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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衍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赵行归倒是丝毫不受影响,自发的走到了他身后隔着一个身位跟着,这样哪怕他不小心滑倒了,赵行归也能立马扶着他的腰帮他稳住身体。
“衍哥儿,那边的灌木里看着像是有几朵鸡枞菌。”
纪二牛果然眼尖,灌木丛矮墩墩的又枝繁叶茂,竟硬生生让他从万绿丛中看到了一点白。
纪星衍闻言扒开灌木丛,探头探脑的往里瞧,果然在比较靠里的树根处看到几朵挨在一起,已经冒出手掌长度的鸡枞菌。
鸡枞菌口感鲜香甘甜柔嫩爽滑,连菌杆都是香的,一般都要连根挖起才不会浪费,这时纪星衍手里的镐子就起了作用。
他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准备开挖,但灌木丛是个阻碍,拿着镐子挖鸡枞菌就没有多余的手来压着灌木丛的枝桠了。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赵行归,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并未向赵行归开口求助,而是在思考了一瞬间后,转头跟纪二牛说:“二牛哥,你帮我压着点,我来挖。”
纪二牛唉了一声:“好。”
等着小哥儿开口再勉为其难帮忙的赵行归:“…………”
“泥土脏手,把镐子给我,我来挖吧。”
赵行归将背篓卸下放到地上,而后俯身伸手,轻而易举便从纪星衍手中将镐子拿走,起身时顺势提着纪星衍的手臂把人给强行拉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提起来,并且被推到一边的纪星衍:“唉?”
等他回过神来,赵行归已经冷着脸挖出了一朵鸡枞菌,不过由于没有什么挖的经验,不小心将根茎给挖断了一小节。
第一朵菌子挖坏了,赵行归觉得在小哥儿面前丢了人,等到下一朵开挖时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纪星衍见状忍住笑着安抚道:“断了就断了吧,左右都要吃进肚子里。”
赵行归十分受用,但他并未因此而松懈,反而更认真了,用镐子一点点挖开泥土,直到挖到鸡枞菌的根部,才小心翼翼的将它连根拔起。
这回挖出来的鸡枞菌十分完美,赵行归眉头一挑,颇为满意自得。
他将菌子递到纪星衍手中,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每一个神态变化分明是带着几分显摆。
纪星衍福至心灵的夸了他一句:“行归哥好厉害,挖的菌子都这么完美。”
赵行归压了压嘴角:“小意思,这菌子很容易挖。”
说罢撇了一眼纪二牛,而后低头继续挖下一朵。
纪二牛挠了挠脑袋,莫名的觉得表弟夫好像对他有敌意。
“二牛表哥,麻烦你把灌木再扒开一点。”
赵行归客气的对他说了一声,态度还算不错,纪二牛连忙说好,心里嘀咕应该是错觉。
几朵鸡枞菌很快挖完,三人又继续找其他菌子。
镐子被赵行归拿走后便再也没回到纪星衍手里,连背篓也没让他背着。
纪星衍两手空空的跟在他们身后,但凡看到有菌子,不是让纪二牛捡了就是让赵行归抢先挖走,竟插不上一点手。
而另外两人一开始倒是很正常的捡菌子,后来捡着捡着,莫名其妙的就暗自较劲了起来,似乎比对方少挖一朵就输了丢了脸面一般。
纪星衍不理解但尊重,心想这大约是汉子之间的胜负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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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劲的后果就是背来的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运气真不错,除了一开始那几朵鸡枞菌,后来又找到了一大片,挖起来一数有七八十朵,最后对半着分了。
除了鸡枞以外,他们还捡了不少牛肝菌和米汤菌,还有红彤彤胖嘟嘟的红菇,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纪二牛那边同样战果斐然,不过比他们要少上四分之一。
赵行归对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转瞬又压了下去。
他握了握有些酸软的手指,问纪星衍:“够了吗?”
