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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的时光过去,爹娘的样貌其实已经变得模糊,可纪星衍仍是叨叨絮絮的说了很多。
爹娘在的时候他很娇气爱哭,可孤身一人的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坚强,哪怕有满腔的委屈也一个字都未提起,只说自己成了亲还马上就要去城里开铺子的喜事。
“爹爹娘亲,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在地府尽可安心,不必挂念我。”
小哥儿红着眼,明明没有哭,但却能感受到那由内而外发散的悲伤。
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赵行归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陪着他,暗暗向纪星衍的爹娘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从山上下来回到家已经临近中午。
今日中秋,家中只有他们二人,但该吃的团圆饭还是不能少了。
两人回来前绕道去了之前那条小溪,抓了一条半臂长的大青鱼,回家后又杀了一只鸡,连着昨夜煮好的腊肉猪心,摆了满满一桌的好菜。
纪星衍看着满桌的好菜却没有动筷,而是忍不住怅然叹息:“可惜了师父腿脚不便没办法接着一起回来,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吃不吃得惯赵大做的饭菜。”
赵行归笑着道:“吃不惯也没事,明日我们就回去了。”
纪星衍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今晚的月亮大如车盖,月光皎洁明亮,就算不点酥油灯也能将院内看得很清楚。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赏月,哪怕安安静静的没有说太多的话,但只要在一起便很温馨。
“再过几日铺子就开张了,我以前见不少铺子开张时都会请人舞狮子,说是吉利又招财。而且舞狮子的时候可热闹了,能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请一请?”
中秋一过没几天就是铺子开张的好日子,纪星衍自然也惦记着。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摆个摊子,若是生意不好收了就是,可如今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盘了下来,就怎么都马虎不得了。
赵行归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说:“那就请。”
他说得斩钉截铁,纪星衍却又有些犹豫了。
“盘铺子的装修就已经花了很多银两了,若是再请人舞狮子,怕是又要一笔不小的花销。”
说到底,纪星衍还是怕万一自己的饭馆没能做起来,那亏损的可都是赵行归的钱银,自然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行归又如何猜不到纪星衍在顾忌着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纪星衍头,无奈又宠溺:“你相公我什么都不缺,更不缺银子,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不用有任何顾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
夜风翻涌月华倾泻,院中的榕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
赵行归沐浴在月光之中,朦胧又圣洁,纪星衍看着他失了神,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鼓动。
如此毫无保留的偏爱,如何让他不心动?
遇到赵行归就像一场美好的幻梦,纪星衍庆幸之余又感到一丝恐慌。
怕哪一天梦突然醒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赵行归这个人,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有那么一瞬间,纪星衍很想扑过去狠狠的抱住赵行归与他接吻,但理智却让他克制住了冲动。
他怕自己过分灼热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纪星衍极力的压抑忍耐着,可情绪一但失控就不是轻易能平复下来的。
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颗砸下,落在手背上,很重,也很疼。
祭拜爹娘时都没哭的小哥儿哭了,赵行归慌了神,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他生气了,赶紧起身绕过去将人抱进了怀里,柔声哄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小哥儿闷头不吭声,无论他怎么哄,嘴巴都像那蚌壳似的紧闭着。
赵行归心烦意乱,不是因为小哥儿哭,而是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他捧着纪星衍的脸不让他躲避,耐心又温柔的问:“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纪星衍也不想哭的,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但赵行归的强势让他避无可避,只能在犹豫了半晌后,闷闷的开口问:“行归哥,你的家人真的会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会有哪家的父母喜欢他这么能败家的儿媳妇呢?
若是让行归哥的爹娘见到了他,一定会让行归哥休了他的吧?
第33章
家人?讨厌他?
“怎么突然问起我家人来了?”
赵行归面色怪异, 似乎不是很想跟纪星衍提及家人。
纪星衍的心沉了又沉,瞬间脑补了一出赵行归的家人不同意他们成亲但赵行归非要娶他,最后和家人闹翻的场景。
若当真是那样, 他的罪过可就更大了,说是蓝颜祸水也不为过。
纪星衍惴惴不安的说:“你从来不跟我提起你的家人,似乎也并不想让我去见他们。”
“为什么呢?”
除了已经被厌恶,纪星衍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赵行归从未设想过, 原来在小哥儿的心底竟是如此在意自己家人对他的看法。
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瞧着双眼红肿的小哥儿只觉得越发的招人稀罕。
赵行归轻轻擦掉小哥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好笑的哄道:“他们喜不喜欢你这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记着我喜欢你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让纪星衍怔愣住, 他呆呆的眨巴着眼睛,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好。
许是赵行归的告白给足了他安全感,纪星衍原本扭扭捏捏的逃避心态也变得坦然了起来。
“可是我怕你爹娘觉得我配不上你, 日后让你休了我。”
他鼓起勇气诉说着自己的不安。
赵行归心中一片柔软,他想既然小哥儿如此在意他家人的看法, 那么这次便是最好的坦白机会。
他搂着纪星衍的腰, 亲昵的蹭了蹭他脸颊, 装出一副落寞伤怀的神态,轻声叹息道:“不是我不愿让你见我爹娘, 而是我爹娘也都已经去世了。”
“啊?去世了?”
纪星衍惊呼出声, 怎么也没料到事实竟会是如此。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赵行归, 当对上那双黯然神伤的眼眸后, 便不由自主的心疼了起来。
行归哥的爹娘竟然也早逝了吗?
