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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时间:2026-01-10 19:51:05  作者:寒鸦/梅八叉
  他的豪气更让人咋舌——我若没记错,他还是个在读的预科学生,去读书的钱,全由了老爷资助,怎么突然这般阔绰了?
  他见我不说话,又笑道:“有人想求大太太。届时,不光是这台留声机……大太太要什么,都一并满足。”
  他说这话时,丝毫不曾操心自己的婚事,凉薄的语气,让我想起了茅彦人。
  我有了一丝警惕,转身要走。
  他却拦住了门口,他问我:“你也是男子,难道真的甘愿在殷家后宅受管束一辈子?”
  我脚步一顿。
  “实不相瞒,就是英国人让我来问。他们想知道殷家的矿山到底在哪里?”孙嘉又说。
  我有些好奇起来:“为什么你们都来问?丹砂开采和卤盐提炼之法有那么重要吗?”
  孙嘉一愣,哈哈笑起来。
  “你以为殷家真的老老实实在采矿卖盐?”他乐不可支,“我也是去了上海才知道,英国人告诉我的……殷衡,在造军火。”
  我心头一跳。
  茅彦人的话响在耳边。
  ——钱,人,枪。
  殷家有钱,富可敌国。
  殷家有人,整个陵川莫不顺从。
  殷家更有枪,无数的枪,无数的军火。
  有了这些就可以于乱世中得一位置,揭竿而起做枭雄。
  难怪茅家急不可耐要把我送过来……难怪茅彦人穷追不舍。
  “陵川机械厂就在太行山里,好些年了,却连飞机也找不到。”孙嘉说,“殷衡富可敌国。可你有私产吗?只要你告诉我这机械厂的位置,你就能成为不列颠的公民,从此在英吉利享受最现代最摩登的贵族生活。”
  可我不想去英吉利。
  我也不想做贵族。
  我只想拿一份钱,回乡下养老,最好能带上碧桃一起……也许,我是说也许,若管家愿意同去,我也会努力攒下多一份饭钱。
  刚才松动的心思,渐渐收了。
  我对他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可……”孙嘉不甘心。
  “你最好也把这份心思收起来。”我劝他,“老爷不饶人的。”
  我从偏庭出来,穿过芜廊,他却穷追不舍还要再劝。
  再一抬头。
  我停下了脚步。
  孙嘉也发现了,困惑道:“这不是悬丝傀儡吗?怎么在这处现身?……殷管家呢?”
  它们戴着长长的兽面,獠牙长舌,分外恐怖。
  安安静静地,并排而立。
  很快我发现了端倪。
  傀儡不知何时将法袍换成两身一模一样的囍服,云肩上的穗子垂下来,在寒风中飘动,同样飘动的,还有红色的裙摆。
  裙摆飞扬。
  露出了它们的绣花鞋。
  一人一只。
  一白一粉。
  ——七姨太和八姨太死得好惨,被野兽吃了,只剩下两条腿。
  我有些干涩地开口:“它们……它们不是悬丝傀儡。”
  是七姨太和八姨太的冤魂。
  从山神庙索命来了!
  【作者有话说】
  老爷明天就回来了。
 
 
第29章 人面桃花(双更)
  两个“傀儡”轻飘飘往前来了一步。
  我已吓得两股战战。
  孙嘉却比我还要恐惧,他惨叫一声,推开我跌跌撞撞就冲入了走廊,冲入了堂屋,冲进了人群中。
  大喊一声:“有鬼!”
  五十几号人全都愣住。
  我本紧紧跟在孙嘉的身后也要进屋,却被殷管家按住了肩膀。
  “那、那是——”我结结巴巴道。
  殷管家眉眼冷淡,对我说:“太太不要进去了。”
  于是我没有进去,站在屋檐下,围观了其后的一幕。
  孙嘉摔倒在地,被众人扶起,又惊恐地指着随后飘入屋中的两名“傀儡”,撕心裂肺大叫:“鬼!鬼!”
  众人惊惧。
  只有孙二爷颤巍巍地开口:“什么玩意儿,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来人给我把他们打出去——!”
  屋子里忽然响起咔嗒一声。
  接着就听见了一个柔和的女声道:“我也不想做人的姨太太。我和孙嘉商量好了,成亲那日我们私奔。”
  众人一愣,有人认出了这个声音,嚷嚷道:“是荣二姑娘的声音!”
  另一个敦厚的女声说:“好。你要怎么做,我都帮你。”
  又有人嚷嚷道:“这是徐暖!是徐家大姑娘!”
  “可她们不都死了吗?!”有人忽然说,“怎么她们在说话?”
  众人吓得往后推搡,在屋子拐角挤成了一团。
  可之前怕得晕厥的孙嘉却忽然跳了出来,嚷嚷道:“不能让她们继续说!爹,赶他们出去!”
