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能看出赵三是在打探。
他默默放下还捏着耳垂的双手:“睡着觉呢,一时半会儿的应当醒不了。”
赵三双眼一亮,感觉有戏,不过不等他继续追问,纪星衍已经抬腿往厨房走去。
人都走远了也不好再去追回来,赵三只能扼腕作罢。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没?”
赵二揣着手走了过来,一脸八卦样。
赵三记着他捅咕自己那一下的仇,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朝他勾勾手指:“想知道啊?”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洗耳恭听。
“自己问去吧。”
赵三呸了一声,转身就跑。赵二惊觉被耍了,狞笑着追了上去。
不过几息后,两人在墙角处拳打脚踢大打出手,引来其他不明所以的死士围观喝彩。
身后喧闹声阵阵,半条腿已经跨进厨房门门槛的纪星衍回头看了看,下意识蹙眉,脱口而出:“你们小声点,行归哥在睡觉。”
死士们果然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了一下,顿作鸟兽散。
纪星衍说完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他除了暗自懊恼也别无他法。
这回成峰没再拦着不让他进门了,不过也没有让他掌厨就是了,只让他自己找点轻松的活儿干。
纪星衍面前是一个一开为二的大冬瓜,他正用手中的小刀,细致又小心的在冬瓜深绿色的外皮上雕着花儿。
这是一户大户人家提前订的,要做的是冬瓜盅炖鸡。
这道菜要隔水着文火慢炖,耗时较长,辅以红枣枸杞、党参虫草花,几片老参片,再加入适量的已泡发干菌菇,炖出来的鸡汤清甜味美,鸡肉软烂滑嫩。
这冬瓜盅炖鸡用料十足,配料昂贵,价格自然不便宜,算是继火锅之后的招牌菜之一。
在表皮雕花其实对味道好坏没什么实际意义,但胜在赏心悦目,也算对得起它两百文的身价。
其实饭馆里售卖的冬瓜盅炖鸡只会放一点红枣枸杞和菌菇干,价格只要八九十文钱,不算贵。
而这个之所以昂贵,是因为用了大补的药材。
纪星衍雕好了冬瓜之后又无所事事了,本来是想帮忙洗洗菜切切肉什么的,转头两个小学徒惴惴不安的看着他,似乎很担心因为没用会被撵走。
纪星衍瞬间生出了罪恶感,讪讪的揣着手出了厨房。
整个前堂后院几乎都在忙碌,纪星衍插不上手又没地儿去,最后只能回房去了。
赵行归还在睡,纪星衍怕吵醒了他,干脆就拿了一本游记安安静静的坐着看。
初夏的天气又热又闷,人很容易犯困,纪星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移到了床榻上,而原本该躺床上睡觉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坐起身四处张望,房内空荡荡的,之前看的那本游记还放在桌面上。
赵行归并不在房内。
去吃午饭了吗?
看窗外的天色应当是未时末了,正是饭馆清闲下来大伙儿用膳的时候。
纪星衍早上只随便应付了一下也没吃饱,正想着呢,肚子就应景的咕咕咕响了起来,胃也一阵阵的抽痛。
纪星衍捂着扁扁的肚子,认命的爬起来准备去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他刚下床穿上鞋子,还没站起身呢,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抬眼看去,是赵行归。
他并不是空手进来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汤碗里的食物升腾缭绕着热气,从香气来判断,是一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混合一丝丝煎蛋的焦香。
“醒了?正好也省了我叫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径直走向堂屋的小桌。
纪星衍闻着香味下意识吞咽口水,本来就饥饿的肚子发出一阵比一阵强烈的抗议声响。
“呵……”
那声响动静不小,赵行归又怎么会听不见?他好整以暇的朝纪星衍挑眉,轻笑了一声。
纪星衍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指尖因窘迫微微蜷缩着。
好在赵行归没有坏心眼的逗弄取笑他,只是在放好了面以后喊他过去吃。
纪星衍没忘记两人还在冷战,他很想硬气的说不吃,但饥饿的灼烧感实在让人难受,摇摆不定了片刻他还是妥协了。
不过赵行归端来的面他吃了,不搭理他的原则依旧从头到尾的贯彻着。
赵行归被无视了也不生气,自作主张的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颚,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瞧。
纪星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由着赵行归去了。
他低着头吃面时,并未看到对面的赵行归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赵行归知道纪星衍最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要他死皮赖脸的磨着,早晚能把那竖起的尖刺磨圆滑了。
之后的几天,饭馆里的人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虽然纪星衍还是不怎么搭理赵行归,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三步远变成了几乎相贴,赵行归缠着他说话时,他偶尔也会点头回应一下。
作为旁观者,其他人比两个正主还想要他们快点和好。
主要是这小夫夫俩吵个架是真吓人,那气氛压抑的,让人也跟着一起喘不上气,还是以前那黏黏糊糊的劲儿舒服,虽然让人觉得牙酸嫉妒,但起码赏心悦目啊。
纪星衍不知大伙儿的想法,更不知道死士们私底下设了赌局,就赌赵行归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哄好,若是知道了,恐怕是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才好。
这几日饭馆的重活累活纪星衍都沾不到一点边,厨房打下手有两个小学徒,他又是个闲不住的,最后试着用干辣椒里面的种子培育,没想到还真让他弄出了一簇小绿苗来。
如今他大部分时间都围着那辣椒苗儿转,精心的呵护着,就怕这些脆弱的小家伙“香消玉殒”了。
连辣椒苗在小哥儿心中都比他更有吸引力,赵行归为此很是吃味,但又不敢说什么,每次纪星衍照顾幼苗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凶神恶煞的瞪着幼苗,好像这样那些辣椒幼苗会凭空消失似的。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纪星衍吃过晚饭正懒懒的靠着藤椅消食,赵行归突然抱着一个包着明黄色锦布,一看就很贵重的长盒走到他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凝重。
纪星衍不由得跟着将心提起,胡思乱想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失策了,没写完,还要写一章[化了]
第67章
身份尊贵的男人屈膝蹲在他身前, 神情万分虔诚,锦布包裹的长盒被珍而重之的放到了腿上。
纪星衍不解的蹙眉:“这是什么?”
