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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太土了,玫瑰太俗了,我爱你太土了,我爱你太俗了,玫瑰有什么错,爱有什么错。”他举着花,居然有流泪的冲动,昨晚以后他的心就像一颗颗沙砾从他的指缝往下漏,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以前他有的只是一根蜡烛,但眼下蜡烛燃起了火光,没理由不害怕风浪。
巫梦垂眼看了他一会,从他手中接过那朵玫瑰端详了一方,迟尔我行我素惯了,头回想讨好人,很怕做不好,又不敢催巫梦快点说话,好在巫梦嘴角往上走了一点,问他插哪,家里没花瓶。
迟尔想了想,把自己的水杯献祭。
“你喜欢吗?”迟尔还是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什么都没错。”巫梦说。
迟尔像一圈缓缓的涟漪,扩散了,这是比直接肯定还要让他头皮发麻的答案。巫梦要去厨房大展身手, 迟尔把水杯摆到了客厅显眼的位置,然后也去了厨房,菜单是牛柳意面和奶油蘑菇汤。迟尔抱着巫梦的腰,因为柳童的事而心神不宁,耳朵贴在巫梦的衣服上,他总这样,好像能听见血液滚烫地流动。
“你们未满二十二岁的是不是都喜欢告诉别人我有一个秘密,但是死活不把秘密说出来。”巫梦一边切青椒一边说话,刀压在案板上,发出像程序一样整齐的声音。
迟尔用脸用力蹭了蹭巫梦的背,小声驳回:“才没。”
“我在你面前是透明的,没有秘密,只有愿望。”
巫梦回头,阳光洒在他的侧脸,银白的发丝变得神圣,五官凌厉,细长的眼睛没有表情的时候像一块漠漠的冰,盛满水汽的手指碾过迟尔的下唇,迟尔张着嘴唇,拇指探进去,摁着他的舌头玩,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愿望?”
迟尔想说话,巫梦还在漫不经心地摁压他的舌头,导致他说话像大舌头,全是含糊的音节。
“那你可要藏好了,不要被发现。”
有一瞬间迟尔认为巫梦是一语双关,可是他被玩得呆呆的,有些迷离了,手指抽出,牵出一条细细的丝,迟尔捂着喉头呼吸,呀呀了两声,重新感受了一下舌头的存在:“你也相信愿望说出来就会不灵吗?”
“说不说都不灵,讲出来徒增烦恼。”
迟尔又圈了圈巫梦的腰,咬着嘴唇不甘心,牙齿卸力松开,无声地说道:“请天气永远灿烂,太阳永远挂在天边,冬天一直这样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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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出自海子,我不关心人类。
今天听歌,想巫梦大概就是“谁说明天阳光会灿烂”。
预计还有两章完结。
第23章 我不关心人类2
迟尔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柳童的生日,菜端上桌的时候夜晚正好掩埋了整座小岛,灯盏接二连三地亮起来,龙文左见一起登门,提了一个八寸的黑森林蛋糕,以及一份鸡公煲,一桌看下来可谓是中西合璧。
柳童带了个同性朋友最后到,她一来就左见就调侃她不愧是寿星排场真大!柳童也不客气伸手就要生日礼物,迟尔没想到左见真掏了个红包出来,柳童现场开封,露出五张面额一百的纸钞,“算你有良心!”
巫梦和左见龙文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学,中考后大家命运分叉,巫梦去了对岸读重高,回尾翎三个人还是好朋友,大家一起长大,柳童自然也算他们半个妹妹,关键时刻出手阔绰,龙文提了个包装小袋,说是什么香奈儿的口红,他也不了解,托对岸朋友买的。柳童笑嘻嘻说谢谢龙文哥。
与迟尔对视,柳童怔了怔,知晓她最深的秘密,显得不太自然,迟尔犹如无事发生,不好意思说:“我才知道你今天生日,没有礼物,可以送你一句生日快乐。”
柳童的朋友注意到生面孔,偷偷问柳童这是谁啊,但房子就这么大,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巫梦刚从厨房里擦完手,“远房表亲。”
迟尔顺势而为,指着柳童,“她表哥。”
柳童那点伤感转瞬即逝,咬牙切齿笑着喊了声表哥。
迟尔满意还没一秒,就听见那个朋友甜滋滋喊了声巫梦哥哥,喊的他鸡皮疙瘩掉一地,回头看左见和龙文,两个人幸灾乐祸,反倒是柳童扯了一把她的袖子:“我生日你重点别跑偏了!”
