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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安坐在吧台正中高脚凳上。
他衬衫是白的,布料偏软,袖子挽到小臂,锁骨露了一线,领口边角不经意洒了半指酒,透出一点皮肤色。或许是怕人认出样貌来,他覆了层薄纱轻轻蒙在眼上,从眉骨斜落到颧角;可这层掩耳盗铃的纱还不如没有,不遮光,也不遮神态,只将那双生得过分漂亮的眼压了一寸,模模糊糊的,反倒勾人心魄。
“新来的?知道规矩么?”
台下全是男人,高大的、矮小的、英俊的、猥琐的,形形色色的酒鬼,一应俱全。他们望着台上那个新来的大美人,眼神均是灼热,仿佛找到了新鲜的床伴。
裴予安手指搭着酒杯,指腹慢慢转着杯脚,唇角含笑地说了句:“当然。”
“谁都可以问问题。”
“如果我答不上来,就脱一件。”
“如果我答上来了——对方喝掉这一杯,再乖乖听我的话。”
他嗓音轻,带着点尾音勾人的软,偏偏说出来的话像把刀似的利落。
“上道!”
“真脱?”
“真喝?”
裴予安抬了抬手,将手中那杯酒送上唇,轻啄一口,然后偏头笑:“来试试?”
就是这一句,把整个酒吧的火气撩起来了。
游戏开始得没有章法,可人越聚越多。有人靠近了,也有人远远站着看,吧台一带的光被调得偏暖,灯打下来时,映得他脖子线条细长,骨节在光影里一寸寸翻出来。
第一个问题被提出来:
“多少人上过你?”
刁钻是谈不上的,只是有点贱。就跟看重牌坊的历史余孽一样,见面叩门先问清白。
裴予安偏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薄纱遮着眼,却把那双唇角勾起的笑意衬得更分明:“你想知道我上了多少人,还是多少人以为他们上了我?什么没营养的问题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语调轻缓,落在众人耳里却像火柴划过指腹,一下子把氛围点燃了。
“操...”那人倒抽一口气,舔了舔嘴唇,“这小子真他妈辣。”
裴予安慢慢靠回高脚凳背上,慢条斯理地:“你裤子口袋里不是有根长项链?取出来,戴在脖子上,然后爬回老板那,以我的名义给全场买酒。”
那人被他轻飘飘一勾,像是中了邪似的,依言照做。
这一轮,裴予安毫发无伤,赢得轻松,全场都为那个不自量力的打头人起喝倒彩。
第二个问题跟着上来。
“你是不是喜欢被压着亲?”
裴予安唇角一动没动,像在笑又像没听清。他斜倚着高脚凳靠背,慢悠悠地说:“这种问题就没意思了。要真想看,赢了我,当场压我一回不就知道了?”
“呜!”
那人笑着喝了酒,往自己脸上倒了一点,热得发烫地学了一声狗叫。
第三个问题、第四个、第七个——都被他轻轻松松地躲过去了。
他随便笑一笑、手指搭着杯沿转一圈,都能撩得人骨头发软。
每一次反问、每一句打回去的话,都像在把提问者撩上来后再轻飘飘丢下去,谁都不舍得恼他,反而一个接一个甘愿喝下那杯深水炸弹,任他发号施令。
那场游戏已持续半小时。
裴予安眼纱未动、扣子未解、笑意未散。
他一直坐在那里,像戏台上压轴未唱的角儿,吊着所有人的眼睛和火气。台下人在岩浆里烧得露骨,而台上人却只是笑,笑得百无聊赖。
一场没有对手的游戏,无趣,不过打发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酒吧门帘被人从外掀开,金属环在地面上磕出一阵清响。没人说话,但吧台右侧不知是谁轻轻“嘘”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安静潮水般从入口扩散开来,像一把被缓慢拔出的刀。
裴予安眼睛被蒙着,没看见那动静,但手下的酒杯忽然静了一瞬。
那是某种微妙的停顿。是人群忽然静下来的气压,是笑声临界前的一道缝隙,是空气像被不动声色地劈开。
来人一步步穿过人群。
他身上带着夜气,风衣半敞,手上没戴表,指骨收得很紧。吧台灯光打下来时照不进他眼里,他的神色冷得像整个人刚从一场更深的夜里走出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路,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那人身上没带任何一点酒色的糜情,冷静、挺拔,强势到没人想过反抗。
“我操。”有人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这谁啊...长成这样...”