赵行归拉着他的双手放在锦布的结口处:“这是我特意让人八百里加急从宫中送来给你的礼物。”
“你拆开看了便知。”
长盒单看外表就知道绝对是价值不菲的贵重之物,纪星衍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
他卷缩着手指垂下眼眸, 心尖发颤:“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说着,他将锦盒往赵行归怀里推。
“不要急着拒绝,至少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赵行归死死的握着他的双手, 那双能让朝臣胆寒恐惧的眼眸,此时却盛满了委屈。
纪星衍呼吸一窒, 眼神闪躲。
赵行归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乘胜追击, 小心翼翼的恳求:“可以吗?”
纪星衍咬紧牙关, 拒绝的话在喉间翻滚了几个来回,但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赵行归是何等的骄傲之人, 如今却放下了所有的傲骨,只为了换他一个回心转意的机会。
纪星衍无声的叹息, 终究还是心软了, 只是双手被赵行归攥得很紧, 想要打开锦盒就不得不先把手抽出来。
赵行归误会了他此番举动的含义,以为他仍旧不愿意, 不由得失落叹息:“你若是实在不愿, 那我也不逼你了, 但和离之事, 我绝不同意。”
说罢, 他颓然的松手,如同丧家之犬。
看眼着赵行归就要将锦盒抱走起身离去,纪星衍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衣袖, 急切的喊了一声:“等一下!”
赵行归瞬间被定住,保持着半蹲半起的滑稽动作,他屏住了呼吸,心底燃起了希翼之火。
纪星衍见状突然就释怀了,甚至觉得这些天患得患失要将他推开的自己十分矫情。
赵行归身为皇帝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何苦这般低声下气?
他一介村夫,又有什么值得赵行归自降身份,这般费尽心思来图谋?
明明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赵行归所求的不过是他这个人。
真心或许转瞬即逝,可若一开始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往后余生每每想起一定会后悔,为何不能勇敢一回呢?
反正他孤家寡人的,也没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想通以后,纪星衍心中的郁气瞬间散去。
他抿唇笑了笑,抬手点了点锦盒:“我又没说不看,你若是改变主意不想送了,那就算……”
话音还未落下,原本颓然丧气的男人如同枯木逢春,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抢着打断他的话语:“不!我没有改变心意。”
“锦布的结打得有些紧,我来帮你打开。”
说着像是生怕他会反悔,赵行归竟硬生生徒手将外层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打了结的锦布一把撕开,一刻不停的将锦盒打开,让内里的东西暴露在纪星衍的眼中。
锦盒之中的东西并不多,仅有两样东西,一枚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凤印,还有一道圣旨。
纪星衍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当真的看到盒内之物是什么时,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这枚凤印原是想等带你回宫封后大典时,祭告先祖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唯一的皇后,当着百官的面亲手交给你的,但若你不愿与我回宫那么一切都没了意义。”
“皇后的凤印只有你,也只能是你才配拥有。”
赵行归拿出那枚凤印放到他掌心之中,眼中的柔情几乎将他溺毙。
凤印质地温润清凉,可纪星衍却有种被灼烫了灵魂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失了声。
赵行归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开口,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失了自由,怕我会变心,怕义无反顾后输的一败涂地,但请相信我,那些都不会发生,旁人也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世人皆说我是残暴不仁的暴君,为了上位弑父杀兄。事实上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我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如今所有与我作对的人尽数被诛灭,留下的王公大臣无人敢忤逆我左右,更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敢逼迫我选妃纳妾。”
“即使你当了皇后,但你想要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止。你可以随意的出入皇宫,想要继续开酒楼那就开,若是皇城待腻了想要去云游我也陪你去。”
“在我这里,你是绝对自由的。”
赵行归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句都让纪星衍情难自抑情难自已。
他早已哭成了泪人,心底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句句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之中轰然倒塌。
赵行归也不嫌弃他泪水糊了脸脏,心疼得替他擦掉滑落的泪水,等他情绪平复才又拿起那道卷起的圣旨缓缓展开。
这道圣旨上一个字都没有写,但却已经提前盖上了玺印。
“这道空白圣旨我已经盖好了印玺,若是日后我做了对不起你之事,你就用它写下和离书。”
“圣旨即下无可更改,到那时,即使是身为皇帝的我也无法阻拦你离开。”
“如此,你可信我真心?”
赵行归将内心所有想要对纪星衍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无论面对何种境地都绝对自信运筹帷幄的他,此时也控制不住的紧张到指尖发颤。
他害怕得到的依旧是无情的否定,害怕满盘皆输。
赵行归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如今剩下的就是等待纪星衍表态。
纪星衍被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赵行归给足了他安全感,若是如此还坚持要和离,那未免太过不知好歹。
他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凤印,缓缓点头:“我信你。”
话音还未落下,赵行归已是控住不住的狂喜,就着屈膝半跪的姿势举手发誓:“我赵行归以性命起誓,终其一生只会有纪星衍一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纪星衍被吓得不轻,放下凤印捂住他嘴,慌慌张张的说:“不许乱发誓,快收回去!”
赵行归握住他手掌,一脸为难的说:“可是誓言已经发完了,满天神佛都听到了,改不了了。”
50/51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