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喜欢演戏,那我可以给你单独投资一部剧。拍摄1年,你同时兼职导演和演员,我不需要票房保证,也不需要上映。你之前接的工作,我不会干涉,但从今天之后,我需要你尽可能24小时呆在组里。”赵聿顿了顿,“就是这里。”
裴予安本应该感谢他贴心的安排,但这话在他听来却无比刺耳。
他将合同搁在膝上,身体缓缓靠在沙发背,话语温吞又带着刺:“赵总把这一年当成拍戏?”
赵聿回眸看他,未置可否,又将问题反抛了回去。
“我以为你是这么想的。”
“……”
裴予安不动声色地翻开合同,在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他把笔啪地一声丢回桌上,微笑着看向赵聿:“那请您多包涵,我工作能力不强,但惹祸能力一流。”
许言以为裴予安不满意跟他平起平坐的工作安排,立刻插了句话:“裴先生,您是以‘特别助理’名义入职,但您的职权具备部分总裁行权权力,也可以独立调配部分下级部门资源,实权更接近代理人。”
裴予安一怔,意外地看向赵聿,似乎在确认这放权的行为是否是他授意。
“嗯。”赵聿淡淡看他,“你现在,除了这条命,还可以玩点别的。”
“……”
裴予安抿了抿唇。
他想遮掩过刚才失控的情绪,伸手想去拉赵聿的手臂缓和一下气氛,可却捉了个空。他的手悬在空中,刚好差了几厘米,与起身离开的赵聿失之交臂。
刚才还阳光万里的天空忽得被一片云挡住,落地窗的阳光消失后,客厅倏地冷了下来。裴予安拉了拉肩上的毛毯,将自己盖得严实一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鸢尾香,此刻粗糙得有些扎人。裴予安心窝发凉,连带着四肢也僵冷。他端起一杯温茶,喝了两口,疲倦地闭上了眼。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赵聿面前演戏。
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爱,也没有信任,也没有真心。
但他就是...不想。
===
书房在二楼,隔着半扇玻璃长廊,落地窗外能望见西区的雪景连绵,冷白世界静极了。
裴予安端了一杯热咖啡,敲了敲房门。屋里没人应,但他知道赵聿在里面。
他又敲了一声,依旧没回应。
裴予安干脆伸手一推,直接走了进去。
书房布局简单,整面黑胡桃木书墙排列整齐,正中一张宽大书桌,左侧立着两台电脑屏幕,右边是深灰色牛皮单人沙发和两组资料柜。
裴予安扫了一眼那满墙书,再看坐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的赵聿,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坐到了他腿上,捧着咖啡自己喝了起来。
赵聿不说话,视线沉沉地压下来,裴予安也不怕,恶人先告状:“谁让你躲在里面装死,不想理我。现在你也可以假装看不见我,当我是空气。”
“……”
“唔,这咖啡真好喝。好香,好浓,好甜。”
“……”
“我来了那么久,也没人带我逛过主卧。真不知道我今晚要睡在哪。当然了,保姆房也不是不能睡,就是要跟几位保洁小哥做邻居,真不知道我半夜梦游症犯起来要怎么办...”
裴予安还在长吁短叹地作死,他已经被赵聿抵着吻了过去。
侧腰压在桌沿,有点痛;嘴唇被咬得更痛。裴予安眉心微皱,轻轻反咬了赵聿一下,对方才缓缓收了力道,哑声问他:“来干什么?”
“来道歉。”裴予安眨眨眼,“我这么诚恳,赵总没看出来?”
“嗯。”赵聿瞥了眼空玻璃杯上挂着的咖啡渍,“只能看出你在作死。”
这话一出,知道这就勉强把人哄好了一半。裴予安指着自己的唇,耍赖地说:“别跟魏管家告状,说你没喝到咖啡啊。”
“……”
“想笑就笑,别憋着。我知道我招人喜欢。”裴予安在对方唇上一吻,很轻、带着不匀的喘息,“赵聿,三个小时了。你气性怎么这么大?休战吧,我已经累了。”
“如果我拒绝呢?”
