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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月……”
“苏宗主!”望岳派掌门首当其冲,气得胡眉倒挂,“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你身后的人是谁吗!”
云里堂长老道:“苏宗主,数月前鬼主从抱山宗逃脱,众派皆信你二公子是为妖鬼蛊惑蒙蔽,苏兄更是率先站出,将宗主之位交托,意在信赖拥护你!你可不能让修界失望啊!”
“苏宗主修为高强无出其右,此时最应以身为则,与鬼狱之主划清界限,与我等继续群策群力追寻探欲珠下落,再合力消灭鬼狱!”
提到探欲珠,吕殊尧神色一冷,目光紧贴着苏澈月清瘦背影。
他们知道探欲珠不在自己身上了?是如何知道的?
他打算如何同他们一起找探欲珠?
人群聚集在天渊鬼洞之外,吕殊尧手指牵丝绕缕般动了动,又有越来越多的鬼影从中窜出!
众人便又只能散开,各自迎敌,云里堂长老大喝:“区区小鬼不足为惧,交给弟子们,各位宗主跟我一起诛杀鬼主!”
荡雁剑顷刻爆发巨大亮光,苏澈月乌发翻飞,眼神杀厉,虽没有说一句话一个字,身形却丝毫未改,寸寸发丝都昭示着他对身后人的捍卫保护。
云里堂长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转头与岳掌门交换了个眼神:“原以为苏宗主已经悬崖勒马意欲亡羊补牢……既如此,得罪了!”
吕殊尧原想出鞭,可是立于半空瞧了一会,便干脆抄手抱着他的鞭子,歪着头,弯着眉眼看得着迷。
他的澈月本就是冷巅望舒,凛凛不可犯,所有人加起来都难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些人里吕宗主不在,灼华宫主也不在。
这些宗师级的人物,真同苏澈月打起来可谓劳而无功,眼见那乖冶的紫衣鬼王就站在修界战神几步之后,笑意吟吟,似乎洞察秋毫,又似乎目空一切。
云里堂长老仰头长叹:“天亡吾道、天亡吾道!修界首宗竟与万恶之首私相勾结、狼狈为奸!”
苏澈月不理会他们呼天抢地的呐喊,自他见到吕殊尧那一刻起,便是情难自抑义无反顾。什么正与邪,仙与鬼,他只要他好好的,不准再受伤,不准再逃走,他只要他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
谁敢拦,便是敌,谁敢阻,便是死!
荡雁不归鞘,冷月不相饶!
“长老偏颇,我抱山宗祖训大义为先,亲疏不改,死生不变!”
岳掌门扭头看去:“苏兄!”
苏询父子双剑齐发,同时朝苏澈月攻来!苏澈月闻声眉峰一皱,荡雁横在身前,欲先挡下这迎面双击,却料铛地一声,只有苏询的剑与荡雁正面撞上,苏清阳袖间一转,趁着荡雁被苏询击偏毫厘,他贴着弟弟肘侧掠过,直逼他身后的鬼主!
“兄长!”
吕殊尧影动如风,灵动侧开一点身子,依旧抄抱着断忧,却敛去所有表情,不再笑了。
“大哥。”
“别再唤我!”苏清阳驻剑停在他半步之外,“你亲手推他入深渊,又将他逼惑至性命罔顾,今后他就是再也不认我这个兄长,今日我也要替他报仇、救他出来!”
性命罔顾?什么性命罔顾?
“兄长莫伤他——”
苏澈月心急如焚却抽不出身来,苏询是用尽了全力出招,近乎每一剑都致要害!吕殊尧和苏清阳打得心不在焉,灵器根本不出手,视线钉子一样扎在苏询身上,只想挫得他五脏六腑都碎烂!
那可是他的亲侄儿!
“澈月,还手!”
苏澈月听见吕殊尧叫他名字,心中一恸,转头就看见自己兄长的利剑从他浓长发丝一穿而过,斩断其间。他心神乱了,荡雁牵引着他,不受控地想向他的爱人靠近、挡去。
与此同时,其他宗门、抱山宗跟着苏询的几名心腹弟子亦群涌而上,在苏澈月身后、身侧、身前,以苏询为首,团团围住。苏澈月再也忍受不了,掌心迸溅澄蓝灵力,荡雁在他手中嗡鸣震颤,随时下一秒就要见血封喉——
“苏澈月!”
