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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主任,您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这样不仅完整取出了尸体,还能避免溶解剂渗透进尸体内部,好厉害啊。”林溪不动声色地挡在陆淮之面前,奉承了一句。
马主任果然很吃乖孩子的这一套,满意地放下手里的切割机对着林溪解释道:“从琥珀的形态来看,凶手是一层一层把树脂浇上尸体的,所以和尸体结合非常紧密,只能先用化学方法溶解,等还剩几厘米的时候再用这种防震切割机进行剥离,虽然时间慢了点,但这是最不影响尸体状态的一种方法了。”
“老马,尸体身份怎么来的?”
马主任瞪了一眼后面的陆淮之,看在林溪的面子上才没好气地说道:“刚刚尸体的头部从琥珀中剥出来后潇潇来看了一眼,认出来好像是个明星,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关灵儿!已经去联系家人了。”
陆淮之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转身就准备走,随后想到什么转过身又叮嘱了一句:“老马啊!别忘了法医报告快点验了拿来!”
“滚!!!”马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巨大的音浪瞬间把他俩拍了出去。
被轰出法医室以后,俩人并肩往办公室走,林溪好奇地问道:“你和马主任关系不好吗?”
“谈不上不好。”陆淮之耸耸肩,“他看不惯我的破案方式,我也不想惯着他的老登脾气。”
林溪想到一老一少斗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嘴甜一点,马主任都五十多了被你气得够呛。今天他来顶了小孙法医的值班,要一个人解剖那么高难度的尸体,也辛苦了。”
陆淮之把头一撇不说话。
“好不好嘛!”林溪知道陆淮之已经是默认了,但还是想撒娇哄哄他,“我明天给你带早饭吃。”
“一周。”陆淮之得寸进尺。
“当然没问题。”林溪拍拍胸脯,“给你包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宁潇潇领着一个眼圈红肿的女人进来,她看起来年龄不大,自称是关灵儿的经纪人,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低沉,嘴角牵引出浅淡的八字纹。
林溪把人请进了询问室,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谢谢。”那女人颤抖着手接过纸杯,抬起头来望向他,面色蜡黄憔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灵儿她真的是很好的姑娘,她不该就这么死去了。”
“女士,能先和我们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吗?”林溪把她带到沙发的一侧坐下,陆淮之则留出身侧的位置,方便林溪询问。
“我叫安欣,是灵儿的经纪人,也是她的高中同学。半个月前,我联系不上灵儿,以为她在家里写新歌不想被打扰,就一直没联系她。直到三天前外卖小哥打电话给我说家门口堆的外卖都臭了,我才知道灵儿一直都不在家。我去家里、工作室还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找不见她,还要一边瞒着媒体她失踪的事情。”
说到这里安欣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双手掩面后悔痛哭:“我以为她需要自己的空间,早知道我就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
“所以说关灵儿应该是在联系不上的那半个月内失踪的。”林溪迅速提取到关键词,“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她以前也出现过类似联系不上的情况吗?”
“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给她打了视频电话,她在家接的,当时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她确实有时候状况可能不是太好。”
安欣有些欲言又止,长期的职业习惯让她没办法立刻吐露关灵儿的任何缺陷,立刻跟着解释道:“灵儿出身很苦,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嫌弃她是女孩都不愿意养。不过幸好她有一把好嗓子,从高中开始就在酒吧驻唱挣钱,后来参加了歌唱节目正式出道,我们公司签下了她。她后来在公司认出我,问我愿不愿意当她的经纪人,我答应了。”
林溪垂眸沉思片刻:“她状态不好指的是心理状态还是说身体不太好呢?”