裴予安想了想,非常有威慑力地指了指手里的咖啡杯,表示,如果双方没有达成休战协议,那么每天的战略补给都会被他吃光喝光。
赵聿勉强表示受到了威胁,于是双方达成了停火共识。
完成了目标的裴予安满意地将咖啡杯放在他的书桌上,起身要走,腰却被卡住。
他回头,眼带疑惑:“还有事?”
“来找我,就是为了杯咖啡?”
“哦对。”裴予安恍惚地按了按太阳穴,“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我本来想问你,作为总裁特助,我的工作是什么?”
赵聿伸手掐了把他的细腰,还没开口,裴予安就立刻拒绝:“赵聿,我再说一次,我不增重。我是演员,要保持体型!”
“那好吧。”
赵聿适时妥协。
他打开桌边的电脑,点开一份加密的股权资料文件,页面亮起的瞬间,攫住了裴予安的注意力。屏幕上是一份简明的内部PPT文件,第一页标题是‘先锋医药发展概览与关键股权路径’。
“你早就准备好了?”裴予安抵唇,意味深长地,“赵聿,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来哄你?还准备了和好礼物?”
说完,用口型缓慢地比出‘闷骚’两个字。
赵聿面不改色:“还听不听?”
“当然要。”裴予安把背靠在了对方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说吧。”
“先锋医药最早是赵云升和其他两位合伙人二十年前一起创立的,初期主营是合成生物材料、细胞培养与神经靶向药物,技术储备高但不赚钱。真正让它起死回生的是Alpha13-9。”
他又翻了一页,接着说:“当时先锋已处于资金断裂边缘,靠这个药物完成逆风翻盘,一口气拿下了三轮投资。上市后首年营收破60亿,五年内占据亚洲市场神经退行类药物的销售第一。现在,先锋的主营利润中,依旧有三分之一来自Alpha13-9。”
“听上去是赵家的保命符。”裴予安说,“没有这个药,就没有赵家的今天。”
赵聿没有否认。
他继续翻页,落到一张结构图上:“这就是先锋的董事会股权图。赵云升控股32%,其余分别是早期创始人、赵云升的利益关系者,还有外部投资基金。”
裴予安忽然看见了赵先煦的名字,后面跟了个3%。
“所以你之前让我拖住他,是为了这个?就3%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以为3%是给他的零花钱?那是入局的筹码。”赵聿淡淡地提了一句,“赵云升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精力也不济,否则也不会容许我控制住天颂。”
“身体差,要找个接班人入局...你是说,赵云升手里的股份要全部过渡给赵先煦?只会花钱不会赚的败家子?”
依他看,赵今澜和赵轻鸿都比赵先煦要强得多了。
赵云升怎么搞的,封建成这样,家里的‘皇位’传男不传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一觉醒来退回到几百年前了呢。
赵聿笑:“董事会里也有不少人像你一样惊讶。但顾着赵云升的威慑,现在还不敢站出来公开反对。”
裴予安皱眉:“我都把他的名声弄成了那样...”
“娱乐圈的花边新闻,不足以影响股价,没能触及那群人的核心利益。”
“……”
裴予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按照赵聿的意思,他们想要夺下先锋医药,必须在赵云升完成股权让渡之前,把赵先煦踢出局。不。不止。他们要对抗的,除了赵云升和赵先煦,还有董事会里支持赵云升的‘自己人’。
只有让先锋医药变成第二个天颂地产,赵聿和他才能完全掌握这座庞然大物。
可...
这些‘股权交易’已经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一时不知道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他抵按着眉心,苦恼地揉了揉:“给点提示行吗?”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魏管家推着一台文件推车进来,车上堆着四五摞厚厚的A4打印文件,每一叠都用标签纸贴着编号。
“先生,您要的文件到了。”
赵聿点了点头,朝那一叠文件丢了个眼神:“想要答案,得自己找。”
“那...”裴予安心存侥幸地问,“如果找不到...”
