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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处摆着一个巨大炉鼎,在真火映照下反射阴淬的光。鼎与人等量齐高,鼎下烈火熊熊燃烧,似乎永不停歇。
“这是什么……”
“炼丹用的。”苏澈月脸色越来越沉,“抱山宗何来如此庞大诡邪的炼丹炉……”
他们注意力全被鼎吸引,丝毫未留意到,背对着的暗道里,有光影绰绰伺动。
下一秒,有人自后狠狠锢住苏澈月脖子,同时一把尖刀快准狠地插入他右后肩!
吕殊尧一转头,瞳孔骤缩:“苏——”
苏澈月眉心即刻蹙起,掩在他背后的阴影猛箍着他往暗道里拖,后肩的血汩汩流出,染了一路。
他第一反应是解开断忧鞭,然后灭掉了手掌的真火诀。
紫鞭倏地收回吕殊尧腕里,甚至鞭上凝了苏澈月的灵力,瞬间将吕殊尧逼退好一段距离。
砰!
吕殊尧再一抬眼,一道石壁重重锤落,掀起喧嚣尘土,隔绝了暗道!
“澈月!”
吕殊尧冲到厚重石壁面前,握拳抵上去,指骨颤抖,心脏暴动!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解开断忧!
“苏澈月!回答我!”
吕殊尧双目泛红,运起灵力,幽绀发紫,猛地一击!
石壁轰然倒塌。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污血垢面的恶徒,每个人身上都脏兮兮的,血迹、泥渣、汗渍泪痕,他们肮脏不堪,表情凶狠,紧紧围蹙着中间那个干净无暇的人。
每个人都转头过来看吕殊尧,手上拿着不同程度的利器钝器,道道件件都沾着血。他们见石壁倒了,惊慌失措,想要把中间的人挡住,不让吕殊尧看见,可吕殊尧还是看见了。
本是一身白衣,此刻到处是血。
吕殊尧肺腑钝痛。
他陪在苏澈月身边这么久,精心照料,豁出身心命去爱护的人。
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伤,从来没有让他流过血。
怎能让他们这么随随便便伤害!
“让开。”
“滚开!”
他周身萦绕邪异紫气,众人惴惴退向两边。一人不甘心地持刀冲过来,吕殊尧黯着眸,看也不看是谁,抬手就是一掌。
苏澈月脸色苍白,抬眼看过来时似纸上仙:“吕……”
吕殊尧散掉灵力,轻轻拢他进胸膛,贴着他耳廓道:“哪里疼?告诉我。”
苏澈月静了片刻,低声说:“哪里都很疼。”
吕殊尧忍着心快要碎掉的痛,喉头微颤。
“不是说如何都不会解掉断忧吗?堂堂清绝出尘的苏家二公子,也会失信于人啊。”
“……嗯。”
“我只是不在一会儿。你就让自己受伤。”吕殊尧低着头,唇贴着他额发,吐息温热,“苏澈月,修为不是已经恢复了吗?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嗯,”苏澈月好像笑了,“所以吕殊尧。”
“待在我身边。”
吕殊尧手臂蓦地收紧。青梨香就算沾了血味,也好闻得让人丧失理智。
“对不起。”吕殊尧说,“等我解决了他们,带你回去。”
那些恶徒听到他这句话,纷纷吓得抖如筛糠,接二连三扔掉手中刑具。
“咳……怕什么……”那被吕殊尧一掌击飞,重重撞在墙上的人挣扎着,竟然笑起来,“大不了死在他手里,总比继续活着受罪强……”
“我早说过苏家没好东西,折磨你们的人日日覆面,如今都看清楚了吧……最终来的是谁……”
“是二公子啊!阳朔人最敬最爱的二公子!可不可笑?好不好笑?”
“二公子?”有人跪了下来想要打量苏澈月,被吕殊尧一眼吓了回去,“二公子不是已经身残无医了吗,怎么可能是二公子?!”