“可能都会有一些吧。刚开始她的歌火了一阵,我们都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高兴得不行。但公司要求强捧新人、压榨她不断写歌,通告一个接着一个,公司还要拿走大部分收益,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当时和公司签的合同和卖身契差不多。”
关灵儿原生家庭不幸福,出了社会以后又被黑心公司坑,林溪回想起那个被包裹在琥珀里被审判惨死的女孩,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前年快新年的时候,她在活动后台晕倒了,她容易生病,情绪也不太好,所以养好身体后我马上就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出来是焦虑症。不过灵儿从前都是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修养了一段时间后还让我给她安排工作。但是隔一段时间她就窝在家里不愿意出门,说是在写新歌,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就把外卖点到她门口,让小哥按两次门铃提醒她。”
“她诊断出焦虑症之后隔了多久开始工作的?”陆淮之从林溪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机屏幕上是康远山传过来的被害人基本信息。
“大概,一个星期?我记得没多长时间,当时我还担心她,让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心理医生那里复查。她要工作也只给她接了一些孤儿院和医院的义演活动,没想到她还挺喜欢的,后来就算没有安排自己也会去。”
林溪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往后瞟了几眼陆淮之的手机,一目十行。
资料上显示安欣说的没错,关灵儿近些年的确醉心慈善,经常在澜港市免费义演不说,甚至还往一个残疾儿童基金会捐款了一百万。
“灵儿真的很善良,高中那会儿她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五毛钱的馒头还要留一半给流浪狗。后来她出道挣了钱,不仅负责母亲重组家庭一家的开销,还经常资助失学和残疾儿童。有一次我休息,就陪她去义演,看到她让一个聋哑小孩摸她的吉他弦,从手指震动的频率感受音乐的发声,我就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没变。”
想起以前的事情,安欣难免有些鼻酸,言辞恳切地祈求道:“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灵儿从不与人结怨,虽然不红但也从来不招惹是非,身边除了我连朋友都很少,我实在想不到究竟是谁这么狠心,竟然要杀了她!”
从安欣提供的信息来看,关灵儿人际关系简单,坚强又善良,几乎没有与人结仇。最近半年来也没什么工作安排,活动场所不外乎家里、心理诊所和几个义演的地方。
林溪大致了解了情况,安慰了安欣几句便让她回去等消息,留了联系方式后续有进展再来找她配合调查。陆淮之还顺便找她要了关灵儿房子的地址和钥匙,准备和林溪一起上门看看。
“这个关灵儿未免也太纯善了,安欣会不会对我们有所隐瞒?”陆淮之有点怀疑,都是快三十的成年人了,关灵儿却仿佛没有任何私心似的。
“活着的人总归会对逝去的人有滤镜的。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第一时间想起的估计也会是我的好而不是我做的错事呀。”
林溪在他前面下楼梯,声音往后飘,余音是淡淡的回声。
陆淮之盯着林溪的后脑勺,思绪忽然沉浸。
当年林溪一声不吭地离开,他内耗了很久,身体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在祈求着林溪的爱,另一半却强迫自己不停地恨。
直到随着时间一丝一丝覆盖,最终爱无法,恨不得。
他不得不承认,在林溪离开后的某段时间里,他的怨恨几乎要到达了顶峰。那种恨意甚至包裹侵蚀着他们之间所有残存的美好。
但只要陆淮之只要一想到,林溪是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那种恨意却又变成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折磨。
他躺在深夜冰凉的地板上,周围酒精的气息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诶,怎么不说话了?”
林溪忽然转过身来,修长的脖颈线条隐入白色衬衫的衣领,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些许残存的温度,如果遮住下半张脸可能会以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小古板,但秀气的鼻尖却带着些少年气。
微风裹着阳光从窗口漏进来,林溪嘴角微微一上扬,便凑近了陆淮之:“你不会真的在想我去世了吧?”
“说话也不知道忌口。”陆淮之收回思绪,不咸不淡地批评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补充:“你今天的香水还挺好闻。”
“嗯,我挑了你喜欢的。”林溪坦荡地直言不讳,“佛手柑和薄荷。”
那个图书馆的风雪夜瞬间击中了他,陆淮之镇定地“嗯”了一声:“记性不错。”
他埋着头下楼梯,林溪跟在身后,清楚地注意到他脚步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秒。
林奚:【你这不是很会追人吗?(黑人问号)】
林溪:嗯?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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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还有一章更新[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害羞]
第13章 瓷雕
关灵儿的家就在市局所在的越珠区,只不过毗邻西边的海港,是个僻静的高层建筑。门口的安保人员很负责任,再三核对了他们的身份才给人放进去。
一梯一户的结构无人打扰十分清净,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陆淮之和林溪到了门口一看,一二十份外卖全都堆在门口没人清理,变质的汤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陆淮之拿钥匙开了门,拱形落地窗外的景色便一览无余,越珠区西侧的沙滩边海浪翻涌,中午阳光倾泻而下,海面则如星河般碎金闪烁。
踩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没有一丝脚步声,林溪走到宽大的沙发前站定,没有茶几也没有电视,整个客厅像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台。周围的墙壁做了冰裂纹设计,墙角处则用十字架雕刻作为交叉。
从干净明亮的客厅向左看去,是关灵儿的卧室,虚掩着门,厚实的遮光窗帘不让一丝光亮透进去。越过酒柜和宽阔的大理石岛台,还有一间房的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棉,被翻烂的乐谱就躺在漆黑的吉他盒上。
林溪兜里的手机叮地一声推送了一条新闻,点进去一看关灵儿的离奇死亡已经登上了热搜。
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当时从edge展览会流出的尸体相片,网警已经竭尽全力删帖,但仍旧赶不上消息在互联网上传播的速度。
“我们要抓紧了。”林溪担心地看了一眼陆淮之,有的案件在迅速发酵扩散以后引起的不仅是群众的恐慌,趁机浑水摸鱼的也不少。
他们迅速分工四处查看,卫生间只有单人的洗漱用具,衣帽间也被相同尺码的衣物堆满,林溪在尽可能不影响原始现场的情况下提取信息:“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用品,岛台上的餐具也是一人份,关灵儿应该是独居。”
推开卧室虚掩的门,睡衣和针织衫被随意堆在人体工学椅上,床头柜的数据线交缠一团,就连地面上都留有干涸的酒渍,林溪忍不住微微蹙眉:“只不过这卧室和客厅也差别太大了。”
“家里除卧室以外的地方可能是保洁阿姨来收拾过,但关灵儿不喜欢别人进她的卧室,所以就自己打扫。”陆淮之走进卧室看了几眼又钻进衣帽间,补充道,“安欣不是也说她需要自己的空间吗?”
