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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翅膀(近代现代)——失温症候

时间:2026-01-09 18:17:52  作者:失温症候
  迟尔说,元旦他可以女装替她去对岸,理由全面,他解决突发情况的能力比柳童强,他是没有根的人,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走一步看一步,且他是男的,更不容易吃亏。
  柳童本能地心动了,可是下一秒良心煎熬,她自己捅出来的篓子,怎么能牵连无辜的人。
  迟尔像是看穿了潜藏在表情下的密语,口腔干涩,舔弄唇面,似乎有淡淡的锈味,手指在口袋里抓了一下,没有带烟。
  “没关系。”
  “我哥......”
  迟尔知道她已经松动了,不过他没想到在柳童眼里他和巫梦居然是连结在一起的,就好像他的离开对巫梦来说是一件影响多么大的事一样,他甚至想谢谢柳童,这场严格来讲只有他奢求未来的相恋里,柳童是唯一的肯定者。
  “他不会管我做什么。”迟尔说,他抬起手,握住一片雪花,迟尔确定自己感受到了冰凉,可是下一秒便无影无踪了,“他的喜欢是这样的。”
  “那你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什么意思?”柳童不懂,听迟尔的语气像是珍重。
  迟尔好笑道:“曾经沧海不是水,除了巫山都是云,意思是更好的永远在以后而不是眼前。”
  柳童今天休息不上班,带着迟尔去家里试妆,迟尔进女孩卧室神情局促,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于是一直抬头观星,柳童拉着他坐下,语气中还有生涩,他们就像要干出什么大事的小孩,粉扑和刷子的触感很神奇,他老是眨眼,生理性的眼泪把色块一次又一次打湿,柳童不恼,孜孜不倦地给他补,柳童给迟尔找了一顶黑长直的假发,盯着镜子里的人迟尔倍感陌生,睫毛又黑又密,弧度像下塌的腰,眼皮上的闪片犹如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楚楚动人,含苞待放。
  两个人去Snail找负责人。负责人看看柳童又看看迟尔,“你还挺有办法的。”伸出手想仔细端详迟尔的脸,迟尔下意识冷脸往后仰了仰,负责人眯起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作罢,迟尔如梦初醒,拳头握紧,将下巴送到负责人的手里,像货物被负责人捏着下巴左看右看,“明天早上准时到。”
  “迟尔,你怎么样?”
  他的脸色差得难看,巫梦这样对他他上赶着,怕他哥看不清,可是别人也这样,他就想干呕,“怎么卸妆?”
  柳童把他带回家,迟尔在卫生间里拿下假发,等不及热水便把脸放在水龙头用力地搓洗,整张脸湿漉漉的,刘海也是,不停地往下滴水,像一只青幽幽的纸做的鬼。
  迟尔拿着纸巾一边擦脸,短促地与柳童告别,声音没有门锁闭合的声音大,犹如一段残响。
  柳童不止一次想开口,说不要了吧,她自己去,不要伤及无辜,可是每一次还没开口便被扼住了。柳童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变成梦里的大人,从来是授人以渔而不是寄人篱下的那一方,但现实她是一张拉不满的弓。迟尔的人影在窗户里越来越小,留下一串很快就被新雪填满的脚印。他们不怯弱,但也不勇敢,他们中庸,所以安适得痛苦。
  迟尔说的那些话都是肺腑之言,他没那么喜欢助人为乐,对柳童的观感就是个好心办坏事的笨丫头,这样做纯粹是爱屋及乌,如果巫梦知道柳童要面对这样肮脏的事一定很不好受吧?他不一样,没人挂怀他,后知后觉自己居然也有点善良,希望这对倒霉的兄妹能再少点不幸。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巫梦煲了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隔离了窗外的寒冷显得暖烘烘的,迟尔什么也不顾地快步迈向厨房里的巫梦,从后抱住了他,背后抱是十分隐忍的爱意表达,他们之间隔了一张薄薄的纱,像大写的“二”,在一起但泾渭分明,总是不能成为相融的“一”。
  “巫梦,你能不能用力地抱我一下?”
  “多用力算用力?”巫梦抓着他交叉的手腕,在迟尔的臂弯里转了个身,背后就是窗户,每次巫梦这样转身看他的时候,迟尔都有一种被选择的惊喜,此刻也是一样,他佯装思考:“把我的骨头揉碎?和你的混在一起难舍难分的那种。”
  “那样算谋杀。”
  也许他想要的就是一场谋杀,或者他已经分不清谋杀和殉情的区别。
  巫梦的手穿过他的手臂,掌心贴上他嶙峋的脊背,用手臂一点点将他围剿,迟尔不受控地颤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巫梦却比他直接很多:“这是一个告别的拥抱吗?”