“二公子救过我爹的命啊!”那人低头,颤颤凝视带血双手,“如果是二公子,我这是要干什么……”
“他救你爹的命,不过是他风头正盛时顺手之劳。入了鬼狱,失了修为,连正常人都不如,谁还能当玲珑菩萨?达者才施舍着看一眼你们这些蝼蚁草芥,权作可怜闲玩!等到自身山穷水尽了,扒你们的皮喝你们的血都不会眨眼!”
吕殊尧嫌恶看去,这个中了一掌还一直在煽风点火的人,眼睛瞎了一只,五官用黢黑的碎衣布条包得乱七八糟,看不见本来面目。
“怎么可能……阿杰……”
“我知道了!”阿杰又说,“苏澈月到底是怎么站起来的!地道中间那个炉鼎,炼了那么多人,全都是……给他做人肉仙丹去了吧……”
炉鼎?炉鼎炼人?!
吕殊尧和苏澈月震惊对看。
“真的是这样吗……二公子……”
地道里霎时人声沸沸!
“你们想想!我们都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阿杰说,“抱山宗可是修界大派,什么灵丹妙药没有,何需用这么邪门的法子,草菅人命!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就这么丢进火烧的炉子里,各个喊着饶命,喊着想活……”
众人听着,仿佛设想到自己未来的命运,有人凄叫,有人厉哭。
“只有苏澈月,他病急无医,他因劫生狂,舍不掉自己的盛名荣光,才在自己宗里设下此等吃人炉!数百条人命,就为了换他的一条腿!”
吕殊尧紧紧握拳,冷笑道:“你说二公子救人是顺手之劳?我看你妄语构陷才是毫无代价!”
阿杰自以为说中真相,颠狂发笑:“我早便知苏澈月道貌岸然,今日既知实情,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宣之天下!”
说话之乎者也,实在不似寻常百姓,到底哪里来的路人甲?!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条命走得出去。”
吕殊尧挑起眼皮,方一抬手就被怀里人握住,苏澈月道:“等一等。”
“方才为什么不还手?”吕殊尧摩挲他手背。
“都是凡人身躯,”苏澈月轻轻摇头,“你再出手他们真的会没命。”
……这就是苏澈月不反击的原因?感知到对方身无灵力,因而刻意收敛?
吕殊尧沉默。这些人表情凶恶,充斥满恶意恨意,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遍体鳞伤,无疑正承受着深刻而持久的痛苦。他知道,但就是离奇愤怒,你弱你有理,弱者就可以联合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地伤人吗……
苏澈月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你不动灵力反击,好歹稍微用一点点,做个保护罩什么的护着自己啊,就这么任着人欺负!
苏澈月靠在吕殊尧怀里,问:“哪一位能出来把话说清楚,是何人到这儿来,用这些器具凌虐你们?”
吕殊尧粗粗看过一圈,这些刑具如苏澈月所说,被使用时仅施以细微灵力,辅以人间最寻常的物理手段,来对付眼前这些肉体凡胎。
细究一番,若凶犯真用足够灵力下手,极有可能一招就能毙命,反倒不会使他们这么煎熬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用这么多手段,折磨一群毫无干系、毫无威胁的人?
吕殊尧又移眸看向那些人。反复溃烂的伤口,极致疼痛却不致死的要害,还有每个人渴望求生渴望到涣散的眼神。
凶手反复将他们推到死亡线边缘,再将他们拖拽回来。
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濒死试验,无异于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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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披着一身黑袍,大气不出,步伐急促地绕到抱山宗后殿。
“宗主,出事了!”