另一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黏在赵聿肩颈那段线条上。
“太他妈帅了,今晚Cave要爆啊。”
连续一个月没出现优质的竞品,今夜一下来了两个,老板的嘴都要咧到天上了。
赵聿没管他们。
他只看向吧台正中那个人。
裴予安坐在高脚凳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手指搭着杯沿,眼上还蒙着那层纱,像一点都没察觉到他靠近。
其实他一清二楚。
他早在门帘响动那一刻,脊背那一寸皮肤就已经绷了起来。日日夜夜,那个人留在他身上的热度,已经几乎成为了条件反射。
裴予安唇角的笑愈发灿烂,却带着点过河拆桥的疏离。
不该来的。
赵聿。
像这种肮脏的、下等人的地方,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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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变成周更专业户了呢hhhhhh。
就算这么周更,还竟然会有追读。嗯,有这种恒心毅力的读者,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认真
下周见。
第49章 gaybar(下)
赵聿走到吧台前,在他对面缓慢地坐下。椅子轻响了一声,全场又静了几秒,随后哄笑着回过神来。
“帅哥也想玩?”
“快点快点!你问他,他还没输过一题呢!”
“看脸你也不差啊!要不你俩斗一轮?”
裴予安唇角动了动,笑得很轻:“谁?”
赵聿没说话。
他看着那层纱下隐约透出的眼神,看着那个小混蛋唇角带着醉意,皮肤在灯下发红,像喝得过头,故意灌上去的那种熏态。
“这位先生也想玩?”
听着裴予安比在床上还要软几分的嗓音,赵聿眼眸一沉,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声音淡淡地:“说说规则。”
“新人啊。那,我来教你。”裴予安歪了歪头,嗓音带点哄人的哑,“你问我问题。我要是答不上来,就脱一件。”
赵聿轻笑了声,抬眸,直直地压过去。
“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我靠!”
台下一阵哗然。
今晚第一个人敢问出这句话。
裴予安喉咙滚了一圈,唇角轻软地弯起。
“都行。只不过,要是我答上来了,你得喝一杯,再出出血。”
赵聿接过酒单,扫了一眼,报了一支昂贵烈酒的名字,把卡递了过去:“所有人。今晚的单,我请。”
吧台瞬间炸开。
“大款来了啊!”
“这也太大方了吧!”
“快快快——快问!赶紧开始!”
赵聿却没急着问。
他只是看着裴予安。
那人坐得比所有人都高,身形清瘦,半只手搭在桌面上,杯子已经见底,像是随时准备要逃,又像是在等着谁能把他赢回家。
胆大包天。
“第一个问题。”
眼神落在他薄纱下半掩的眉眼,赵聿开口,声音不高,咬字干净:“你看得见我吗?”
“...啊?”
台下人大失所望。
“这也太没劲了吧……”
裴予安却没笑。
他晃了晃酒杯,半晌,才慢悠悠地说:“您在这里,周围都不敢站人,想看不见都难。”
赵聿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既然看得见,”他把酒杯搁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抬头,看我。”
裴予安眼睫微动,淡声笑:“你输了,按照规矩不该...”
“第二个问题。”
明明是输家,那人却径直打断了裴予安的话。酒被倒进一只厚底玻璃杯,桌面一晃,烈酒气味飘散开来。赵聿晃了下杯,问:“你身上的香水是谁的?”
这一句问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骨血打转。
裴予安冷不丁打了一个颤,嘴唇像是被人咬着磨过。
“...隔着这么远,您能闻到我的香水味?”
赵聿不答,只淡淡回了一句:“不敢说?”
裴予安微微偏头,鼻尖细细地嗅过衣领,天长日久沾染着的黑鸢气味在此刻几乎要把他刮骨,凌迟。裴予安薄唇微颤,语气轻得几乎要散开:“...我的。”
赵聿端酒,一饮而尽。
“第三题。”
他的声音仍旧稳而淡:“在外面野了这么久,还记得怎么回家吗?”
