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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灵儿双手被反绑着并且是跪着被勒死的,跪姿本身就代表了忏悔、臣服,双手反绑代表着剥夺自由,剥夺权利,而勒死这种缓慢致死的行为则让关灵儿感受到了极端痛苦,包括后续残忍的割舌行为和刻字行为,都让我觉得凶手是在进行某种赎罪仪式。”
“除此之外,凶手在杀了她以后用树脂包裹起来做成了琥珀,再摆到展览会上供所有人参观,在我看来这种行为不像是一种单纯的炫耀和展示,反而更像是一种......”林溪顿了顿,思考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半晌才吐出一个词:“警告。”
凶手在夺去她赖以生存的氧气后,将她严丝合缝地封进树脂里,就连尸体都不能拥有与空气接触的权利,林溪没有从尸体痕迹上看出半分怜悯和悔意,甚至在勒死她时没有一丝犹豫。凶手带着欣赏的眼光挑剔自己的作品,蔑视一切,也挑衅一切。
“凶手可能在警告谁?”陆淮之问道。
“我还不确定。”林溪回想起那天发现尸体的场景,“上次Aria说过,edge展览很小众,并且她一发现尸体就报了警,为了不扩大影响迅速清了场,实话说在场的观众可能还把琥珀尸体当成了展品。但是这件事情却在互联网上迅速发酵传播,我不得不怀疑这后面存在推手。”
陆淮之右手食指敲击着方向盘,这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天,关于琥珀尸体和关灵儿的死亡就已经挤爆了热搜,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和各种怪力乱神的猜测层出不穷,但最终还是将矛头对准了警方。
“凶手的目标可能不在过来看展的观众里,所以才需要通过热搜和新闻进行传播,所以要么他想要警告的人已经被特定化。”林溪顿了顿,才接着说:“要么他需要警告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还记得那樽瓷雕吗?”陆淮之没有接着林溪的话接着往下说,反而提到上午的搜查。
他从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林溪,屏幕上是康远山下午的调查结果记录。
关灵儿的母亲拒绝认领尸体,也拒绝提供任何线索,康远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调查这樽瓷雕,这才发现网上根本没有买这东西的渠道,甚至连类似样式的都找不到。她的经纪人安欣也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那樽几乎被绞断的舌头瓷雕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说起在她卧室里找到的瓷雕,我还觉得关灵儿的房子装修风格很奇怪,虽然客厅看起来宽敞明亮,但如果拉上窗帘,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林溪回想起那些奇怪的十字架转角和随处可见的枯败花朵,一旦黑暗降临,仿佛误入了无人探寻的海底墓冢,“她什么时候买的这房子?”
“三年前,并且公证过死亡以后捐助基金会。”
林溪瞬间明白了她那个贪得无厌的母亲为何拒绝认领女儿的尸体,麦子一旦被收割,秸秆就只剩下被焚烧的命运。
经过十字路口,陆淮之的车速慢了下来。
“等等,那是谁?”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对面出租车里一张熟悉的脸闯入了林溪的视线。恰巧对面是红灯,出租车停在原地没有动,然而他们这边的指示灯已经绿光闪烁,后面的车辆被堵了一两秒,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陆淮之过了路口便迅速掉头,远远地跟在出租车身后,刚刚他看的很清楚,车上的人正是和他们约在今晚见面的小孙的母亲。
“上次你也发现了?”虽然是个问句,但林溪并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
“我以前见过几次小孙妈妈,和现在很不同,我怀疑她碰上了什么事情,不敢跟小孙说。”陆淮之打转向灯变了个道,尽量隐藏跟车的痕迹,“阿姨总生病,觉得自己是累赘,现在生活好不容易好一点。”
林溪明白陆淮之的意思,他这是想帮了。
他如今表面上不近人情,永远冷着一张谁欠了他三百万的脸,但内心里却还是那个在大学里会为了体育老师恶意给女孩子打低分而据理力争的人,也是路见不平会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
陆淮之好像永远不懂得什么叫做审时度势,也学不会什么叫做暂避锋芒。
也就是这样的陆淮之,让他念念不忘,一直到今天。
他们一路跟着出租车开往滨海新区的一段废弃公路,柏油公路的尽头是一片人烟稀少的海滩,几艘烂了底的木船系在桩子上摇摇晃晃。
孙母用现金付了车费,挎着一个略鼓的帆布袋下了车,上面还印着教培机构的广告,应该是在路上被人发小广告塞的。
林溪和陆淮之也跟着她下了车,抄近道翻过公路淡蓝色的栏杆,站在一块不近不远的礁石背后,看着孙母一步一步靠近海水,而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白色而有光泽的物体——舌头瓷雕!