“够了够了。”
纪星衍觉得有这么多完全够了,今明两天吃新鲜的,有剩下的可以晒成干放着。
三人满载而归,下山后因为家的方向不一样,没走多远就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纪星衍还是两手空空,赵行归是一点都不让他累着,哪怕提出把背篓放下来他背一段路让赵行归歇歇,赵行归也不同意。
纪星衍拗不过他,最后只能放弃了帮忙分担的想法。
回程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来来往往的遇到不少村里的熟人,纪星衍都会一一礼貌的打招呼,偶尔停下来谈话闲聊的时候,赵行归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当被提及自己的时候,才会疏离客套的答应一两句。
没多久,所有和赵行归搭过话的人都觉得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好在对纪星衍还不错,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纪星衍的爱护。
关叔关婶同样也去捡菌子,半道上撞见了纪星衍,夫妻俩便拉着他说了一会儿话。
期间关婶一直偷摸着观察赵行归的一言一行,越看越觉得满意。
赵行归长得丰神俊朗,宽肩窄臀身高腿长,只可惜有着顶好的样貌,周身气势却十分盛气凌人,冷着脸的时候不怒自威,还有几分难以忽视的高高在上,根本就不像一个普通猎户。
关婶对他的样貌本事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却十分担忧这样一个强势的男人,娇弱胆小的衍哥儿嫁给他肯定要被压制的死死,说不定还可能会被家暴呢。
如今见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反倒是娇娇弱弱的衍哥儿隐约占了上风。
关婶彻底打消了心底的疑虑,心想果然是看人不能光看表象,说不定看着凶恶的人,内心却是火热的。
关叔关婶两人并未停留太久,只说了几句体己话就走了,临走时还热情的让两人改天有空了上他家去吃饭,纪星衍应了声好。
回到家中,纪星衍就搬出了大木盆接了三分之一的清水,将那一背篓的菌子都倒进去清洗。
菌子沾着不少泥巴,来来回回洗了三次才彻底洗干净。
鸡枞菌吃新鲜的最好吃,他将清洗好的鸡枞菌单独放到一个竹篮里,其他的菌子则平铺在簸箕上,拿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晾晒。
晒完蘑菇,纪星衍提着那篮鸡枞菌问赵行归:“这些鸡枞菌你想吃清蒸的,爆炒的,还是要拿来打汤?”
赵行归对怎么吃都没什么想法,只表示:“全凭你喜欢,我不挑,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他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之所以没有任何要求,全是因为知道纪星衍的手艺好,无论怎么做都会好吃。
纪星衍脸上浮现一丝薄红,完全没想到赵行归竟会这样回答。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和偏颇,毫无感情经验的小哥儿有些招架不住。
他含羞带怯的垂了眼眸,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但表面上却假装若无其事的说:“既然你没有特别想要的吃法,正好鸡枞菌的分量挺多的,干脆就蒸炒打汤都做了吧。”
赵行归并未察觉他神色之中的异样,闻言点头道:“我那给你打下手。”
赵行归说完以后就有些纳闷了,反思自己为什么给小哥儿打下手这么理所当然,没娶小哥儿之前,他连厨房这种地方都没踏足过,更别说什么烧火打下手了。
他一定是为了不让小哥儿起疑,才会这样牺牲自己。
想通了以后,赵行归立马将这点不对劲抛之脑后,跟在小哥儿身后进了厨房。
清洗好的的鸡枞菌烹饪之前还要撕开成条,赵行归拿刀杀人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可撕鸡枞这种小事反而做得不太好。
眼看着他一上手就捏碎了一朵鸡枞菌的菌盖,纪星衍心疼得不行,委婉的将他撵去了生火,然后手脚麻利的将每朵鸡枞菌撕成漂亮的长条,又洗了一把青花椒,切上蒜片葱节备用。
赵行归撕菌子不行,烧了几天的火倒是把火势大小控制得不错。
铁锅很快烧得冒起青烟,纪星衍挖了一勺猪油下去,乳白的猪油瞬间化开冒起香味,将切好的蒜片葱节放进去爆香,最后倒入一瓢瓜清水加入鸡枞菌炖煮。
他拿出早上没吃完的玉米粑放到蒸笼,搁在铁锅里一起蒸,这样等汤煮好了,玉米粑也就蒸热和了。
等待鸡枞菌汤烧开的空档里纪星衍也没闲着,拿出一节淮山削皮切片,准备等下跟其他鸡枞菌一起爆炒。
大火之下汤很快就烧好,鸡枞菌独特的鲜香味隔着蒸笼飘了出来,只是闻着就叫人口舌生津肚皮打鸣。
纪星衍将蒸笼移开,只是简单的加了些细盐和葱花进去,本就鲜香的味道顿时变得更为霸道。
煮好的鸡枞菌汤盛到碗里放到一边晾凉,纪星衍再次猪油下锅,青花椒蒜片和葱节一起爆香,同时加入淮山片和鸡枞菌猛火翻炒。
一刻钟后,两人端着鸡枞菌汤和爆炒鸡枞菌淮山片一起上了桌。
先喝一口鸡枞菌汤,再吃上一□□炒鸡枞菌,从口腔到胃里都是鲜甜的滋味,眉毛都要鲜掉了,个中美妙滋味不足人道。
赵行归不是没有吃过御厨做的鸡枞菌,其卖相更为精致贵气,但就是远不如纪星衍随意做出来的好吃。
纪星衍也是先喝汤,只浅尝一口就瞪圆了双眼,浅茶色的眼眸闪着细碎的星光,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他感慨道:“好鲜!”
