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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人就那么望着赵聿,入神地。很久,他也没回答,只是脑袋一歪,轻轻地靠过去,倚在赵聿的肩上,就那样含着糖睡着了。
“……”
赵聿的手还停在他侧脸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
借病装睡,逃避回答。
讨这颗糖时,又有几分真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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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理员赶到顶楼套间里的时候,赵聿正站在窗边喝咖啡,扶着窗框站,背肌紧绷,腰背笔挺。他放下手里的冷敷包和处理用具,小心翼翼地问:“赵先生您好,我是值班护理员。您叫我来是...”
“嗯。受了点伤。”
赵聿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袖扣,露出腰侧的一片瘀青。
护理员赶紧戴上手套,弯了腰检查着伤处。
那人的脊柱旁有一道深色旧伤疤,从肩胛斜向下延展,像是路上压过的一道旧车辙;伤痕之下,肌肉隐可见淤结。新鲜的撞击又横亘其上,像是撞到了铁栏杆一类的硬物;肌肉走向也不对,像是接了什么高空坠物,扭得厉害。他指腹很轻地按上边缘,皱了眉:“您本身腰有旧伤,这次又撞了一下,更严重了。”
“处理一下吧。”
赵聿一贯不需要费神解释。他只是侧身坐下,把肩靠向椅背。
护理员也不敢再多嘴问,正低头处理伤处。忽得,手机在桌上震动响起。是赵今澜的电话。
“阿聿,”她的声音带着焦急,“你让人调来护理师,是不是腰伤又犯了?”
“没事。”
“你总是说没事。我还记得那次大火,你伤得特别严重,躺了小半年才能下地走路。现在...哎,真的没事吗?”
“嗯。不要紧。日常活动没有影响。”
“可是...”
“今晚是个意外。”
“意外,你是不是...”赵今澜一顿,刻意放轻了声音,隐有叹息,“跑步打拳我都由着你,但是,不要跟别人动手,也别做那些危险的事。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去冒险。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再说吧。”
“...唉。”
明知赵聿听不进去,但她该劝还得劝。
她知道,赵聿因为当年那场火灾而失忆,几乎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除了弟弟这个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赵聿想见他,可父亲却把他的弟弟当成人质,用来控制这个养子。这些年赵聿明里暗里投入了无数精力和金钱,偶尔做得过火,回来便是一身伤。问他,他也不说;劝父亲,赵云升也不肯撒手,赵今澜夹在中间,想帮忙也帮不上。
她靠在椅背上,有些失落地翻着文件,忽然看见一份装在透明文档袋里的体检报告,她才想起来,跟赵聿说:“对了,爸昨天把你弟弟的体检报告发给我了。我现在就把扫描件给你。”
“哦。”赵聿朝护理师打了个手势,让他先出去,“不急,等有空吧。”
赵今澜刚点了‘发送键’,却听到对方兴致缺缺的回复,又是一愣:“阿聿,你怎么了?以前你会追着我要报告,现在好像不太关心他了?”
“……”
赵聿登录邮箱,展开报告,扫过几个关键项上,嘲讽地抬了唇。
肝酶、蛋白、铁含量、免疫细胞数值,连续三个月毫无波动,连编造都开始变得敷衍,一场谎言,还有什么看的必要?
赵聿靠回椅背,闭了闭眼睛:“我一直没有忘记爸的救命之恩。我和弟弟能活到今天,都要感谢他。”
恭谨、礼貌,却毫无感情的套话,几乎成为赵聿这些年面对家人的常态。赵今澜听着有些刺耳,却也不能苛责赵聿。她摇了摇头:“阿聿,我知道,爸不许你们兄弟见面,你一直有怨言。但是爸说过,那孩子有KNS症候群,对空气和强光过敏,出不了真空仓。他脸部病变严重,自卑得不肯露面。他见光会晕厥,说话都费力。不能坐飞机,不能见人。爸怕你伤心,也是...也是为了你好。”
“呵。”赵聿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很轻地笑了声,“大姐,这话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今晚再和爸谈一次。”
“不用。”赵聿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
赵今澜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
“嗯。”赵聿把玩着手里的糖纸,用指腹轻轻抚摸,“以后,他的体检报告都不用发给我了。”
门口传来很轻的衣料摩擦声,还有压不住的低声闷咳。
赵聿挂了电话,瞥向套间门口,淡淡地扬起声线:“我很好奇。这次你又想找什么借口?梦游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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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在这里,是怕下一章过不了审核...