苏清阳忧心父亲安危,也不顾之前和苏询商量好的策略,情急之下又调转剑势。苏澈月眼见兄长持剑刺来,神色有片刻发怔,待到反应过来时,已被他熟悉依恋的怀抱裹拥住,无法再动,也不需要动。
世人眼中杀人无眼,阴森诡谲的鬼狱之主,紫气满身,右手抱着修界战神,半个转身的距离,左手将右腕紫鞭一带而出,毫不留情地荡开甩去,抽向了面前,所有要伤害他心之所爱的狂风骤雨、千荆万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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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给月月人设都崩成啥样了,刚开荤就分离的人再见面是这样的[狗头叼玫瑰]
第97章 复失
淮陵天际喧闹无比, 城中百姓被修界灵罩完美无隙地护住,惶惑望着天边云彩变幻莫测,时而红黑如血, 时而澈蓝如冰,突然又被深得发绀的紫色渲开覆盖, 染透整片天空。
天际之间,苏询握剑急喘,左胸多出一道窄深露骨的伤口, 为鞭所伤, 却犹如劈山裂海的怒意化作刀斧, 天罚地警。
他看着身后被区区一根藤鞭抽退数丈、灵器纷纷跌落的宗门子弟,抱山宗山门被黎明血洗的惨状再次重演,他不可置信、恨不可遏:“吕殊尧……”
“吕殊尧!”
苏清阳颊侧一道血痕, 双眼生红:“放开他,你放开他!”
苏澈月在他怀里,看着眼前与他对峙的、曾经相伴相守, 如今拔剑相向的至亲至爱, 不知怎的想到他的爹娘,苏谌和辛旖, 他们明明将抱山宗、将苏家护得固若金汤, 他们舍命换大义,恪守苏家祖训,他原以为苏家会一直铭感他们,会相濡以沫、风雨同舟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爹、娘……”他呼唤而出,哀意攻心,兀地在他怀里哽出一口鲜血。
“阿月!”
吕殊尧刹那大惊失色,骤然失了出鞭时的狠戾从容, 敛去法力,慌乱抱着他擦拭:“澈月、澈月?怎么了、怎么回事?!”
苏清阳没敢再上前,在原地绝望道:“你放开他……算我求你……他这段日子受的内伤未愈,你的力量会伤了他!”
“内伤……内伤……怎会有内伤?”吕殊尧六神无主,看着怀中人白衣成枫,喉头都在发抖:“澈月,澈月,澈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爹,娘……”他听见了苏澈月半阖着眸,衔着红枫的唇轻颤,在叫他的爹娘。
他被恶鬼炼狱害死的爹娘。
“你还记得起你的爹娘,苏澈月……”苏询重重喘息劝诫,“你瞧瞧你现在,偎在何人怀里……”
“你要他,你要他是吗?你敢保证,你敢立誓吗?!”
“你敢说自己从今往后,每一天,面对他,拥抱他,亲吻他,每一天,每一次,你都不会想起你的爹娘,想起你自己在鬼狱受的苦,每一分每一刻,你都能心无芥蒂吗?!”
“苏澈月!”
他的话恰如满弓精箭,正中靶心,字字都插顿在吕殊尧心脏缺口那个最痛的位置。
是啊,何止苏澈月不敢,他吕殊尧也不敢。不敢赌,他们都不敢拿一辈子的深情和信任去赌!
他终是慢慢地、撕扯血肉般地、松开了这个怀抱,这个日煎夜熬、天荒地老的怀抱。
“治好他……大哥,治好他。”
“别让他痛……”话音渐渐哽咽。
苏清阳忙上前接过苏澈月,后者已近昏迷,仍在喃喃着听不清的只言片语。
吕殊尧深深看着他,步步后退,众小鬼纷纷窜逃到他背后,他一直在退,一直在退。
陡然几道倩影持剑从后刺来,身段柔软剑锋却凌厉,吕殊尧转身看去,熟悉姣好的面容,曾经共度灼华宫可怖的夜,曾经梨花带雨地被他挡在身后,曾经活泼热烈地唤他“吕公子”。
吕殊尧动了动嘴唇,没再出鞭,只是避了又避,卷发纷乱,掩去他声色里的苍凉。
“你们要杀我?”他问。
在抱山宗跟着沁竹的女弟子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你、你是鬼主……木灵和曼曼,还有淮陵的鬼,都是你……”
有弟子忍不住哭了起来:“吕公子、吕公子!我们很喜欢你,好喜欢你的!”
