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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衍倒是没有为难他们,依旧是以平常的态度对待他们,时间长了,两人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其实帝后压根就没有发现陛下身份。
两人心中猜测万分却是万万不敢直接询问纪星衍的,只能憋着疑问往肚子里吞,数着日子盼陛下早日回来,也免得他们夹在中间心神俱疲。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火锅是燥热之物,加上价格不低,渐渐的点的人少了,纪星衍干脆就暂时下了架,又上新了好些适合夏日吃的菜肴,其中酸辣藕带、辣卤牛肉以及用井水冰镇过甜滋滋的凉粉最为受欢迎。
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后厨光靠三人掌厨根本就忙不过来。师徒两人合计了一下,招了两个小学徒,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学着厨艺,好歹是让三人松快了不少。
云石村的田地有纪二牛管着,春耕他一人忙不过来,纪星衍花了钱给他请了帮工,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需要纪星衍操劳的了。
是以,纪星衍几乎都没有回云石村去看过。
日子过得充实且忙碌,纪星衍少有想起赵行归的时候,只有每隔几日赵行归寄来信件时才会有所触动。
寄来的信中,赵行归并未提及自身的状况,都是一些思念的话语,说他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细致的叮嘱纪星衍要照顾好自己切莫太过劳累等他回来。
纪星衍看了之后从来不曾表露过什么,回信也是说些琐碎的日常,来来回回也就那样,倒也叫人说不出错处来。
赵二赵八两人每回都会明里暗里的察言观色,但他藏得实在太好了,叫两人无论如何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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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转眼入了夏,四时饭馆的生意越发的火热,经过小半年的经营,已经隐隐成了翼城之中最为炙手可热的饭馆。
除了堂食以外,还招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二,专门将订好的菜肴送货上门。
这边纪星衍饭馆如日中天,京城之中的赵行归也是忙得废寝忘食。
西北的战事大大小小的打了几场,齐亲王的封地不大,手中的叛军不足十万兵马,即使有北蛮相助,大军压境包围之下,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又过月余,西北军大胜告捷,反贼齐亲王已然服诛,项上人头被加急送回了京中,他命人将其悬挂于城门,以此警示仍有不轨之心的人通敌叛国的下场。
齐亲王一死,残余叛军尽数被诛灭,北蛮被逼退至边境,司马大将军乘胜追击,连破北蛮五座城,逼得北蛮不得不割地赔款签下停战协议。
战事将歇,齐亲王的党羽被赵行归一一秋后算账连根拔起。
又是新一轮的抄家流放,朝堂之中再次大清洗。
半年之内,朝中大臣换了两拨人,如今八成以上官员都是赵行归的人,那些曾经有过异心摇摆不定的大臣如鹌鹑一般缩起脖子,一个个老实得不得了。
政权与兵权尽数掌控在赵行归手中,一时之间整个朝堂都成了他的一言堂,连那些最为认死理倔犟的谏官也不敢冒死直言反驳圣令。
耗时大半年,赵行归彻底肃清反贼,上达下听,朝中上下一片清明。
他熬了几日处理重要政务之后,再次颁下一道由丞相李钰监国的圣旨后,带着一队人马轻装动身,再次动身离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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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归归心似箭日夜兼程的赶路,纪星衍却因为过度劳累直接累倒了。
盛夏暑气旺盛,高温之下本来就容易使人中暑,厨房之中又要与柴火锅气打交道,又闷又热的,纪星衍本就身体不好,接连劳累十日后就病倒了。
一场高烧烧了两日,张大夫使尽了了浑身解数才让他退了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纪星衍卧床了三日才允许下床走动,但因为过于虚弱,没走动多久就得重新卧床歇着。
这般调养了七八日,纪星衍整个人瘦了一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掉没了,比之与赵行归初遇时还要瘦削,轻薄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骨伶仃得厉害。
