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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竟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赵聿的助理还有助理,这是不是不太对劲?”裴予安温然轻语,打破了第一次见面的生疏,“还是说,他是嫌我烦,请你过来让我闭嘴?”
林瑶才恍然回神,随口答了句:“这里很多资料。您肯定读得很辛苦。赵总请我过来帮您理解一些内容。”
“那谢谢你。”
“不用。”林瑶走近,瞥见打印资料上密密麻麻的注脚,拿起桌上的一页,看了一会儿,意外又不敢置信地问,“这些,都是您自己的理解?”
“你很意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演员,完全没有商业基础,只会在家里躺着装死,不思进取,赵聿让你过来是哄孩子的?”
“……”
被说中了心思,林瑶顿时觉得怀里的打印资料有点烫人。她抿了抿唇,却见床上那人换了个姿势,挪了挪腰,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笑了:“你想得很对。这几天要辛苦你啦。”
“……”
林瑶一时语塞。
对上这样‘诚实诚恳’的上司,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把早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语气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不管怎么样,请您先休息一下吧。”
“嗯。要一起吃吗?”
“不了。”
林瑶垂首站在一边,望着面前的生煎包、蛋饼、馄饨,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这些地摊货太掉价。
“别看它们用塑料袋装着的,味道很不错...啊。”
裴予安抬翻身下地,动作太大,床上的材料散了一地,掉到林瑶脚边,蹭过她擦得锃亮的皮鞋。
林瑶指尖动了动,似乎在内心做着极强的心理斗争,两秒后,才慢慢蹲下,一页页地帮裴予安捡着资料。动作生疏,看来是没怎么做过这些照顾人的活计。她收拾得认真,但那点不情不愿却被人尽收眼底。
裴予安蹲在她对面捡纸,不经意地问:“你跟着赵聿很久了?”
“是。”林瑶认真地回答,“五年前赵总成立‘昆仑科技有限公司’,我研究生毕业以后,就被挖去了‘昆仑’旗下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一直到今天。现在是技术部的首席研究员。”
“嗯,资料上写了,我看到了。”
“短短四天,您就把这些资料都看完了?包括我的?”
“嗯。”裴予安说,“但你不信。”
“……”
“你不仅不信,而且还觉得委屈。因为你不仅是首席,还是赵聿的‘自己人’。他信任你,对不对?”
“!”
“正因为这样,你更不理解,赵聿那种有决策力有判断力的男人,怎么会把你这个高技术人才调到一个劣迹斑斑的小演员身边当什么工作助理。‘难不成,那个小网红手里捏住了赵总的把柄?’”裴予安眼睛弯起,老神在在地学她的口气,又很轻地一笑,“林总监,你不会想要从我这里找到什么视频或者录像带吧?那东西我可没有,你去问赵聿,说不定他反倒会有。”
“?!”
林瑶现在的表情已经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和不敢置信的怯意。
接到赵聿的工作安排,她没有质疑,只是尽量体面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尽量压下不满的情绪。从进门到现在,她只是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但为什么这个男人一出口就说尽了她的心思?
裴予安接过林瑶手里紧紧捏着的A4纸,抽了抽,没拽动。
他失笑,打了个圆场:“哎,我刚胡说的。随口编故事,是演员的基本功。你别放在心上。”
“……”
林瑶绝不可能相信!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终于,她完全敛起眼底的不甘愿,诚恳又谦逊地说:“裴特助,如果您资料里面有哪里看得不明白,有我能帮上的地方,我一定知无不言。”
“哦,不急。”裴予安慢吞吞地裹着毯子躺回床上,朝她伸手,“麻烦你,把生煎包给我,还有辣酱,谢谢。”
林瑶慎重递了过去,以为那人这样的行为或是有什么深意、或是试探,结果那人真就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床头吃生煎包,被辣得一口一吸溜,泪汪汪的;偏还在作死地往上面浇红油,越浇越多。
“……”
这是什么又菜又爱玩的自虐行为?