今日中秋本就一家人团圆相聚的佳节, 行归哥想必心里也是记挂着父母的,只是嘴上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偏偏自己只想着耍脾气,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戳穿了行归哥心中的难言之痛。
他愧疚难安, 支支吾吾的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爹娘都去世了。 ”
小哥儿过分乖巧,赵行归手掌顺着纪星衍柔顺的头发上下抚摸着,轻声喟叹:“不必为此感到抱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怪我没有早些告知你我家中的情况,才会让你不得已的胡思乱想。”
他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把纪星衍摘得干干净净。
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赵行归决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告诉纪星衍:“其实我并不是腿脚受了伤要回乡养伤,而是被追杀所至。为了活命,才不得不扮作普通的猎户来到云石村躲避杀手。”
“我娘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爹他膝下儿女众多,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不过我虽然不受宠,但却是所有兄弟姐妹之中能力最强的。”
“两年前我爹突发恶疾暴毙,临死前将所有的家业都托付给了我。家中兄长弟妹对此都十分的不服气,认为是我使了手段强迫我爹将家业交给了我,德不配位。”
说到这里赵行归眼神阴翳,凛凛杀意不加掩饰。
纪星衍胆子小,有些被吓到了,但他知道这种眼神并不是在看自己。
想到赵行归刚刚说过他仍被追杀,纪星衍隐约察觉到了不妥,被勾起了好奇心,歪着脑袋追问:“之后怎么了?”
赵行归勾唇,讽刺的笑了笑:“我那些兄长弟妹们为了能从我手中顺利抢回家业,背地里趁着我要出远门时雇凶杀人。”
“我自小习武,遇上杀手倒是有一战之力,只是后来在抵御杀手时不慎失足落崖又命大侥幸存活,仅仅只伤到了腿脚。我便借机诈死隐匿,藏回里云石村里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那些兄长弟妹们并不信我死了,刺杀我的杀手至今都还在寻找我的下落。”
赵行归一口气说了很多,除了刻意的隐瞒了他皇帝的身份,其余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掺杂任何的虚假。
他口中的凶险遭遇皆是一笔带过,可纪星衍只是听着便觉得胆战心惊。
如此一来就什么都能说通了。
本应是这世上最亲的血脉亲人,最后竟会是最想置他于死地的恶人。
难怪行归哥从来不跟他提及家人。
他想起了赵行归刚到云石村,他们两人相遇时的第一个对视。那时候的赵行归凶悍警惕,透着难以忽视的的戾气和暴虐。
纪星衍十分惧怕那样的赵行归,所以才会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只要见了他便远远的绕道走开。
其实如果不是纪家那些叔伯婶母想要算计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和赵行归走到一起去。
如今纪星衍倒是十分的庆幸,幸好自己当初豁出去了脸面和名声,鼓起勇气向赵行归求来了这门亲事。
他紧紧的握住了赵行归的手,担忧和后怕几乎将他淹没。
“若是他们发现了你就在云石村里,又派杀手来杀你,那可如何是好啊?”
纪星衍抖着嘴唇,恐慌得有些六神无主。
赵行归这个当事人倒是显得十分的镇定,他无所谓的说:“无妨,我的心腹们用假消息将杀手们引去了别处,他们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云石村里来。”
话虽如此,可纪星衍却一点都没被安抚到,拧着眉忧心忡忡的盯着赵行归瞧。
“不要老是皱着眉头,那样容易变得不好看。”
赵行归好整以暇的笑着,抬手轻轻抚平他拢起的眉心,似乎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机毫不在意一般。
纪星衍没好气的瞪他:“你认真一些啊,你兄长弟妹请来的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他才与赵行归互通心意,还想日后与他携手走过数十个春夏秋冬,若是赵行归出了什么意外,他一个人活着也没了意义了。
纪星衍越想越怕,鼻尖一酸眼眶又泛了红。
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抓着赵行归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好似一松手赵行归就会没了似的。
赵行归与他说这些本意是想让他提前做一做心理准备,等到日后自己表露身份带他回皇宫时,小哥儿也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到。
可如今看来,真相还未完全披露,小哥儿就已经为他担忧得心神不宁了。
赵行归心中甜蜜又惆怅。
他无奈的叹气,只得告诉纪星衍:“我自幼习武自身实力不低,手底下也豢养了许多武力高强又忠心耿耿的侍卫,那些杀手便是来了也讨不了什么好。”
“其实赵大他们三人并不是逃荒而来的难民,他们是我手下的侍卫之一。让他们伪装成短工住到家中,除了帮你干农活以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方便保护你。”
纪星衍没想到赵大几人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他惊诧之余又觉得似乎挺合理。
确实,哪有逃荒的人一身腱子肉的?
赵行归见他神色有所缓和,继续安抚保证道:“夫人放心吧,我可惜命着呢。”
说着,他亲昵的与纪星衍额头相贴,深邃的眼眸深处燃起足以燎原的烈火。
赵行归问纪星衍:“如今知道了缘由,你还怪我不让你见我家人吗?”
纪星衍一愣,缓慢而又坚定的摇头:“那不是家人,是仇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还有些义愤填膺。
赵行归爱死了他这乖顺正直的模样,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所以啊,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又怎么会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暴戾冷血的皇帝是没有软肋的,但赵行归有。
他绝不会将纪星衍置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也不行。
他轻声喟叹:“衍哥儿,我的家人可就只剩下你了。”
“若是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可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赵行归的话语直白而又炽烈,算不上什么动听的情话。
纪星衍心中动容,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抱住赵行归的腰,依偎在他胸膛之中,无声的给予他安慰。
小哥儿主动投怀送抱,赵行归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他故作可怜,图穷匕见:“夫人,我们成亲也有两三个月了,洞房花烛夜是不是该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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