林溪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在卧室环顾一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也看不出端倪。他干脆把遮光窗帘重新拉上,再轻轻带上房门,卧室里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卧室里的灯在哪儿?
林溪心下一沉,收回在墙壁上摸索的手指,关灵儿的卧室里根本没有灯!
他重新推开房门,让客厅的光亮蔓延至卧室,床头褪色的玩偶和墙上陈列的枯藤干花则瞬间添上了点诡异的气氛。
林溪闭上双眼,脑海中陷入一片黑暗,关灵儿哼着新歌的小调在黑暗中出现,瘦削的身躯披着一件白色丝绸睡衣,她拎着瓶红酒,伴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青白的脸向内凹陷,如鬼魂般在家里游荡,猩红的液体从瓶口晃出滴在地板上,她却毫无察觉。
“这是什么?”陆淮之的声音打破了林溪的思绪,他在衣帽间的层层衣物堆叠之下翻出一个白地黑花的瓷雕。
林溪凑近了看,那瓷雕不过巴掌大,像根舌头被锁链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尖刺下涌出黑色的血液,扭曲得几乎要被绞断。
“关灵儿可能并不像安欣说的那样开朗阳光。”林溪走到书桌抽屉前翻找,寻到一沓诊疗记录,页眉上标注着恒夕。
恒夕这个名字林溪并不陌生,是澜港市最大的心理诊疗所,在他刚回国时还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它名头很响,专业私密,就是诊费异常昂贵,之前有网友说自己有抑郁倾向去面诊,出来一看账单感觉轻度要转重度了。
林溪用手掂了掂那一沓册子,从重量来看关灵儿倒是经常去心理诊疗,但翻开一看,诊断结果上却只有寥寥几语,不少地方甚至还是空白。
“随便在最外层的抽屉里就找到了,是专门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真正的诊疗记录可能还在医生那里。”林溪深谙诊疗所那一套保护病人隐私的操作,目光又移到那樽诡异的舌头雕像上,“你想到了什么?”
陆淮之把它装进证物袋,抬眼缓慢道:“聒噪。”
铃铃铃!陆淮之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老马。
“陆淮之,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快滚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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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医室。
马主任检验完尸体,立刻出了法医报告。法医室溶解剂的味道还没散尽,尸体平躺在解剖台上,关节处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尸僵。
陆淮之和林溪一赶回来,马主任就长篇大论地讲起了尸体情况:“凶手用于包裹尸体的是环氧树脂,通过热分析技术显示固化度非常高,起码在95%以上。在现在这个气温状况下起码已经过去了五天。由于被树脂完全包裹,尸体的状态倒是很新鲜,只不过剥离出来之后就要立刻检验,否则很快就要出现死后反应了。”
林溪低头看着马主任给出的报告,尸体被用树脂封起来时还很新鲜,只有被压住的小腿面和膝盖处出现了明显的暗红色尸斑,尸僵的情况也是从被树脂中剥离出来后才开始出现。
“所以说,关灵儿很可能在五天前就被人杀害了?”陆淮之紧皱着眉头问道。
“至少是五天前。”马主任纠正他的说法,“被害人生前双手被反绑,死因是脖子被勒住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后又被人割开了喉咙拿走了舌头,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甚至在尸体还没有僵硬时一层一层地浇上树脂,最后成了一具琥珀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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