林溪瞳孔震了震,那瓷雕竟然和在关灵儿家里发现的那樽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陆淮之从礁石背后冲了出去,训练鞋在松软的沙子里艰难发力,那道蓝影风一般迅速向前奔去,在孙母把瓷雕扔进海里的前一秒,身子往前一扑伸手接住了它。
“小陆,哎呀......还有小林,你们怎么来了?”孙母话说得磕磕巴巴,惊讶的表情里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每一条皱纹都在止不住颤抖。她双手松松地握成拳状,一步一后退,差点被碎石绊倒,林溪赶紧给人扶住。
陆淮之拍拍身上的沙子,把瓷雕拿住背在身后,让这东西脱离了孙母的视线,温和道:“阿姨,您别害怕,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跟我们说说吗?”
“孙姨,我们是警察,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帮你解决好的。”
林溪在【你明明是编外合同工】的吐槽声中,把人带到一块扁平的礁石上落座,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低着头的孙母开口。
海风吹过,从夕阳的边缘带来阵阵腥咸。空无一人的公路只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呼啸声。
“小林,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转瞬间的沉默之中,孙母已经泪流满面,止不住的哭泣声中,她才在这僻静的无人处缓缓讲述了一切。
一年前,孙母得了血液病需要换骨髓,她上网一搜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久了,不想拖累儿子。恰巧被人塞了张临终关怀组织的传单,于是就去看了看。
那是医院附近的几间民房,她在那见到了许多癌症病人,大家聚在一起交流,不谈病情,只为了努力生活。但是她比较内向,在那儿存在感也不高,儿子看得紧,有时去也有时不去。
后来,有人逐渐将一些宗教的东西带进来,当作精神寄托,每天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还捧着信物祭拜。孙母原本是不信教的,但架不住环境沾染和同伴劝说,便也加入了这个名为沉默修会的组织。
“我以为是什么求神拜佛之类的,我一个农村的啥也不知道。她们管我叫赎罪者,我哪里来的什么罪嘛!”孙母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用手背去擦眼泪,但是擦也擦不尽,如雨般消失在沙地里,“但是后来我看到,他们杀人!他们杀人啦!”
“孙姨,您别激动,我和小陆都会保护您的,您是安全的。”林溪指了指在附近守着的陆淮之让她放心,还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断安抚着。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了,发现有人跪在地上,我想去扶但是被人拉住了。他们说地上跪着的是叛徒,叫什么,什么背誓者,让我们不要与他来往。我本来也就不认识跪着的那人,就是觉得有点可怜。”孙母眼里流露出悲戚的神色,“然后我听见有人惨叫,就是地上跪着的那个人,他们拔掉了他的舌头!把他活活勒死了!红色的一块儿,就那么扔在地上!”
“孙姨,你们当时就是在医院附近的民房里面吗?现场有没有人报警?”
孙母还沉浸在那种惊惧之中,双目无神地摇摇头,眼里只剩泪光闪烁:“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他们拔了舌头就让我们挨个签字,不签就拿舌头吓,我看那个纸上写的是自愿器官捐献什么的,他们也要拿走我的器官!”
林溪大致理清楚了事情的经过,问道:“那些行凶的人是原本就在这个临终关怀组织吗?是组织者还是参加者?”
“我也不清楚。我一开始只是想不要死在医院里拖累儿子,去了几次之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后来我就不怎么去了,只是,只是偶尔去看看。”孙母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自从有了沉默修会,我们就被组织到另外一间房里听课,我隔壁床的病友也去。”
“那位病友怎么样了?”林溪关切道。
“她因为排异反应已经走了,老天不长眼。”孙母无助地叹了口气,“她心好,当时我不常去,她怕我不诚心,影响我的病情,还会帮我祷告签名。”
“那这个是怎么来的呢?”陆淮之从背后拿出那樽沾了沙子的瓷雕,孙母一看到那诡异的瓷雕又被吓得捂住心脏喘气。
在林溪的安抚下,孙母才勉强冷静下来:“那是我做完手术之后,忽然出现在我病房桌子前的,我一下就想到那些拔舌头的人!我不敢扔,但是也不敢拿出来,出院以后一直在找机会把它处理掉。”
林溪明白了为什么小孙说她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原来是在找合适的地方处理掉这樽瓷雕。当小孙告诉她今天他们要来拜访时,孙母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想要来到这个海滩,让海水冲刷掉一切。
“今天怀英带我去复查,我不想去,我不敢去医院,但是怀英坚持要去复查,我只好去了。然后我看到怀英也被塞了那种东西!他们还在杀人!还想杀人!”孙母一想到儿子的安危就有些语无伦次,“他们是不是还想要我的器官!我给!我给!但是不要伤害怀英啊!”
