。”
苏谌俊厉眼神动了一下,剑势一缓,刘璐得此良机,大笑出声,甩出几只血橘,趁苏谌躲避的空隙,借树冠跃进了滚着黑紫云雷的天渊里。
“臭道士!若不是狱主闭关,我法力尚缺,怎会怕你!大仇明明将报在即,你却坏我好事!待狱主出关——必定要来找你秋后算账!”
苏谌负剑身后,凝望天渊,泰然道:“我等着。”
雷销云散。
“父亲!”
吕殊尧放下心,眼暗了一瞬,从半空栽下来。
他听着苏澈月喊着苏谌,心里宽慰,摔就摔了。
可是苏澈月明明嘴里唤着父亲名字,却依然伸手接住了他。
苏澈月扶着他的腰,绷着脸等他站稳。吕殊尧头脑里那股昏劲儿过去,惊讶中带着欣喜。苏澈月要撤手,他按着,笑得像讨饶。
“不要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苏澈月眉梢轻动,抿着唇不说话。
手还是撤不回来。
苏澈月这才说:“你很喜欢抓别人手吗?”
上次在雨里跑完,他也是拉着不肯松开。
“哪有。”吕殊尧松手。
苏谌也落了下来,吕殊尧这才有时机打量他的长相。苏伯父背影看着英挺,正面看着更英挺,五官端肃矜俊,不怒自危,凛凛不可犯。
相比之下……
吕殊尧瞄了苏澈月一眼。
苏夫人一定是个大美人无疑。
苏谌走到常徊尘身边,孩子见刘璐被打跑,才敢再次放声大哭:“仙人救救我爹,救救我姐姐!”
苏谌蹲下查看已经没有声息的常永,又往井里探了一眼。
他没说救,也没说救不了,他叹息一声,凝声道:“跟我回去吧。”
常徊尘不明地扬起泪眼:“回哪里?”
“阳朔,”苏谌说,“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常徊尘不笨,听明白了。
以后常家,就只剩他一个人。
如果他答应了,那么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成为苏澈月的兄长,也会成为抱山宗的荣光。
但他没有答应。
苏谌以为他害怕,哄慰道:“那里没有恶鬼。”
常徊尘抹着眼泪,说:“那我更不能去了。”
苏谌皱眉:“为什么?”
常徊尘在血流成溪的小院里跪拜苏谌:“仙人伯伯,你能教我法术吗?”
苏谌看着他:“可以,但你要跟我回抱山宗。”
常徊尘摇头:“我学东西很快的,你只要每次路过这儿来看我一眼就好。”
苏谌:“那你怎么生活呢?”
常徊尘起身摇辘轳,涨红了一张小脸,把水桶提上来,咚一下放到地上,血水水花四溅。常徊尘抱着那桶水,仰脸对苏谌笑出眼泪。
“仙人伯伯你看,我能照顾好自己。”
苏谌又叹息一声,道:“好。”
常徊尘让他每次路过的时候来,可是从这间屋子的生活痕迹来看,他来得次数很多,呆的时间也够久。
这是他游离在外,不曾归宗,让他极为挂念却从未提起的徒弟。
苏谌转身欲离去,苏澈月惊道:“父亲!”幻境中他挽留不住苏谌:“父亲等等我。”
他们正想跟上那俊凛背影,眼前所有又毫无预兆地后退塌缩,缩进了来时那面镜子里!
“父亲……”
他们被一下扔出镜子之外,转脸一看,还在这间屋子里,身着红衣的常徊尘坐在床上惊喘不定。
方才是他的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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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犹豫了很久是今晚发还是明天,最终决定今晚让大家陪陪小尘,希望不要创到大家[可怜]
么么哒
第40章 徊尘织卿
常徊尘坐在床上, 鬓边沾了汗。他喘了一会儿,又呆了一会儿,慢腾腾地掀被下床。
他鞋也不穿, 光白脚心就这样踩过一室晨光。
“他要去哪?”
苏澈月沉浸在见过父亲后惊喜又惋惜的余韵里。吕殊尧相信如果可以,他会摁着常徊尘, 霸王硬上弓地让常徊尘再睡一觉。
吕殊尧说:“人做了噩梦会害怕独处。”
如他所言,常徊尘去了隔壁房间,姜织卿还没醒, 他就撑身在案边, 无声瞧着姜织卿的睡容。
姜织卿沉睡时姿态与清醒时的温良性子完全不同, 他侧着身子,手脚将褥角牢牢卷进身体里,好像睡着了也要宣示这被子是他的。
仿佛他这个人自带的占有欲和侵略性, 隐秘而热烈。
直到阳光斜在那张英俊面容上,姜知卿才悠悠醒来。
一睁眼,看到的便是散着黑发、衣衫不整, 笑意吟吟的常徊尘。
姜知卿吓了一跳, 猛一下坐起来:“你——”
常徊尘扬眉:“我什么?”
