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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些叔伯婶娘几乎都在,出声喊住他的正是纪大牛的娘纪二娘, 那酸溜溜的语气, 显然是对纪星衍居然能搬去城里感到如鲠在喉。
纪大牛坐在纪二娘身后悄悄朝他招了招手,怕被他娘发现立马狗狗祟祟的缩回手, 然后朝他咧嘴憨笑。
好歹都是亲戚,纪二牛对他也有恩情在, 纪星衍不好跟纪二娘撕破脸皮, 只能下了驴车, 疏离又客套的喊了一声:“六孃。”
纪二娘在纪星衍这一支系之中排老二,算是他爹爹那一辈中除了他爹爹以外最大的一个, 她是族内内嫁的, 嫁的是纪氏一族的另一条旁支, 出嫁随夫, 纪星衍得叫她六孃。
“马上中秋了, 城里的事情再忙也不能忘了爹娘,所以我们回来给爹娘上坟,这样爹娘在下面也能过个好中秋。”
虽然纪二娘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 但纪星衍还是好脾气的做了解释,不过并未详说在城里为了什么忙碌。
不过他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住,赵行归在城里盘了个铺子送他的事情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有纪家的人进城赶集,正正好从铺子门口经过时看到了在里头指挥监工的赵行归。
他一眼就认出了赵行归,好奇心作祟之下跟附近商铺小二一打听,就得知了这不得了的事情。
村里人人唱衰,就差戳着脊梁骨说赵行归是贪图纪星衍的美貌和家产才娶他的。可转头人家不仅把衍哥儿送进了城里去过好日子,一间那么大的铺子还说送就送。
那人羡慕得眼睛都绿了,回了村里就把这事儿大势宣扬了出去。
纪二娘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儿,心想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身上?
小哥儿到了年纪就该成亲,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孝顺婆母,学着别人去开什么铺子,日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说出去丢的可都是他们纪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纪二娘心底羡慕嫉妒恨得不行,越想越不服气,张口就想讽刺唱衰,但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呢,牵着驴车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那凌厉如刀的视线就刺了过来,身后的纪二牛也在此时的用力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赵行归看着就不好惹,纪二娘也听说过他拿着刀在纪四婶家门口磨刀,把人给吓病了的事情,所以被瞪了也不敢吱声,只敢窝里横回头狠狠掐了纪二牛一把,拿他来出气。
纪二牛疼的哎呦一声,龇牙咧嘴的狰狞的一张脸,还要小心翼翼的哄自家娘,受气包得很。
纪二娘出了气,讪讪的闭了嘴。
纪家还有好些个亲戚也在,关叔关婶也在其中,纪星衍按着辈分一一叫了人。
纪家人也不全然是想要坑害纪星衍的,除了跳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其他人对他还算关爱。在他喊了人以后多数都笑呵呵的应了声,而后调侃他进了城后人都变得健康红润了许多,瞧着就是一脸的福相。
关叔关婶满眼慈爱,嘴上说着好,目光却在他和后脚跟上来的赵行归之间来回看。
似乎确定了什么,关婶握着纪星衍的手拍了拍,欣慰的说:“好孩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纪星衍忍不住偷偷看了赵行归一眼,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下意识就扬起嘴角,抬手摸了摸他发丝,而后回头眼神坚定的对关婶说:“嗯,我们会的。”
在场全是熟人和亲戚,摸头的行为是亲昵私密的事情,被众目睽睽之下看着,纪星衍羞得红了脸。
他娇嗔的瞪了赵行归一眼,后者默默的收回了手,但一脸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大伙儿看着他们两人笑,七嘴八舌的调侃。
有个婶婶瞅着纪星衍的腰身,笑着道:“衍哥儿是不是有喜了,瞧着整个人都丰润了不少。”
“若是真有这等喜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叔叔婶婶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都有经验,你可别害羞,有什么不懂的该问就问。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可不能出岔子了。”
纪星衍一听就知道误会大了,焦急忙慌的摆手辩解:“婶娘叔叔们说笑了,就是这段时日吃胖了些,可没怀孕呢。”
他与行归哥别说圆房了,甚至连嘴都没亲一下,怀孕这事儿怕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才有可能发生。
想到这,纪星衍害臊之余,心底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那婶子听到没有怀孕还有些不信,不过她还是劝了纪星衍一句:“还是得早些要个孩子,这样日子才过得更有盼头。”
纪星衍对此不置可否。
时刻盯着他情绪变化的赵行归上前了一步挡在他身前,隐隐呈现保护的姿态,语气淡然的说:“衍哥儿体质差,生孩子就跟去鬼门关走一遭没区别。”
“我们还年轻,也不急着马上要孩子,等衍哥儿身子再养好些再要也不迟。”