巫梦说他也没礼物,柳童说没关系,今天这样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了。在场的人都知道兄妹俩家里那点事,感慨万千,但生日还是要开心,左见出来打圆场,让大家快点就坐吧,不仅是生日,还要新年了,都喜庆起来。
迟尔去冰箱里提了两听啤酒,大家举手干杯算是开场,饭桌上很热络,每个人都健谈开的起玩笑,左见和柳童打打闹闹,偶尔话题闪到他们以前,迟尔听得津津有味,好像犹如重剑的巫梦从生活里出鞘,变得鲜活闪亮。
“我们以前带着柳童一起出门,上公交,那条线只有一班公交,没有不挤的时候,每次落座要靠一半靠速度一半靠运气,本来柳童要上去,结果冲出来一个横冲直撞的老太婆,硬是要把柳童挤开,手还没碰到柳童就被巫梦握住了,管他什么尊老爱幼,把人往后一甩,送妹妹上车了。完事老太婆一个劲吵嚷,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巫梦不动如山,投币以后不冷不热回头说了句:等我老了你也可以这样对我。那老太婆看起来六七十了,巫梦当时就十八岁吧。”左见酒量差得惊人,喝大了就开始嘴巴就不把门,把一些事抖出来。
几个人笑得嘻嘻哈哈,迟尔也没忍住偷看巫梦,巫梦正在慢悠悠喝啤酒,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缓缓说了句:“不然呢?”
巫梦放下酒杯,有理有据:“如果没有被冒犯,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左见又想起了什么,一拍桌板,给迟尔吓一跳,他的视线落在巫梦脸上,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哥转瞬即逝的余光,以及嘴角没忍住的抽搐,想伸手扯扯巫梦,人那么多又不好意思,何况按巫梦那一句远房表亲,也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让柳童的朋友逮到机会,她追着问:“还有什么巫梦的趣事?”
迟尔忍不住冷笑,气鼓鼓像河豚,巫梦撑在桌上,手背抵着太阳穴,全然没有要哄的意思。
“我们初中就抽烟了,当时我和龙文还是个单纯的草包,只是不会读书,突然有天下晚自习,走路走着走着,巫梦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神态自若,行如流水,给我俩看呆了,不知道好学生哪里染上的恶习,他说网吧,被隔壁臭晕了,于是以毒攻毒。”
“然后我们就跟着他呼哧呼哧抽,烟酒不好啊,但是巫梦是好学生,好学生干什么都好,于是我们很快就也染上了这个恶习,被班主任抓到办公室一顿臭教育,问谁是罪魁祸首,我们说是巫梦,他就站那一动不动看窗外,我也跟着看,班主任问我溜号什么,罚我跟龙文写了八百字检讨,让我们别带坏巫梦,太他妈可恶了!简直可恨!”他又狠狠一拍桌,盘子都得跟着抖三抖。
迟尔笑得难受,半个身子忍不住往巫梦的方向倾斜,可惜巫梦似乎对他憨态可掬的样子并不满意,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正回了原位。
“出来后我怒气冲冲问他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说看见一只仓鼠挂在树枝上做引体向上,我也来了兴趣,问他那上去了没,他说,没来得及看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巫梦也挂着淡笑,应景地点了一根烟,柳童坐在桌上傻乐,朋友提议打牌吧,斗地主,三个人,巫梦要去阳台抽烟不奉陪,龙文说他也去透口气,迟尔当然要跟着巫梦,对半分,几个人很快进入打牌的状态,左见更是放话要把五百全赢回来,让她明白寿星不如明星,柳童也有些喝大,让他多吃点脑白金吧!
出了阳台一阵劲风,巫梦衔着烟,发丝抖动着,黑暗中像一条白鲤,迟尔的脸喝得红彤彤的,贴在巫梦的腰侧。龙文向巫梦也要了一根根,打趣巫梦怀里的迟尔:“这么粘人?”
“嗯。”迟尔理直气壮。就这么粘。
龙文笑笑,没继续调侃,他有话跟巫梦说。
“我亲戚在外面开了一家店,生意不错也稳定,叫我出去帮忙,我打算过完年就出岛,以后大概不回来了,在那边安家。”
“好事。”巫梦说。
迟尔不安分地抱着,一个劲仰头往巫梦的领口哈气,灼热的,像空调一样,在偌大的冷空气里微乎其微地想捂暖巫梦。巫梦看了他一眼,没阻止。
“那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真的就不出去了?”
迟尔望着他,同样关心这个答案。
巫梦不以为意,抖掉一截烟。
“我知道一切没那么容易戛然而止,但是停下去做其他事后想再回到原先的轨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能我就是在上一次的争端里出不来了。”
不知道谁在路边装扮了棵圣诞树,彩灯一圈一圈围着,最顶上立着一颗杨桃似的星,灯串不知疲惫地像蛇一样环绕而上地发光,整条街都因为雪天封锁,这样萧索的绚烂令人望而生畏。
“我居然也没找到现在有什么不好。”
这是迟尔第一次听巫梦谈论未来,他岿然不动,没什么表情,没有转机的后半辈子在他的口吻里无异于明天要去买根黄瓜。
迟尔恍惚自己变成一枚融化在巫梦衣角上的雪花。群山、天地的重量,都在巫梦身上东倒西歪。
龙文无言地抽完烟,进去以前有些沙哑地说:“和你认识十几年我比你都难接受你后半辈子都在这。”
巫梦和迟尔在外面站了一会,也许是迟尔的表情不太好看,巫梦用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被吹得有些红了,轻轻一碰都有点疼。
其实巫梦说的那些话他都懂,只是一放到巫梦身上他就做不到,不愿意配合。
剩下三个人已经喝的差不多,留有最后一丝清醒的神识,那晚女性朋友提议三十一号再见一次面吧,一起等二零一九年的零点,录制一条大家集合的新年祝福。
柳童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皱了皱,“今晚吧,我元旦那天有事。”
“寿星最大!”