林溪一边安慰着她,已经理清这整件事情的脉络,示意陆淮之打电话联系小孙带回母亲好生照顾。有了这些证言,不管是关灵儿还是孙母,这些案子总算有了一个侦查方向。
他和陆淮之对视一眼,那个所谓的沉默修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教组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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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九点更!但是每次都忍不住提前端上来[狗头][狗头][狗头]
第16章 跑路 “再叫一遍。”
小孙接到陆淮之的电话后被吓了一跳,得知此事后千恩万谢地带了母亲回家。林溪和陆淮之也没闲着,回了市局后,一边吃订的盒饭一边把大致情况向大家解释了一遍。
“所以说关灵儿很有可能也是受到了沉默修会的迫害才被杀死的?”康远山三下五除二拆开手里三荤一素的盒饭,里头的宫保鸡丁是酸辣口的,香味飘了几条街。
“没错,根据小孙妈妈的证词,她在沉默修会中看到的那个被拔了舌头的人和关灵儿的死因一模一样,并且就连死亡前的跪姿,双手反绑的姿势都一样。”林溪皱了皱眉,“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为什么关灵儿的尸体会被用树脂封存。”
“沉默修会......从来没有听说过,可能是个还没发展壮大的小组织,之前我们也查了几个这样的案子,要是能查到银行流水,就联系经侦那边把他们一锅端了!”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陆淮之望向康远山,“杀人、器官买卖,从医院里的普通人到光鲜亮丽的明星,除了他们主动暴露的关灵儿,警方竟然还没有察觉任何踪迹,这都说明了他们管理良好,组织严密,这一次更是有备而来,是个难缠的东西。”
康远山拍了拍自己壮实的胸膛,他还是很有信心,不管再棘手的案子都不会退缩:“孙姨倒是坚强,身体病着还要被邪/教组织洗脑,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被带偏。”
“孙姨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爱识字,但是心志很坚定。之前小孙提过,孙姨年轻的时候跟着村里修水渠赚钱,为了带小孙出来读书,纺织厂环卫处也都去干过,很能吃苦。小孙三观也很正,都是孙姨一手带出来的。”陆淮之随之话锋一转,“而且你没听说孙姨老爱迟到早退旷课,都是隔壁床病友给她偷偷代签的吗?”
噗嗤!康远山实在是没憋住,只听说过大学翘课,没听说过去邪/教洗脑也翘课的。
“李延怎么不在?”陆淮之随口问道:“又被经侦借走了?”
“是啊队长,经侦那边说我们对走私案不上心,要求队长你立刻交出李延去那边做技术支持呢!”康远山大口扒拉着碗里的宫保鸡丁,声音含含糊糊。
陆淮之无奈地摇头,队里本来就缺人,李延一个搞技术的都在队里硬生生拖成了外勤三项全能。案多人少,就算加上一个体能勉强合格的宁潇潇,能坚持出外勤的也没有多少个。
“潇潇,这个案子你怎么看?”仿佛读到了他的心意似的,林溪把吃完的盒饭盖上,望向一旁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宁潇潇。
最近队里案子忙,没人抽得出空来带实习生,也没主动提带她一起出外勤的事儿,她就自己跟在法医室那边帮忙。
“我,我......”宁潇潇很少被当着大家的面点出来发言,一瞬间局促得手足无措。
康远山见状立刻鼓励道:“你最近辛苦一直在法医室帮忙,那琥珀尸体是不是还挺不寻常的?”
“没、没错。”宁潇潇点点头,“关灵儿好可怜,她身上很多伤口,但马主任说是她在自残。和我、我知道的关灵儿,好不一样。”
“你以前知道她?”林溪回国不久,对国内娱乐圈一无所知,只是查这个案子时跟着了解了一些。
“她刚出道时我听过她的歌,我还记得她大火的那一首《勇气》,选秀的时候也唱过,一直单曲循环。但是后来她发布的新专辑就不温不火了,我去听了,感觉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宁潇潇谈到自己了解的话题,说话顺溜了不少,但看着林溪逐渐皱起的眉头又紧张得戛然而止:“林专家,这个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她的专辑风格有变化?你能具体说说看吗?”
“她一开始的选曲都是那种阳光活力的,后来可能是因为不火了,大概从三年前吧,发的新歌越来越颓丧,直到后面一首也不发了。了解她家庭的粉丝都说她可能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三年前......”林溪自言自语着,“又是三年前。”
关灵儿三年前在越珠区买了房,也是差不多在那个时候患上了解离性遗忘症,又是在三年前歌曲风格出现了重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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