一瞬间,裴予安在林瑶心里那副心机深沉、不可揣测的美人形象瞬间幻灭。
她嘴角抖了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应景,只能无措地坐下;但她拘束的手脚明显放开了不少,连眼角眉梢也不再刻意绷着了。
裴予安侧眼瞥见,无声笑了下,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压着眼尾轻擦掉泪痕。
“赵聿不只做地产,还做医疗,科技,能源,对吧?”
“是的。”林瑶说,“医疗、科技、能源版块,都归在‘昆仑科技’名下,与天颂地产完全分家。”
“当然了。”裴予安吹了口豆浆,热气氤氲,盖过他眼底的利光,“虽然赵聿重新洗过牌,但天颂里面还有赵云升10%的股份。他怎么可能甘心被监视被控制?”
“...是。”
林瑶确实多虑了。
这些话,不需要她暗示,裴予安早就了然于心。
“赵聿给我出了一道题。他让我自己找到突破先锋医药的法子,门路就在赵先煦身上。”
“是。”
“能不能给我点提示?”裴予安声音带着点可怜,“我真是新手。”
“这...”
“赵聿不让你说?”
“……”
“真吝啬。”
裴予安另一只手夹起一只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像是借着吮吸汤汁的空当最后思索了一遍,他才抬头:“那,让我猜猜?”
林瑶看着他,没说话,脸上却带了一丝期待和审视。
裴予安先是沉默地扫了一眼公司列表,视线在某一处顿了顿。林瑶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仅此一下,他便像是捕到了猎物似的,弯起了唇,果断伸出手,用纤细泛红的指尖点了点A4纸公司列表的第五行,——‘宏资智脑’。
林瑶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而那人正抿唇轻笑:“啊,原来是这家公司啊。”
她听见自己喉咙哑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唔,这么说吧。因为‘宏资智脑’太干净了。股权结构齐整,融资轨迹规规矩矩,没有争议,利润也很稳健,简直像是教科书模板,是新手眼里的完美公司典型,赵聿知道我能看懂、也只能看懂这个。而且,它的注册时间,就是五年前,跟昆仑科技同时期。是巧合吗?还是...”裴予安细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赵聿特别埋下的雷吗?他筹谋着要夺走先锋医药,真是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
林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等等。”裴予安抵唇想了片刻,又皱眉看向林瑶,“赵聿信任你,今早又派你过来给我答疑解惑。也就是说,这家公司,和你之间...”
“可以了!”
林瑶骤然起身,脸色活像见了鬼。
那人识人读心的本事太可怕了。她不敢再看向裴予安,用A4纸挡住自己的脸,生怕对方再看两眼,泄露了什么不该有的商业机密。
“林总监。”裴予安疑惑的声音抛了过来,“你跟着赵聿五年了。你都能忍他,不能忍我?我至少没他控制欲那么强,也没他那么讨厌吧?”
林瑶咽了咽喉咙,苦笑道:“二位,各有风采。”
裴予安眼睛一亮:“所以,你果然也觉得他讨厌,对吧?”
“……”
林瑶痛苦地闭上了眼。
满脑子都是‘闭嘴保平安’。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捏住白纸边缘,一张美得过分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好了,说吧。赵先煦和这家地雷公司,有什么关系?”
林瑶用快要死了的表情,晃晃悠悠地开口:“...赵先煦正在接洽这家公司的项目合作。已经有初步接触,可能会往先锋医药推荐。”
“他?”裴予安挑起眉,似笑非笑,“他什么时候对先锋医药的那些事儿上心了?”
林瑶谨慎地措辞,非常小心地提起:“赵先煦一直不感兴趣,直到,赵总把您留在身边。几周前,赵先煦就开始广泛地接触大量的项目,一周内至少向先锋医药内部审查组投了二三十份项目合作意向,似乎非常激进,好像被刺激到了,特别想要稳固自己的继承人位置。”
裴予安若有所思地摸着耳钉。
原来赵聿把这家公司放在他面前,是为了这个。
他放下手里的纸,饶有兴致地提议:“你有空吗?带我出去一趟,去看看赵家那位积极进取的二少爷?”