龙文举着摄像头,从柳童开始。
“……新年,希望大家认识的都是善良的人。”
女性朋友:“祝二零一九年的柳童天天开心!”
左见:“祝我找到真爱!”
嘘声一片,龙文:“这是祝福不是许愿!那我祝大家明年工作顺利。”
画面一转到不在状态内的迟尔,他正蹲在椅子上神游,看起来像一只刚转世成人的动物,思考了一会,黝黑的大眼睛盯着摄像头说:“我祝大家明年能够翩翩起舞。”
说完镜头便被移走,迟尔看着巫梦,几个小时前巫梦还是没有愿望和期许的人,在这一秒钟里他想不到巫梦会说什么,也许是奶油降价?尾翎能够开一家好吃的以至于他不用亲自动手的蛋挞店?
“祝迟尔心想事成。”
迟尔抹抹眼睛,吃进嘴里的蛋糕是酸的。
左见第一个起哄,说巫梦这是作弊,真小气,送个祝福还是专属的,全然忘记他的祝福是送给自己的了,巫梦置之不理,把他们一个个赶到门口,站在门边看他们逐一换好鞋出去,最后一个是柳童,柳童看着他,眼眶发红,忍不住往前抱了抱巫梦,巫梦拍着他的背,小姑娘忍着没哭,但巫梦的手心抚上她背的那一刻还是遭不住掉出一滴泪,逃似地直起身扭头走了,巫梦和龙文对视,让他帮忙送送。
喧闹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迟尔还坐在位置上犯傻,巫梦走到桌边开始收拾残局,他抬手抱住了巫梦。
巫梦抽出纸巾,裹住修长的指节擦拭,低头看灯光下像苹果的迟尔,决定暂缓收拾的进程,把人从椅子上抱回房间,脱了大衣将迟尔压上床:“妹妹学姐?”
迟尔的表情迷茫起来,随之猛地清醒了,巫梦仍旧逗趣地打量他。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大学迎新活动,他们说他长得像妹妹,接触起来才发现性格和外貌不符,咋一聊蛮好说话,再一聊发现浑身都是刺,还有点清高,于是被冠以妹妹学姐的名字,现在去翻学校的论坛,抛开一片的骂声,兴许还能找到吐槽他的……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矮矮的计算系的男生,修个电脑还要讽刺一波人,他叫什么名字啊?高考多少分啊,在美院装什么逼呢。
——你说我们妹妹学姐啊,那不好意思他真的很牛!文化分估计是你一倍进来的,哥们再学三年能玩的懂Python不?连个电脑都不会修还敢找我们计院女神吗!
——在被我们妹妹学姐嘲讽过的白痴里你都排不上号/笑哭/笑哭,倒贴还得排队呢,回家吧兄弟。
想到这些都被巫梦看到便有些羞耻。他怎么没想到去翻学校论坛找巫梦的信息?
巫梦掰开迟尔的衣领,迟尔闭一只眼,留一只站岗。他偏头吻在迟尔的下颌骨,咬在滑动的喉结上,气息泼在迟尔被染红的锁骨与胸膛,一个吻开花结果,一个吻瓜熟蒂落,四季变得或轻或重,迟尔粗沉地呼吸着。
巫梦总让他有一种分离的预感,哪怕他的爱得到肯定和回应,可在巫梦那里也从来不代表承诺和永久,迟尔飘然地想起柳童哭红的眼睛,唯有血缘的纽带是无论如何都拆解不了的,哪怕隔着天涯海角,千山万水,喊他哥哥,巫梦都会回头。
妹妹受了欺负,他会牵起妹妹的手,那迟尔离开了,他会去找迟尔吗?
两个人分别占据一半的床,平躺在床上平和喘息,迟尔侧过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可以给你办个欢送会?”巫梦撩起眼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迟尔笑了两声,房间又陡然陷入安静,巫梦看着他。
他又问:“那柳童呢?”
“她还太小了,出了尾翎大概就会被骗去缅甸。”
“妹妹是很重要的人吧?”
巫梦想了想,收回视线:“……重要吧?”
他们见证过对方最狼狈的童年,是将对方的牙齿丢到床底抛上屋顶的关系,如果问十八九岁的巫梦,必须选一个人生死相依的话,他大概会选妹妹。
但他今年二十六了,空白的间断,巫梦说:“人各有命,拿自己的因干预别人的果是很冒昧的行为。”
第24章 人类为所欲为
灰色的墙根,像扭到的脚踝,他们犹如错位的筋骨,迟尔贴着粗粝的墙面,等柳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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