裴予安垂下眼,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我记性不好。但家门,还是找得到的。”
赵聿一杯接一杯喝得干脆,全场哄笑声此起彼伏。
“不行就下去吧!换哥们来!”
“什么鬼问题,浪费时间!”
赵聿又满上一杯,可裴予安却在他开口前举起了杯,声音含笑带颤:“您没机会了。一人三道题,您已经问完了。”
这是变相的投降,也是准备逃跑的前兆。
“呵。”
赵聿轻笑。
赵家从来不养循规蹈矩的良善之辈。掠夺、厮杀、争抢,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便可以一念为善,也可以无恶不作。
裴予安是对他有什么误解,还是被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既然跟我上了牌桌,就由不得你叫停。”赵聿支着一条腿,姿态闲适从容,俨然庄家气度,“最后一题。如果我输了,我今晚把一只手留在这。”
一场好好的酒色财气,瞬间沾了血。
但既然下了有关生死的重注,庄家也没法全身而退。
裴予安指尖轻轻勾着杯沿,薄软的唇慢慢上挑,似乎激起了他最后的胜负欲:“好啊。如果您赢了,您给我脱。当场脱。”
他从椅子上站起,向着赵聿的方向走了半步,补充道,“随便脱。”
买定离手。
赵聿向裴予安走去,没带酒杯——他是赌徒,但没想过输。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你爱我吗?”
赵聿的声音不高。
可那句话一落,全场忽然就像被拧碎了的酒瓶子一样,轰然炸开。
“啊?”
“这哥们是失心疯了吧?”
“这人明显上头了啊!砍手也行,反正有酒喝,多问几个蠢问题啊——”
“不管谁输都好,快快快,下一个——”
气氛一下活泛了起来。
有起哄的,有笑着喊的,有伸长脖子想看裴予安怎么羞辱面前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的。
裴予安却没动。
他指尖还搭着杯子,酒液未干,唇却有点抖。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将桌边那杯深水炸弹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赢了。”
他放下杯,嗓音带着点笑意,轻得像风吹过玻璃杯:“愿赌服输。随便脱。”
这句话一出,全场哄得更厉害了。
“卧槽,答不上来?!输了?!”
“快脱啊——等什么呢!!”
“给点面子!全场都等你这一下呢!”
裴予安却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那句“你赢了”是句结束语,真正的舞台布景已经落幕。
其实两人的距离总不过五步,很近,却足足用了四杯酒的时间。
赵聿站在裴予安面前,挡住了头顶LED灯散射的光。
眼前骤然变暗,裴予安能感觉到一只手摸到自己胸前的扣子,食指慢慢滑过最上面那一颗半解的纽扣,然后,缓慢地系上。手指力道很重,像把人裹紧,不留一丝缝隙。
裴予安一怔,随即垂眸笑了,一滴泪划过,浸透了薄纱,一寸寸地推开,像是彼此心脏里一场迟来的海潮。
那只温热的手指慢慢抚上他眼上的那层纱,像是揭开一层藏了很久的面具。
光从上方落下来,照进他眼里。
裴予安眨了一下眼,睫毛颤得厉害。
他看清了赵聿的脸。
对方低头,靠得极近,嗓音落进他耳廓,几乎贴着骨头:“我再问你一次。”
“裴予安,你爱我吗。”
舞台中央只剩他们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裴予安睁着眼,半天没说话,手指却在发抖。下一秒,他的手中的酒杯被赵聿夺走,身体骤然一轻,被扛在了肩膀。
车内昏暗。
裴予安被压倒在后排座,半边身子被圈在赵聿怀里。
酒吧里的烟尘味瞬间被车载的鸢尾苦艾驱散,裴予安喉结动了动,像是被堵着,又像在极力压住什么情绪。他笑了一下,那笑比之前所有调情都更轻,更近乎脆弱。
“赵总不加班了?很闲?闲到特意来搅我的场子?”
“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回答。”裴予安避开了那双深邃又让人心动的眼睛,偏着头,话语倔强带笑,“不是演戏吗?不是一年的剧本合同吗?什么爱不爱的,又不在合同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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