赵行归半路就收到了赵二传来的消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恨身上没有长出一双翅膀,好直接飞回纪星衍身边去。
这般快马加鞭的赶路,赵行归终于在离京的第八日赶到了翼城,彼时正是深夜,翼城宵禁早已闭锁城门,想要进城得等到日出后城门大开时。
赵行归一刻都不愿意等,直接弃马翻入了城内,直奔饭馆而去。
他离开时四时饭馆刚刚开始扩建,后院与他记忆之中天差地别。
院中静悄悄的,所有房间都熄了灯,但在他翻身进墙后,死士们一个个悄悄现了身,无声的跪拜行礼。
赵行归朝众人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死士如同幽灵般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有赵二赵八在暗地里传递消息,赵行归是知道纪星衍房间在哪的,当他站到房门前时,竟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手掌按在房门上不敢推开。
对小哥儿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可内心深处又充满被小哥儿识破身份的不确定与惊慌。
赵行归害怕看到纪星衍会因他的隐瞒生气疏远,但无论如何,他终究都是要面对的。
深呼吸几下,赵行归还是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64章
房中一盏灯都没有留, 光线十分昏暗,幸而外头月光亮堂,倒也能勉强视物。
新修的厢房并不大, 内里的陈设也十分的简单,除了一套梳妆台,一个装物件的大木箱,以及一个木柜以外, 就还有一个放置在床边挂外袍的衣架了。
赵行归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小哥儿身上盖着一床薄毯, 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是满脸愁绪。
只是扫了一眼, 他便心疼得不行。
小哥儿瘦得厉害, 脸上透着几分病气,脸色苍白得透明, 青色的血管尤为醒目显眼,轻薄的里衣之下的身躯骨感又瘦削。
他脱了外袍, 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小心翼翼的将纪星衍揽入怀中。
这一抱便越发的对比明显, 轻飘飘的没点重量,好似一阵风就会吹没了。
赵行归忍不住红了眼眶, 低声呢喃着:“对不起, 是我不好, 让你吃苦了。”
睡梦之中的人大约是被吵到了, 紧锁的眉头又拢紧了几分, 不满的挣扎着。
赵行归生怕将他吵醒了,当即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掌抚在背后有节奏的轻拍。
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哥儿渐渐安静了下来,双手抵着他胸膛埋着脸,再次睡沉了过去。
赵行归心软得快化成一汪春水,盯着人看了许久,才终于困意上头也睡了。
翌日清晨,纪星衍醒来就觉得不对劲,睁眼一看,一张久违的俊脸强势撞入眼帘。
纪星衍早就知道赵行归已经动身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重逢的喜悦弥漫心头,但很快却又被无边的苦涩取代。
大约是回程的路上赶得匆忙没有好好休息,赵行归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疲态尽显。
纪星衍没了睡意,也没有起身,怕吵醒了赵行归,干脆就这么睁着双眼盯着他看,细细的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入骨血之中。
直到日上三竿,赵行归悠悠转醒,还未睁眼便本能的想抱着怀中的人蹭一蹭温存一下,却在下一瞬发现怀中早就空了。
睁眼看去,身旁是空的,房内也没有他想见之人的身影。
院外传来吵杂的声响,仔细一听,是饭馆已经到了开张的时候,死士和小二们都忙碌了起来。
他自小习武耳力极好,从嘲哳的声音之中轻易的就辨识到了属于纪星衍的嗓音。
他正好声好气的与成峰争辩着,说自己已经病好痊愈了,可以下厨帮忙,但成峰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同意。
两人正僵持着,谁也说不动谁。
赵行归脸色一沉,只觉得自己走了大半年小哥儿变得不乖了。
赚钱再重要,能有身体健康重要?
他当即起床迅速穿上衣服,带着几分怒气,快步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厨房门口,成峰双手大张拦着,虎着脸,气呼呼的瞪着纪星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身子没养好之前,休想踏进厨房半步!”