赵行归说的情真意切,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敷衍,似乎这些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纪星衍听到后唰的抬眸,瞳孔轻颤。由于身位问题,他看不到赵行归此时脸上的神情,但仅仅只是那么两句话,平静的心湖却像是被一颗巨石狠狠冲击了一般掀起了波涛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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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未在村口待太久,寻着借口便离开了。
回到家中,纪星衍没有一刻停歇着,赶紧先去把饿得咯咯叫的鸡喂了一趟,然后又去了一趟地窖看了看储存好的粮食有没有出什么岔子,确认无误后,他便拿出竹席铺到地面上准备晒大豆和花生。
“让我来吧,豆子重,小心伤到了。”
赵行归去还了驴车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他搬着大豆,见状赶紧上前来从他手中抢走了装着大豆的麻袋,并且示意他去一边歇着。
纪星衍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一脸严肃的将大豆倒到主席上,用耙子刨平大豆的赵行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若是说之前都只是隐约的猜测,如今倒是心里有了底。
他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晒豆子的活被抢了,纪星衍也没真的闲着什么都不干,准备起了明天要去扫墓用到的东西。
纸钱香蜡在城里买好了,还买了一对童男童女的纸扎人,到时候烧下去侍候爹娘。
元宝要亲人亲手叠的最为有用,纪星衍买了元宝纸回来,准备亲手一个一个的折出来。
赵行归晒完了大豆晒花生,一个院子都被豆子花生铺满,他看着自己劳动的成果就忍不住成就感满满,甚至觉得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过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日子,他确实过得厌烦了。
晒完豆子之后就没什么事要做了,期间赵行归试图帮纪星衍一起折元宝,但他认认真真的学了好一会儿,结果怎么都叠不好,为此还不小心撕坏了几张元宝纸。
纪星衍哭笑不得的将他撵走了,不让他碰了。
赵行归被撵了也不走,就安安静静的坐在纪星衍身旁看着他叠,弄得纪星衍十分的不自在,叠元宝的动作都显得没那么利索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赵行归找事儿干,让他去看看菜园子里有什么瓜菜可以采摘的,去摘些回来等下好做饭吃。
打发走了赵行归,纪星衍才算彻底能安静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他就折了上百个元宝,可即使已经有这么多个了,他还是怕爹娘在下面会不够用,
不过买的元宝纸已经折完了,纪星衍也只能悻悻的停下。
菜园子里的茄子还有,但已经不剩多少了,赵行归只摘到了几个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黄橙橙的老南瓜,几根根茎肥大的莴苣,两个白白胖胖的萝卜。
纪星衍让他把蔬菜都放到厨房里去,把折好的元宝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然后才去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老南瓜切块跟着煮得过芯子的米饭一起蒸,莴苣根茎削皮切片,连着摘好的叶子一起炒一盘,茄子则切成拇指宽的条状准备拿来炒鱼香茄子。
纪星衍想了想,又从房梁上取了了一块熏制的猪心,一块肥瘦相宜的腊肉下来准备一起煮了。
这些腊肉他过年都舍不得吃,但明日中秋,加上要祭拜爹娘,总不好什么好东西都不带去给爹娘尝尝。
温水刷洗洗干净的腊肉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方便炖煮,猪心易熟就不用切开了,连着切好了块的萝一起放进锅中,加水加一把青椒姜片一起煮,这样萝卜能吸掉腊肉的油脂肉香变得更美味,腊肉也不会太过油腻,还会带着淡淡的花椒麻香。
做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行归提前点了灯,免得天色黑得太快,到时候吃饭看不见。
将明日祭拜要用的腊肉猪心各留出一碗,两人晚上好好的吃了一顿。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纪星衍洗碗时,赵行归便主动将热水提到了洗浴房中去,好让他忙完后能马上洗漱。
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他总怕纪星衍会着凉感染了风寒。
风寒说大不大说小却不小,严重起来也是个能要人命的病。翼城和云石村的大夫医术比不得宫中御医精湛,就算能治好,生病也必然不好受,能防患于未然自然还是要多用心一些。
为此赵行归特意没掺入多少冷水,等纪星衍忙完去洗漱,水温是刚刚好的。
赵行归的贴心让纪星衍心中动容,也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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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衍洗漱完就轮到了赵行归,深秋晚上气温低头发打湿了就不容易干,两人都没有洗头,但洗澡时难免还是会打湿些许。
纪星衍用麻布绞干了湿掉的发丝,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时,他赶紧拿起腿边放着的干麻布起身,步履匆忙的赶在赵行归关上房门之前跑了出去。
赵行归见他神色匆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蹙眉,神色凝重的问:“怎么了?”