“可你为什么不是好人……你为什么不是个好人呢!”
吕殊尧觉得这诘问好笑,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眉眼流转妖冶生姿。他缓声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好人?”
我有那样痛苦压抑的记忆,有那样破碎不堪的自我,黑暗孤独,混乱扭曲,毫无价值。我是工具,是所有人的负担,残忍冷漠给予我,迁怒怨恨也降临到我头上,我无处可去,无法可解,只能承受。
在这贯穿岁月骨骼的忍受里,连呼吸都在压抑和伪装,笑容不是笑容,眼泪并非眼泪。
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一个人内心若鲜少有善意与爱意作养料,凭什么要求他的土地发芽生花!
“我是好人吗?”吕殊尧反问出口,却不知道在问谁,“我该做个好人吗?”
“你们只是喜欢好人……喜欢好人,天底下有千千万万个好人——必须有我一个吗?”
“我必须做好人吗?我就是阴暗恶毒,就是心狠手辣又怎样!”反正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质问得双眼通红,十年来扮演伪装委屈求全的怨恨情绪悉在此刻迸发再跌落,却没有人能接住他,没有人愿意接住他。
心脏抖得要碎裂,灵魂却像是干涸枯竭了,血流不出来,泪也流不出来。
“吕公子,到此为止吧!”女弟子领着灼华宫所有人,再度举剑而上,他最后回头,痴痴看了一眼躺在兄长怀里的,他为之思慕、为之倾倒、为之疯狂的人。
他那么努力想靠近,想拥有,就算是妄想也没有退缩,一如十年前,他那么难过痛苦,却仍旧坚守着他想要拥有的家。
吕殊尧从没有放弃过追求他认定的光明与温暖。
灼华宫的剑呼啸而过,有一袭红衣拦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所有刀光剑影。
“宫主!”众弟子惊呼,皆弃剑而跪,痛心道:“弟子该死!”
众宗疾呼声如雷贯耳。
“我早说灼华宫绝非正派!到现在宫主还在替鬼主挡剑!”
“怪不得淮陵恶鬼横行!原来与鬼狱早有勾结!”
吕殊尧看着那道身影,愣了一下:“你为什么……”
沁竹肩膀被自己的心腹弟子刺伤,依旧亭亭而立,她道:“我不与你们动手。谁再敢违令行事,宫规都压不住你们,那就全部逐出灼华宫!”
“宫主……”
“既还叫我宫主,就给我回去领罚!”
她转头过来,还是以前欢脱里带着点呆萌的语气,多了几分担忧:“公子你没事吧?”
“你不用如此,你何必如此……”吕殊尧冲她摇头,又觉得可笑,“我从未替你们多做过什么……”
就连灼华宫决战那夜,他念了指令,能量爆发,替她们挡下一劫,都不过只是鬼主阴谋里的一环。
“我从未做过更多……”他喃喃重复。
“公子不用做更多。”沁竹真诚地笑道,“公子不用刻意做什么讨好什么。沁竹还记得那夜血染红了月,风里全都是鬼怪的嚣声,而你站在那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机和护盾。”
“公子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不需要质疑,不需要伪装,更不需要印证。”
她说:“公子,早些回来吧。灼华宫还等你带二公子来作客呢。”
吕殊尧一怔,断忧缠回他腕间,他一步跃起,飞到开启的鬼洞边缘,口中念念有辞。
紫红幽深的洞口在众人眼中逐渐收缩变小,天空缓慢显出原本的清澈透蓝。
“他要逃了!”
他一边念咒诀,一边还是看着那个人。苏澈月似能与之心灵相应,费力睁眼,再拼了命地从兄长胸口撑起,苏清阳拉住他:“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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