  巫梦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他昨晚到今天的不对劲。
  比起他的起伏不定,巫梦显得波澜不惊,他是熟练的分离者,习惯割舍,习惯失去,从不认为有什么是永恒的,属于谁的,甜言蜜语再动人到了实际的眼下也都是不算数的,巫梦从来没把那些当真。见迟尔一直不讲话,他慢慢地把两个人分开,他们都是聪明人,做的所有决定或为人或为己,迟尔不说他就不问。
  两个人默契地恢复相识时的状态,井水不犯河水,睡在各自的房间。巫梦早上起来,先是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天气太冷了,大概再过很多年他也还是会保持赖床的习惯,等确定身体开始运行才缓缓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想从桌上倒水喝。
  他住的楼层太矮了,以至于街道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累日的雨雪变成一张白板,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写着依稀能够辨认的单词。
  Eternally。
  以及下方两个歪歪扭扭的:byebye。
  手里的热水变冷,雪一点点掩埋了,行人灰色的脚印在真心上踏出一个个洞。
  此时此刻的迟尔正和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孩一起挤在化妆间里,香水和彩妆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追杀他的呼吸道,他在上船后被发现是男生,但经理看了看他的脸和身上的裙子,用意外之喜的口气说,有的人就好这口。
  到了对岸他们要换上这里的裙子,然后一个个化妆做造型,为今晚做准备,听说今晚包厢里的人大有来头,是蛇州一手遮天的人,不要什么名分,光是听话陪一晚上,手上漏的那点油水就够她们快活几个月,一群女孩卯足了劲在化妆镜前努力打量,看看眼线要不要再补,睫毛够翘吗,口红颜色会不会显老气了?
  迟尔在里面显得不积极,这种不积极反倒让他好过很多,有女孩一边化妆一边问他,怎么来做这一行?迟尔一边发呆一边胡诌,缺钱。
  女孩看他一眼,笑笑示意他:“没事,你这样的马上就不缺钱了。”
  她们挑好衣服,轮到迟尔时可供选择的还是很多,面对一排颜色各异的裙子,迟尔一眼相中那条银白的长裙,像把巫梦的头发缠在身上,又有点像婚纱。
  等穿上去后他才发现叉一路开到了大腿根,隐约露出安全裤的边缘。
  迟尔站在化妆台前,拜托一个人帮他拉背后的拉链,沙沙声在他背后爬行,裙子逐渐将他收拢关起来。如果今晚无事发生他当然可以再回去,可是万一回不去呢?柳童以后还会有麻烦吗?反反复复把巫梦又当什么了?巫梦那么聪明,很快就能发现这一切,到时候又要怎么收场呢?迟尔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走掉一个本来就不相关的人比较合适。
  只有一个化妆师,被她们缠着,个个都希望自己是今晚最出挑的人,迟尔只有早上柳童简单画的一点颜色,后面喝水,口红掉了不少。
  迟尔撑在化妆镜前补涂,随便拿了一只,扭出来俗气的正红色,迟尔对色号懵懵懂懂,没有经验,以为要一笔一划涂满整个嘴唇,小心翼翼沿着唇线描摹,成果像血盆大口,在秀丽的脸蛋上十分诡异,瞬间老了十岁。
  给他拉拉链的姐姐走过来吓了一跳,哎呀大叫,赶紧从包里掏出湿巾,让迟尔把口红擦掉,告诉迟尔只需要在唇中抹一些,抿一抿晕开就好了,否则会把客人吓跑的。
  迟尔照做,湿巾上红彤彤一块,重复擦拭,镜子里嘴唇的颜色慢慢变浅,迟尔放下口红,从海城到尾翎,再到蛇州,迟尔把外公还给外孙,把哥哥还给妹妹,最后把自己还给自己。
  隔着镜子迟尔看见巫梦坐在沙发上发呆,气质肃穆寂寥,燃烧的香烟离他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冷着声音问他衣服晒了吗。视线蒙上一层雾,镜子里只剩下陌生的脸和走动的人影。
  晚上七点,他们排队出门,临走前有个姐姐问他脖子上的choke不摘吗?黑色的桃心,和白裙子不搭,迟尔说不用。
  迟尔心不在焉,坐在男人中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退,气息徘徊在他的颈侧,要吐了,迟尔忍不住起身,尽量小幅度地甩开男人的手,小跑到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干呕,他贴着冰冷的瓷面,慢慢平息,那股呛人的谈吐与烟酒味似乎还缠绕着他,镜子里映衬出一张苍白的脸,只有眼眶和嘴唇是红的,犹如吐息一般潋滟。
  迟尔闭着眼睛,争取能在外面一会是一会。
  忽而一只手握住了他裸露的肩头。
  “你一晚上多少钱?”