纪星衍满脸无奈,软着嗓子道:“师父,我真的已经病好了,昨日大夫都说可以停药了。”
“我好着呢,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说着像是怕成峰不信,还特意转了圈表示自己活蹦乱跳的没有大碍。
成峰冷笑:“去去去,药是不用吃了,但大夫可说了你身子亏空得厉害,少不得要养伤十天半个月。”
纪星衍见说不动他,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自己歇着身上的活儿可就全落到成峰和柳哥儿身上了,他怕两人也累倒了。他也不多做什么,就帮着打打下手减轻一下重担。
成峰油盐不进,嫌弃的摆手:“去去去!打下手有小路子和竹笙,没你插手的份儿,你该好好休养就休养去,少来这儿给我添乱!”
说罢,成峰后退一步,当着纪星衍的面儿,砰一声将厨房的大门关了起来,为了防止他闯进来还特意上了门栓。
吃了闭门羹的纪星衍眨巴着双眼,最后只能无奈叹气。
他是真的已经病好了,虽然还有些胸闷气短,但不至于虚弱到做点事情都不成。
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这一躺就是八九天,身子骨都躺硬了。
除此以外,纪星衍其实也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赵行归,想要借着忙碌的借口来躲避,能拖一时是一时。
躲逃避的愿望落了空,纪星衍焉头焉脑的耷拉着眉眼,刚转身往前走两步便一头撞进了气势汹汹赶来抓人的赵行归怀中。
纪星衍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开,只是刚动一下,眼前景色便天旋地转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赵行归拦腰抱起。
只见赵行归面色阴沉,横眉竖眼,十分不悦的数落他:“走路怎么不好好看路?本来就是大病初愈,这要是再摔了可如何是好?”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是这般照顾自己的?”
赵行归第一次对他摆了冷脸说了重话,纪星衍先是受了惊,随后控制不住的觉得委屈。
他憋着一口气,将脸撇向一边不愿理赵行归。
赵行归见状放软了态度,抱着人快步往房间走去,行走间低声下气的哄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凶你,只是因为太过担心才会一时失言说了重话。”
“你若是委屈,尽可对我发脾气,打也行骂也好,别气坏了身子。”
赵行归情真意切的道着歉,纪星衍瞬间就消了气。
但他并不是因为生气才不理赵行归,而是因为横距在两人之间的,仿佛天渊之别的身份差距。
他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抗拒,由着赵行归将自己抱回了房。
赵行归将他放回了床榻上,而后转身去关房门。
纪星衍盯着他的背影,嘴唇抿紧成直线,眼中神色复杂。
从赵行归离开到归来,两人分别了半年之久,说不想念是假的,他无时无刻不盼着重逢,但前提是他没有猜测到赵行归的真实身份。
赵行归答应过他,等京城的事情了了,回来就与他坦白真实身份。
纪星衍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中存了几分侥幸,想着自己猜测的是错的,赵行归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更怕猜测成真。
九五至尊的身份太过尊贵耀眼,他万万高攀不起,也不愿从此以后被关在那深宫之中,与那些后宫佳丽争夺他一点点可怜的宠爱。
与其如此,他宁愿断得一干二净,就当他的行归哥已经死了,往后余生都在这边陲小镇之中守一辈子活寡。
纪星衍心中哀伤不已,鼻尖泛了酸,等赵行归转过身折返时,又瞬间掩饰了眼底的落寞,换上了温和柔软的假面。
他伪装得很完美,但赵行归太了解他了,哪怕只是一点细微末节的变化都能猜测到他心中所思所想。
纪星衍在抗拒他。
赵行归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运筹帷幄的皇帝陛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事态脱离掌控的不安。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神色晦暗的看着纪星衍,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对他失去信任的小哥儿回心转意。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沉重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最后还是纪星衍受不住,逃避似的垂下了眼帘。
赵行归莫名的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纪星衍怔住,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太过冷静平淡,可越是如此便越让人心惊。
赵行归急了,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纪星衍身前,从下往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好像松开一点他就飞走了似的。
他说:“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话还未说完,纪星衍却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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