姜织卿环视屋内:“我怎会睡这里?”
“那你平常睡哪。”
姜知卿有些不好意思:“在外间席地……”
“嗯,算你识相。”
姜织卿揣度他话里的意思, 出声询问:“这是你家?”
“算是吧。”
“那——那抱歉了。”他神色局促。
“你这人怎么老是抱歉、抱歉, 真是无趣。”常徊尘走过去,手里抛着个东西:“张嘴。”
“什么?”
常徊尘不耐烦他的啰嗦,啧一声皱眉,索性上手捏住他脸强迫他张口,把东西扔进他嘴里。
“咳咳……”姜知卿呛得耳后通红,咽下去后才反应过来:“你,你给我喂了什么?!”
“解酒脯。”
“……?”
“解, 酒,脯,这三个字不认识吗?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砒霜鹤顶红。”
姜织卿:“我喝醉了?”
“醉得厉害。”
姜织卿睁大眼睛,而后目光躲着常徊尘,十分不安:“那我昨晚……我昨晚……”
“昨晚干什么?”
“干什么……没干什么吧??”
常徊尘被逗笑了:“你昨天才扬言要我的命,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你紧张什么?”
姜知卿松了口气:“没有就——”
“不过的确是有的。”常徊尘忽而正色。
姜知卿松到一半的气又堵了回去。
“你占了我的床,”常徊尘指了指还被他攥着的被褥一角,“我睡不好,做噩梦了。”
“……”
姜织卿:“抱——”
“不抱,”常徊尘抄起手,微眯着晨醒的狐狸眼看他,“吃了解酒脯,以后便能陪我喝酒了。”
……歉。
姜织卿喃喃:“……以后?”
“今日起罚你入灼华宫备食、扫阶、葬花……”常徊尘认真掰着手指数起来,姜织卿愣了几秒,苦笑:“常宫主把我当洒扫苦力了?”
“你不是会收拾屋子吗?”常徊尘理所当然。
姜织卿斟酌片刻:“我可以见到我妹妹吗?”
“看表现。”
姜织卿:“好。”
“这么爽快?”常徊尘逗宠物一样挑起他棱角凌厉的下巴,“你可想清楚了,入了灼华宫,终生都是我常徊尘的人。”
被迫仰脸的姿势让姜知卿喉结难耐地滚了一下,他目光突然变得很深,开口的时候声线低得不像他自己。
“……好。”
原来姜知卿就是这么成为了灼华宫的洒扫弟子。可这和姜织情说的根本不一样,妹妹是被掳来的,哥哥也是半胁半骗留下的。
她美化了他们的初遇。
他们一起走回宫里,姜织情见到哥哥,高兴得对着宫主又谢又拜。常徊尘安排姜织卿在他寝宫门前打扫,活动范围限于寝宫结界外、厨房和山谷,无事不准许便到女弟子的阁楼去。
接下来的日子,常徊尘与姜织卿似乎不常见面,幻境里时间流速很快。常徊尘总不在宫里,他每次披星戴月回来时都显得很疲累,而姜织卿每次都在等他。
有时是在寝宫外等,有时直接到瀑布外等。
常徊尘问他:“你还不去睡觉,在这做什么?”
姜织卿便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吕殊尧疑惑地问苏澈月:“他山谷也扫了,碗也洗了,连溪流里的花都被他清干净了,花枝上鸟窝他都替鸟扎好了。还有什么没做?明明就已经做完了啊,他已经在这站了两个时辰了。”
苏澈月观察着姜织卿:“或许是有心事。”
有心事,那也应该是妹妹的事,他不去女阁附近站着,偏要来等常徊尘。
也许是有事情要求常宫主呢?
可是每次他等到了人,又什么都不说,常徊尘不耐地让他退下,他就安静退下了。
“养了条粘人的狗。”
常徊尘看着有些后悔,姜织卿的等待总让他烦躁。这条狗看似听话,实则常徊尘从他的隐忍克制和循规蹈矩中,嗅到了不可控的危险气息。
直到幻境来到某一天。
常徊尘忙得很久没有给弟子们画花钿,这一天趁着风朗气清,他重新在山谷里支起了小案,同个摆摊的江湖术士一样,笑眯眯地给他的女弟子上妆。
“宫主,姜公子什么来头?怎么能以男子身份进的灼华宫呢?”女孩子们被描钿时不能动也不能睁眼,闲得无聊就想说话,面对常徊尘也没什么忌讳。
常徊尘灵活转腕匀笔,随口道:“捡的。”
“捡的?哪里捡的?有人说他是知情的哥哥,宫主是不是真的?”
常徊尘“啧”道:“真是奇了,平时让你们交流功法心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怎么讲到些别的就天马行空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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