苏询难得烦躁,将象征着家主地位的环佩掷于地上:“我已经很快不是宗主了。”
他近乎咬牙切齿:“苏澈月究竟是何来的神仙襄助,天降奇迹,竟能让他恢复得毫发无损……”
杨媛道:“夫君且宽心,他十二年来,都未曾提过让你让位之事,说不定他根本对宗主之位没兴趣……”
“他什么都有了,修为高强,探欲珠傍身,当不当宗主,甚至称不称霸修界,都是一句话的事!”苏询说,“从前他不提,是念着血脉之情,可他从鬼狱回来,我想尽办法拿探欲珠,他一定有所察觉!否则不会瞒着我,让吕殊尧带他下山寻医!还有那药里的蛊毒发作,他究竟是如何解的……”
苏询猛一抬眼:“难道真是和那小畜生——”
“当日我让吕殊尧来苏家,以为就此可以断了这个好侄儿的情路,蛊毒一发他便再无法可解,只能乖乖听话……没想到他对一个男人竟也能动情!真是荒谬,荒谬!抱山宗怎能交给这样的人来管?!”
杨媛思忖:“不是还带回来个女子,叫……丛商?也不一定非是吕殊尧?”
苏询横眉:“夫人!你我都快年过半百,还看不出这点儿女情长吗?你见到没有?吕殊尧他是抱着回来的!我养了他十二年,从未见过他对谁有那种眼神,吕殊尧毁了他少时最钟爱待的钟乳台,他半点不让责问,在歇月阁屏退所有弟子,亲自照料,宽衣解带,赤裸相见!”
“恢复修为这么大的事,回来第一时间不是面见你我,不是召开宗门大会,而是就跟那妖孽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
杨媛厌弃地皱眉:“恶心至极、耻辱至极!”
李安心急如焚,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对话:“宗主!真的出大事了!医堂那边——”
“医堂怎么了?”苏询一下就抬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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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剧透:尧尧被老婆小小地戏耍了一下,下章揭晓。
第74章 是要求是请求
李安喘了口气, “二公子轰了医堂,空间阵破了……”
“你说什么?!”苏询怒目,“医堂是什么地方?!苏澈月真是疯了!”
杨媛声音都紧了:“……他发现空间阵了?”
李安:“是……不过弟子悄悄跟在后面探了一番, 他们只是发现了那群人,尚不知实情!而且看情形, 两边似乎不太对付。”
苏询冷笑一声:“一群蝼蚁的脑子,炼丹都不配,你还指望他们能分得清谁是谁。幸得我让你去时一定覆面, 没留下致命把柄。”
李安道:“宗主, 眼下怎么办?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将他们一齐困死在里面……二公子的探欲珠不是一直找不到吗?我们直接用本尊炼出新的,岂不是事半功倍?”
苏询借灯光打量他,突然道:“谁打的?”
李安一愣, 眼中登时恨意滔天,浑身血痕都被这一句话激得裂痛起来。
“苏澈月知道是你亲挟吕殊尧上钟乳台,报复你了吧?”苏询说。
李安恨道:“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他们生来就天赋异禀, 二公子都已经那样了, 出去一趟回来还能恢复如初,这不是命运不公是什么……还有他吕殊尧, 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过了金丹, 凭什么用钟乳台这么戏弄我,就因为我想变强,而我没有他们的运气吗!”
“他们说离宗就离宗,丝毫不管我的死活。还好宗主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还愿意将探欲珠可以助我快速修炼的秘密告知。探欲珠……无论是自己炼还是从二公子那夺,我都一定助宗主得到!”
“不错。”苏询点头,转而又变了脸:“你既然知道他们生来就有气运, 又凭什么觉得你斗得过他们?”
李安语噎。
“你清楚他们两个人如今的实力吗?”苏询冷冷道,“别说是你,就算是我,再加上整个抱山宗,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吕殊尧的法力并不寻常,他这样的灵力,我只在十二年前鬼狱大开的时候见过一次——””
话及此,他突然一顿。
“鬼狱?”咀嚼着这两个字。
半晌,他幽幽道:“若是让澈月知道,他情深似海的人,与杀死他至亲的鬼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办?”
杨媛一惊:“夫君的意思……”
“吕殊尧迟早是个祸害。此事一定要让各大宗门都知晓,联合审讯征讨。当今世上,能打败吕殊尧的或许只有苏澈月,能打败苏澈月的也只有吕殊尧。抱山宗与鬼狱隔着血海深仇,到时候他们两个还能手牵手站在同一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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