这几步路耗光了纪星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赵行归一开口他就生了退缩之意。
他踌躇犹豫了好半晌,手里的麻布让他揪得起皱。
赵行归不解的看着他,倒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耐心的等待他开口。
纪星衍想着他都努力迈出了第一步,这个时候半途而废岂不是可惜?下一次估计更加爱没有勇气了。
纪星衍干脆眼一闭心一狠,抖着嘴唇颤颤巍巍的说:“天冷湿发难干,不弄干了睡的话第二天肯定会头疼的。所以……”
“我帮你绞头发吧。”
说几句话就让纪星衍紧张得手足无措,还要努力的装作他当真只是为了帮赵行归绞干湿发,没有其他任何私心的模样。
赵行归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晦暗,嘴角缓缓上扬,嗓音微哑的说:“那真是太谢谢了,我原本还在愁头发这么湿怎么办呢,幸亏有你。”
“那就先进来吧。”
说着他侧身让出了位置,好让纪星衍能从他身旁走进屋内。
纪星衍红了脸,左手手指扣挖着右手的手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而后悄悄的深呼吸一下,外强中干的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赵行归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从不曾挪开半分,自然也将他的忐忑不安和决绝都看在了眼里。
小哥儿踏进了狼窝还毫无所觉,难以遏制的欲望开始肆意蔓延,赵行归忍不住眯起双眼舔了舔犬牙。
心底长久被压抑克制的野兽想要挣脱牢笼,将不知死活的猎物扑倒拖回笼中享用。
赵行归明面上还是装得冷静自持,但兴奋得微微发抖的指尖却昭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
他锁上了房门,回头对小哥儿笑得温柔无害,低声呢喃道:“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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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莴苣隋唐就有了,通常在3-5月成熟,9-11月也有但产量不大
第31章
赵行归的头发长及大腿, 因为洗澡时没有盘好头发,发尾处湿得厉害,虽然洗完澡更衣之前他就已经囫囵的擦过了一遍, 但此时依旧水汽十足。
他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任由发丝披散着。
纪星衍站在他身后,轻轻托起发尾用麻布包住,温柔又仔细的擦拭着。
小哥儿的手指这些时日让膏药润着, 指尖和掌心的茧子几乎都没了,虽然还是比不得那些闺阁之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哥儿和女人的手软嫩, 但也比寻常人要柔软许多。
白皙如玉的指尖在头发之中穿梭,黑与白的极致碰撞总是让人挪不开双眼。
赵行归垂着眼睑, 从上往下的看还以为他在闭眼假寐, 但实际上却是眼珠子一直跟着小哥儿的手来回移动。
纪星衍做事一向认真,很容易沉浸到某件事情里去, 虽然给赵行归绞头发只是他为了能进房找的借口,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把事情做了下来。
他拨了拨已经变得轻软干爽的发丝, 满意的弯着眉眼笑了笑, 道:“好了, 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转身将湿润的麻布挂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让它在房内晾干一下, 等到了明日早上再收出去洗晒。
“辛苦了。”
赵行归转过身说了谢谢, 黑漆漆的眼眸锁定小哥儿那略显紧张紧紧抿着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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