我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出来,不行就只能疯狂阉割了~
第26章 成瘾
虚掩着的门缓慢地拉开,裴予安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衬衫,头侧靠在门框,唇色淡又浅,视线落在赵聿还没完全拉好的衬衣边角,在看见腰上的一大片淤青时,抿了抿唇,哑声开口。
“...梦游?听上去好没有创意。”
“所以为什么偷听?”
“什么偷听,”裴予安眨了眨眼,“我就不能是因为迷恋你、想你、爱你,等不及来见你吗?”
赵聿慢条斯理地把衬衫拉下来,扣上第一颗扣子,完全无视了那人的鬼话连篇:“你来找我,又想要什么?”
很明显,两人对‘爱’与‘真心’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裴予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小声说。
“...认床,睡不着。”
赵聿拉开抽屉,丢给他一瓶安眠药:“想吃多少片,都随你。”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青筋在腕侧绷着,骨节分明,掌心还微微红着,是被雪冻出来的灼色。
裴予安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把安眠药扔在了床上。他反客为主地从药箱翻出来一支薄荷药膏,半跪在茶桌前,伸手去给赵聿解衬衫的最后两颗扣子。
赵聿也没拒绝。他坐下,半倚着窗边,腰身略微偏过去一些,将瘀伤露了出来。光线在他背后,皮肤线条像刀刻似的分明,冷白而硬。
刚才还解不开糖纸的人,现在利索地扭开药瓶,把棉签蘸湿,轻轻地按在那块伤痕上。
赵聿没出声,只是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裴予安抬眼:“疼?”
赵聿:“你想听我说疼?”
“想。”
手里的棉签缓缓刮过淤痕,裴予安一字一顿地说,“赵总最好是疼得再清楚明白一点,这样我才能确定,你是因为我疼的。”
赵聿笑了:“那你下手得再重十成。”
“就不。”
裴予安弯起唇。他的动作依旧缓慢,棉签像是描线一样在伤处来回扫着。他知道赵聿不怕疼,所以他故意弄得很轻,轻到近乎把皮肤撩起战栗的痒。他低着头,头发落下来几缕,发梢扫在赵聿胸前。
赵聿一手搭在窗台上,指尖难耐地蜷了蜷。他侧着脸,喉结被灯火映得深深浅浅,忽得,像是忍到了极限,他猛地扣住了裴予安的手腕,那一支沾着淤血的棉签从两人交叠的指缝中失重摔落。
‘啪’地一响。
裴予安被抓着手,没有立刻说话。他只垂着眼盯着赵聿那处淤青看,然后缓缓凑过去,在伤痕边缘,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下而已,带着某种温柔到近乎调情的触感,甚至没有真正落在皮肤上,只是像风擦过。
既是安抚,也是亵渎;既是怜爱,也是勾引。
赵聿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了。
“裴予安。”他说,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
“疯了。”
裴予安忽然掀起眼帘,吻住了他。他的手绕过赵聿的颈背,发丝蹭着对方耳侧,几乎是挂在了那人的身上。
某种属于血液和体温的气息,从皮肤的缝隙间溢出来,在沉默中翻卷着慢慢升温。
赵聿没后退。他让那一下吻落在唇上,等了半秒,然后低头,扣住裴予安的后颈,强硬地吻了回去。
气息交叠的刹那,有什么终于压不住地溃散开。
裴予安身上还带着烧退后未散的热,他的手很凉,但嘴唇很软,像是溺水后第一次呼吸。赵聿吻得很深,很慢,像是要把裴予安的灵魂吮吸一空。
他把人抵回chuang边,一手扣住后脑,一手按着那人的腰。
裴予安喘着气,脸颊泛着病后的红晕,手被赵聿反扣住,高举过头。他没挣扎,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哑:“我病还没好,别弄疼我,我会哭的。”
“别跟我装。”
“好凶。”裴予安唇齿微张,吐息带颤,“但不够。让我再疼一点。”
下一秒,赵聿狠狠咬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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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长。
窗外的雪终于停了,天边只剩下一点点冻白的雾。
病房里安静下来。
床头的台灯没有关,光照得床单一片凌乱,棉被边沿被揉出一道浅浅的褶皱。裴予安趴在床上,背脊还轻轻起伏着,额发汗涔涔地贴在额头。他懒得动,眼神被光晃得半眯着,困得狠了,没什么表情。
赵聿坐在床边,半躺着,一只手还覆在他后背上,指腹顺着脊椎慢慢地描着那一条浅淡的伤疤。
“怎么伤的,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你也别管,让我睡...”