赵行归看着他,只觉得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些鸡枞菌都是他自降身份费力挖出来的,小哥儿这般喜欢,倒也是值得的。
“尝尝这个,这个更好吃。”
他没忍住夹了一筷子爆炒鸡枞菌送到小哥儿嘴边,眉眼之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纪星衍愣愣的盯着眼前的鸡枞菌,只觉得脑子都烧得转不过弯来了。
亲自夹菜喂到嘴边这种行为实在亲昵出格,也只有小时候爹娘才这样对待过他,长大以后因为避嫌就再也没有过了。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赵行归。
赵行归见他半天没动静,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不吃?”
丝毫没觉得这样喂食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纪星衍耳尖烧得通红,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低头将那块鸡枞菌叼进了嘴里。
爆炒鸡枞菌鲜香爽滑,带着一点青椒的麻,十分的美味,但纪星衍却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赵行归这种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通,反而越是想越纠结,思绪就像乱成一团的麻线,打了无数个死结。
而始作俑者却在投喂完了以后,十分心安理得的继续享用着美食,丝毫不知道自己给纪星衍带去了多大的震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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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写饿了[化了]
第9章
纪星衍纠结了许久,但赵行归跟没事人一样,他就觉得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这件事让纪星衍放到了心底不再想起。
地里的水稻快成熟了,一旦开始收割那就没什么空闲时间了。
他们家劳动力不多,收割水稻人手不够,到时候肯定要请人帮忙。请人就得包吃两顿家里的油盐米面都不算多,得去买些回来备着,免得到时候让人干了工却没饭吃,平白让人说闲话。
纪星衍合计了一下就准备去镇上赶集,他也许久没去拜访师父他老人家了,正好顺道去看一看。
他顺口向赵行归提了一句:“明日镇上赶大集,我想去买点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赶集?”
赵行归兴致缺缺,主要是并不想暴露在人多的地方,省得让那些探子盯上。
正好有段时间没有过问京城那边的状况如何,明日小哥儿不在,他可以直接让裴林他们过来,不必遮遮掩掩的。
他拒绝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纪星衍闻言点了点头,也没追问他为什么不去。
第二天天不亮纪星衍就起了床,简单的洗漱收拾过后,就将昨日没吃完的剩菜热了热,又炒了一碗酸豆笋干,配着清汤寡水的白粥就将早饭糊弄了过去。
吃过早饭后,赵行归还没见醒,似乎还在睡觉。
纪星衍想了想,额外煮了两颗白水鸡蛋,再将早饭放在锅里温着,这样赵行归一起来就能吃了。
纪星衍没有急着出门,割了些杂草垫在背篓的底下,将家里存的鸡蛋拿了一半放进去,最后装上一袋笋干蘑菇干,又抓了一只已经不下蛋的老母鸡。
这些都是他给师父准备的,十分的舍得。
收好所有东西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纪星衍想起关叔关婶昨日跟他约好了在村口碰面,怕让他们等急了,赶紧抱着母鸡背上背篓就匆匆出了门。
房内,赵行归并未像纪星衍以为的那样还在睡觉,而是早已醒来并且穿戴整齐,此时正环臂抱胸侧身靠在窗边,借着窗台的缝隙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院门被锁上,整个屋子便陷入了安静之中。
小哥儿出门了,赵行归又等了一下才慢吞吞的出了房。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就见几道身影唰的一下出现在院子里。
裴林是暗卫统领,前几日才从京城里赶了过来,因为纪星衍的存在,一直不曾来面见赵行归,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还未来得及开口汇报就被赵行归抬手制止了。
只听赵行归说:“不急,孤要先吃早饭。”
小哥儿特意给他留的饭,不吃岂不是浪费了心意?
裴林两眼放空,眼底全是迷茫。
他是知道陛下找了个乡野哥儿成亲的事情的,但他以为那只是为了降低周成王眼线的怀疑不得而为之,可眼前的情况,怎么好像并非如此?
他无言的看向身旁的死士,死士们沉默不语目不斜视,似乎看不懂他眼中深意。
裴林:“…………”
一刻钟后,赵行归吃着清粥小菜,颔首示意裴林可以开始了。
两个月前赵行归微服私访,才离京半个月就遇到了接二连三的刺杀,最后一批更是来了上百个杀手。
赵行归身为三皇子,不得先帝喜爱,母妃早死,母族在朝中几乎没什么权势,根本无法给予他任何助力。
以他这种条件是绝不可能登上皇位的,但短短一个月之内太子与先帝先后暴毙。
先帝咽气之前寝殿之内只有赵行归和大内总管周付二人,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先帝薨逝,赵行归便拿着遗诏顺势登上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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