林瑶立刻拒绝:“不建议您出门。他这两天情绪很不稳定,昨天还去您工作室砸了东西。您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前几条帖子,视频里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赵先煦怒气冲冲地推开门,满脸狠色,嘴里喊着听不清的字眼,把一堆设备砸倒在地。周围的人不敢靠近,蜷缩在角落,徒留赵先煦一人满地发疯。
“他,情绪很激动。”林瑶低声说,“我担心您出门,会出意外。”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此刻,门铃忽然暴躁地反复响起。
裴予安神色没变,起身拉开帘子看了一眼。一辆耀眼的骚红色敞篷跑车停在别墅门前。赵先煦倚在车门边,嘴里叼着烟,眼神像刀一样,直直盯着屋里。
正在修建园林的老花匠弓着背去开门,结果被赵先煦狠狠地揍了一拳,背砸在铁门上。
“林总监,”裴予安想了想,认真地下了断言,“你和我之间,必有一个乌鸦嘴。”
林瑶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护着裴予安,立刻就要给赵聿打电话。刚点开电话簿,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住。
“这点小事,不用给他打电话。能骚扰到他的,只有我。”
裴予安温吞地站起,在镜子前理了理额前碎发。他刚习惯性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望着镜子,忽得想起了某位占有欲强烈的恶狗,笑着摇了摇头,又慢慢地、细致地系了回去。
林瑶依旧皱着眉:“您确定吗?要不然我去...”
“不用。他来了,正好省得我单独去找他。”
“您要找他?为什么?”
裴予安转身,温然抬了唇角:“‘宏资智脑’。赵聿既然都埋了雷,我就帮他把引信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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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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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个排版咋回事。
从码字软件里拷过来就变成这样里出外进的了,好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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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我的排版到底修没修好?
路过的读者朋友可以告诉我这一章的排版有没有问题吗?
跟技术老师拉扯了一天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救命啊
第30章 商业泄密
门铃像是被人一掌按住,震得屋内的窗框都微微震颤。
魏管家刚上楼,裴予安就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裴先生,要开门吗?”
魏峻虽然是在询问,但表情平静不惧,仿佛只要裴予安不想见人,他一定会将赵先煦轻松拦下。
“嗯。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和林瑶都别出来。”
裴予安今天穿得极素,一身浅灰的羊毛大衣衬得人更加削瘦。领口松松垂着,额前三七分的碎发扫过眉锋,裹在清晨的暖雾里,一触即碎。
林瑶站在他身后,目光忍不住追着他看。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美是无可挑剔的,但更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种从容的淡然。他走下楼的动作都很轻,一步步优雅温柔得像在踩着风。
她快走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手攥着一小罐辣椒防狼喷雾,想着一旦有特殊情况,她得帮着赵聿保护裴予安的人身安全。
门‘咔哒’一声打开,冷风扑面而来。
赵先煦站在门外,身后是刚熄火的车——一辆限量款红皮劳斯,停在铁门背后。他的深蓝色风衣敞着,领子歪着,头发乱成一团,眼神里写着整晚没睡。他手里还夹着根烟,但没点上,像是忘了。
见到裴予安的一瞬间,赵先煦骤然丢下了手里的烟,抓着冰凉的门板,嘴角带着咬牙的笑。
“你他妈真能装。接个电话能死?”
“我不是故意的。”
裴予安侧着脸,没看他,声音带着沙沙的哑。赵先煦一步跨进门廊,身上那股香水味混着酒气扑过来,一步步向裴予安逼近。
“那你现在住这儿,是不是也不是故意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主动了?跟我就玩儿欲擒故纵,跟大哥就自愿献身了?!”
赵先煦扭住裴予安的肩骨,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又触碰到了旧日的伤口。他不肯承认自己对裴予安动了真心,却又忍不住逼近,眼神一点点扫下来,落在那人纤白细腻的侧颈上。
...那地方,有一处细小的咬痕,颜色还很新,像是故意没遮。
绷得很紧的脑神经一瞬间断开了。
“我、草、你、的。”赵先煦一字字地咬过,眼睛猩红,“你他妈真让他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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