见裴予安已经昏昏欲睡地阖上了眼,赵聿掐着他的腰,翻了个面。
裴予安的唇角被咬破,说起话来连嘴都懒得张:“...好歹让我睡一会,白天还有拍摄呢。”
“我以为你是带着答案来找我的。结果是拿我当治认床的安眠药?”
裴予安懒洋洋掀了半只眼:“那当然。上哪找赵总这种——持久,健康,好吃的药?”
“想让我把你丢出去吗?”
“哼。”
裴予安闷笑着哼了声,慢慢地靠坐在床头。他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点燃。他把烟叼在唇边,吐出一口轻烟:“赵聿,你恨赵云升吗?”
“我恨他。”没等到赵聿回答,裴予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我不跟你谈信任,不讲感情,只说利益。”裴予安翻到赵聿身上,双手环住他的后颈,一字一字地砸进对方眼睛里,“让我做你的共犯。你和我,我们一起把先锋医药抢过来。”
赵聿扶着他的侧脸,指腹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颈骨。
“谁让你偷听我的电话?”
“没有你的默许,”裴予安说,“我一个字也听不到。”
“我是赵家的人。”
“不是。”裴予安说,“你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那是赵家,不是你的家。”
“赵云升对我有恩。”
“但你恨他。”裴予安说,“你和我一样,是靠恨走到今天的。”
“我查不到你的底细。”
“我也不知道你的过去。”裴予安说,“但你对我有点兴趣,我还能为你玩命。这不就够了吗?”
“你付出一切,就只想要他一个人付出代价?”赵聿猛地把他拉近,额头抵着,两人呼吸缠在一起,“你还远不够狠心,也不够贪心。”
裴予安睫毛颤抖,轻喘着,用力吻住了赵聿的唇,胡乱地撕咬着。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升起,带着哭腔:“那就教我。赵聿,教我。”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像是夜的尾声终于落下。
他们还没打算敞开真心,只想在彼此的伤口上跳舞。
只求彼此成瘾,但愿互相毁灭。
眼泪淌过侧脸,一次又一次。
泪眼朦胧间,裴予安望向赵聿,在支离破碎的喘息间,很轻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赵聿...”
“嗯。”
“赵,赵聿...”
“我在。”
他的每一声呼唤都有回应。
喊痛的,耍赖的,眷恋的。
裴予安偏了头,红着眼睛笑了声。
这样就够了。
否则,还奢求什么呢。
爱情吗?
他怎么敢做这么不知死活的梦?
第27章 欢迎您回家
清晨的风扫过庭院,积雪未化,阳光却已穿过雾气,落在疗养院花园中的雕像,反射出一圈温润亮光。
裴予安靠着床头坐,半身窝在被子里,肩上披着一件柔软的羊毛披肩。
身旁的早餐车不再是营养又清淡的健康餐,而是打包送来的早市小吃。豆腐脑里浮着一层红油和韭菜花,一张又圆又烫的糖油饼,还有半屉猪肉小笼包。
整个房间里弥散着肉菜豆奶的香味,而赵聿坐在他对面,喝着一杯黑咖啡,手边盘子上摆着两片吐司、一只洒了黑椒碎的水煮嫩蛋。他偶尔抬头望一眼对面的地摊美食,慢条斯理地评价一句:“吃的都是些什么。”
闻言,裴予安抬起骨节清瘦修长的手,无比优雅地剜了一勺红油豆腐脑,炫耀地晃了晃:“这话该我问。赵总,您吃的都是什么?”
“健康。”
“寡淡。”
“简单方便。”
“敷衍了事。”
见有人大清早就开始抬杠,赵聿抬了头:“你吃你的,关心我的早餐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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