“那更好。”
赵聿坐姿舒适,唇边一抹淡笑,更像个黑心资本家。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咖啡杯壁,像是在敲碎某人忐忑的小心肝。
“这段时间,我的损失。连本带利,还回来。”
第29章 只有我能骚扰他
会议室里空调打得轻柔,长桌一侧几位负责地产拓展版块的负责人正翻阅资料,投影上的进度条走到第二章 ,赵聿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
“这块地上次不是已经归并入文旅板块了吗?预算分配呢?先不急谈回报率,把数据对一下。”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赵聿低头,屏幕浮起三个大字——裴予安。
他没有急着接,只是看了一眼,又抬眼示意负责人:“你继续说,但把旁边那页财务拆开,资金占比不对。”
对方一怔,立刻应声调整画面。
赵聿趁着空隙接起电话,低声“喂”了一句。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慵懒轻哑,仿佛还没睡醒。
“在忙?”
“嗯。”
“那正好。”那边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你让我找的,是‘自方资本’?”
“不是。”
“你确定不是吗?可这家公司在亏损,赤字还不小。”
“嗯。再找。”
赵聿挂了电话,刚抬起头,手机又响——还是某位刚起床的懒虫。
“不是‘自方资本’,那是‘万灵药业’?总不可能是‘林特集团’吧?”
赵聿顿了顿,打个手势让负责人继续讲,自己则握着手机出了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眺望着江州的方向。
“你是打算把公司名单从上到下念一遍?”
“穷举法,麻烦但好用。”那头笑了一声,“还有二十多家公司,你等我给你念...”
“别念了。你借的五本参考书,翻完多少了?”
“一本都没看。什么‘注册资本’,什么‘营收’。太麻烦了。”
说着,裴予安还软乎乎地打了个呵欠,怨念的语气顺着电话线糊在了赵聿耳边。
赵聿轻笑。
“这才第四天,就蔫了?不像前两天不吃不喝不睡也要拼着把书念完了?”
对面静了片刻,着重强调了下:“赵聿,那叫不吃不喝不睡未、遂。”
前几天,他趁着赵聿睡着以后,躺在加热浴缸里开着浴霸熬夜看书。正看得起劲,门‘啪’地被人掀开。裴予安还没来得及喊冤,就被赵聿拎回床上强制拉灯,还说什么,‘不想睡的话就别睡了’。
“按照赵总您的伟大逻辑,熬夜看书伤身体,半夜起来运动就健康得促进新陈代谢了?”
“还连着的时候,你好像也同意过我的观点。早上起来就翻脸不认人,裴予安,你属变色龙的?”
电话被毫无礼貌地挂断,像是家猫被踩了尾巴,呼啦着小短腿落荒而逃。
赵聿重回会议室,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压住屏幕边缘,低头看了两秒,眼里没有责怪,反倒带点隐隐的纵容。
助理正要起身换PPT,他抬手止住:“不用换,继续说。你说你们打算改地块定位,理由?”
会议继续,节奏重新被他拉回来。
但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机震动又响,仍旧是同一个人打来的骚扰电话。
赵聿只拿手指一划,设了静音,将手机屏幕向上放,就在自己的手边。
他看着投影,余光却瞥着裴予安的来电名字浮起,又落下,唇角绷着的那条线轻轻扬了一下。
===
长时间的未接电话转成占线,裴予安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丢回毯子里,仰头靠着床头板,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房间凌乱得像刚打过仗。
纸张铺满了床、地毯和飘窗,空调微响,窗帘没拉,清晨的光照在一页页白纸上,印出些模糊不清的财务数字和业务结构图。
他慢吞吞地披上一件灰蓝色的手工织毯,蜷在床中央,手指拈着笔杆,翻着资料,神情认真。
狠话是要放的,骚扰是要骚扰的,但这资料该看还是要看的。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模糊又利落的女声:“早上好,裴先生,我是林瑶。赵总安排我担任您的工作助理。”
“嗯?门没锁,进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合身西装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气质干练,手上拎着早餐盒,怀里夹着一叠已经按目录分类好的打印材料。
她脚步刚迈过门槛,便不由自主顿住了。
窗帘未拉,冬日阳光倾洒而下,半个房间被书页铺满。那些纸张横竖散落在床铺与地毯上,却不显凌乱,反倒像一场刻意营造的静谧。
裴予安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捏着笔,目光沉静地扫过资料。他五官惊艳,气质温和,身形清瘦,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光里,像一枚轻落的书签,不言不动,却将整个房间的凌乱完全压住。
23/73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