  迟尔猛地睁开眼,男人在他的视野盲区,唯一能感受的,只有那只宽大修长,不大用力的手掌,似乎带着足够的自信猎物不会逃跑。
  许是见迟尔一直不说话,对方继续自顾自说:“两千?陪我一个晚上。”
  话音刚落,他的手心被塞入一卷厚厚的纸币。
  他都要忘记那两千块了。
  迟尔再也忍不住,转身想要看清男人的脸,男人也顺势贴到了拐角背面的那堵墙上,迟尔逼近,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动的献身,巫梦懒散地靠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走廊内传来一阵脏话声,妈的小鸭子跑这么久?迟尔站在原地望着巫梦,巫梦好像也听见了,注视着走廊尽头,想知道是谁会出现,迟尔熟悉巫梦这个表情,他那天晚上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巫梦的时候对方脸上就是这种淡淡的厌烦。
  看清了来人,巫梦罕见地扬眉,露出一种玩味的笑容,迟尔正不明白玩味从何而来,随后听见巫梦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爸。”
  那种笑容在对方的意外与惊吓里越放越大,包厢里光线太暗,迟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与巫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像,男人不说话,巫梦便淡淡地打量他,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倒退趔趄了一下,见鬼似的逃走了。
  巫梦终于有时间低头处理他,捏着他下巴上看下看:“自作聪明。”
  迟尔也很委屈:“不然要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是这种结果。”巫梦的手指勾进迟尔那条有些宽松的choke,嗤笑了一声。
  迟尔无地自容,三块九的choke他拿来当定情信物,临走了也要把他像长命锁一样牢牢套在脖子上。来不及做更多反应便听见巫梦叹了口气,好像终于受不了这里的乌烟瘴气,“走了。”
  深怕巫梦抛下他,迟尔快步跟上,脚踩着高跟鞋,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巫梦的手就像有预知功能,总是在他要摔的拿一下,及时地拉住他,一路离开暖气的隧道,门一开,冷得迟尔想哭,紧紧地贴着巫梦的身侧走,元旦节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他的皮肤被外套们撞得生疼,巫梦牵他手的力道也聊胜于无,在生气?可他看起来真的没什么表情和明显的情绪,巫梦也没真正攥紧过他的任何,好像人和事对他来说都是水流,清澈便洗洗手,污秽便观望,他是真正的那个隔岸的人。
  终于有一次,人流把他们撞散了,巫梦的手像气球飞走那一刻的线,就那么在迟尔手中脱去了,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忽然无比伤感,不是因为冷,只是因为他和巫梦始终保持着这样的不平衡,他几近狼狈地,像狗一样努力地想要抓住的手对巫梦来说仅仅是走路时自然的摆动。
  巫梦回头发现迟尔跟他离了好几个人身,站在那,像一个萧条的,春天就会融化的雪人。
  他逆过人群,重新停在迟尔的面前。
  “以前走路我经常东看西看,我家在朱水,一个小地方,来了海城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奇,有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就把前男友的手甩掉了,我还路痴,有次我真的迷路了,他不在我身边,好在很快他就根据我的描述找到我了,路边当时有个卖气球的,他学明星把气球绑在我的手腕,说这样就不会找不着了,我没抗议,因为确实是我掉的队,但其实我觉得那样蠢死了,像人群里耸立的一个问号,好白痴,我很不喜欢。”
  说完迟尔又不讲话了。
  眼下就有很多卖气球的移动商人,巫梦一直有叛逆的病,他马上就拦下一个商人,要了一个气球,用火机将线烧断了,气球离他们而去,迎着狭窄建筑交锋,剩下的逼仄天空,攀岩似地往上飞升。
  迟尔看着气球飘走,不明白巫梦要做什么。
  巫梦的手上有三个戒指,分别在左手的食指、中指还有小指,他摘下那枚食指上的,将气球的线缠绕进去,套到了迟尔的手指上,然后将线的另一端绕进了自己中指的那枚。
  又有很多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人海茫茫,他们像插进去的两根定海神针。
  “如果你感觉痛,就代表你在离开我。”
  “那你呢?”迟尔固执地问。
  “......我也一样。”
  迟尔不知道一切到底象征什么,只隐隐约约明白那两千块代表的不只是今天这个夜晚。
  小街张灯结彩,装扮得红红绿绿,很喜庆,他穿着一条形如婚纱的裙子走在巫梦身边。也许算是交换戒指,迟尔很难不生出悱恻的臆想,一切朦胧美妙,能多留一会就好了,抬头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巫梦停下脚步,迟尔不解地跟着停下,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宽阔的马路,顺着巫梦目光往前看见路上停的一辆吉普,下一秒柳童从车窗里探出头,笑容像烟花一样从晦暗里升腾,雀跃地朝他们挥手,他听见巫梦说,不,我们不回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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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梦对于迟尔离开的态度:希望你离开的脚步是轻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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