  然而这无济于事。
  无人敢上前。
  七姨太和八姨太安静站着。
  那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们约在了山神庙见面。”荣二说,“山中气候不定,十有八九要下雨。等起风雨时,我就落跑。”
  “那我跟你往相反的方向跑,这样能引开追踪的家丁。”徐暖说。
  “我们便在山神庙见。你,我,孙嘉。然后我们去渡口。我的录取通知书在孙嘉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海,我读完预科,挣钱养你们。”荣二道,“凌晨两点,不见不散。”
  “凌晨两点。不见不散。”徐暖敦厚的声音变得温和。
  我的手心冰冷了起来。
  我已看到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仅仅就在些许年前。
  在那个如今夜般狂风骤雨的夜里,一位姑娘鼓起勇气冲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以为奔向了自由。
  却奔向了死亡。
  孙嘉脸色发灰,疯了一样叫嚷起来:“胡说!都是胡说!我没有要私奔!我没有!”
  他冲到那两个傀儡前,抓着只有一只白鞋的那个傀儡疯狂摇晃咒骂。
  “我们根本没有爱情!根本没有!少自作多情了!”他嚷嚷道,“同济德文医工学堂是我自己考上的!录取书也是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摇晃中,面具跌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张冰冷的、苍白的、没有了活人气息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人不认识她,所有人都熟识她。
  她从小就是个温软的姑娘,不喜绣工,不爱下厨,只爱埋头于万卷书中,尤其独爱算数。
  和徐家那个毛毛躁躁的徐暖有些相似。
  她们年龄相仿,兴趣相投。
  便被两家长辈结了老同。
  说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荣二姑娘!”有人颤抖地喊了出来。
  孙嘉惨叫一声,狼狈跌倒在地,往后爬了几步,指着她的脸:“你、你、你死了——!你已经死了。”
  就在此时,另一个傀儡面具也跌落了。
  露出了苍白的,憔悴的,同样犹如地狱厉鬼的徐暖的脸。
  巨大的恐惧让理智土崩瓦解,所有人拥挤着跌跌撞撞全跑了出去。
  有人仓皇逃窜时,撞倒了烛台。
  一瞬间,火舌像是毒蛇的芯子,卷上了屋内所有可燃之物,一下子便熊熊燃烧起来。
  屋子里只剩下孙淼。
  八姨太睁开眼,她一双猩红的眼里落下了一连串粉色的泪,她抬起手,满手都是狰狞的伤痕。
  “……迟了。”她声音沙哑道,像是从阴曹地府传出来的嘶吼,“你来迟了!”
  他哭着哀求:“我不是有意的,风太大了,雨太大了。没人能出门啊……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她会真的逃婚,真的去了那个破山神庙。这怨不得我!是她倒霉,结果被豺狼吃了,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不是我……”
  孙嘉瘫软在地,吓得屁滚尿流,那新派绅士的形象已荡然无存,最后呕出两口胆汁,竟吓得肝胆破裂。
  火势渐大。
  屋里时刻传来木材炸裂的声音。
  八姨太一瘸一拐地打开了侧门,那后面竟是我在偏厅内见过的留声机。
  孙嘉说过,这是一位友人送他的。
  ……是七姨太送的吗?
  也许,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像极了她的生命。
  所托非人。
  八姨太在火光中,将拨片移到了蜡桶的最前端,然后按下了开关。
  留声机咔哒咔哒地响起。
  “徐暖,这机器很厉害,竟然能把人的声音录下来。你听我给你唱首歌呀……”荣二的声音从爱迪生留声机的喇叭里倾泻而出。
  她喂喂了两声,柔软的声音唱起了《人面桃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对人常带三分笑
  桃花盈盈舞春风……”
  八姨太,不,应该叫她徐暖,在这歌声中,向着我们的方向鞠了个躬。
  “走吧。”殷管家道。
  “可她……”
  “她不会离开。”殷管家又说,“她不想再错过。”
  他搀扶我,从火海中向宅外走去,却在转身的时候,抬了抬左手,他手指上的戒指牵着微弱的蛛丝闪过流光。
  我回头去看。
  流光钻入了那安静站立的傀儡躯干。
  荣二姑娘动了动,睁开了眼,看向徐暖。
  “阮阮,孙嘉来迟了。”徐暖的血泪潸然落下,“我也来迟了。我也!来迟了!”
  *
  那一天,风雪如愿而抵。
  在半夜上山路上,让众人寸步难行,像是老天爷都在帮她们。
  她也冲了出去,向着相反的方向,引开了一路家丁。
  可很快,她不安了起来。
  漆黑不见五指的密林中,看不清月亮,找不到路,野兽呼啸于耳边,雨雪落下湿寒。
  她跌倒了无数次,心急如焚,丢了红盖头,撕烂了红喜服,发髻披散,暗夜而奔。
  甚至在灌木中划伤了四肢也毫不在意……
  终于,她到了。
  可她,来迟了。
  *
  索命的冤魂终结了现世的执念。
  所有的过往都在这场大火中烟消云散。
  荣二的脸上扬起了柔软的笑,抬起双臂,温柔将徐暖拥入了怀中,擦拭她落下的血泪。
  亲同姐妹的老同终于再亲昵相拥。
  大火炙烤。
  蜡桶在高温中融化。
  那好听的《人面桃花》变得荒腔走板,缥缈地成了别的呢喃。
  我恍惚中听见,燃烧的烈焰中似乎有一个柔软的声音安抚着徐暖。
  她说:“暖暖,这次,你没有迟。”
  *
  滚滚黑烟冲上云霄,熊熊烈焰照亮了漆黑的苍穹。
  殷家镇被半夜惊醒,无数镇民提着水桶挤来救火。
  马头墙高耸,阻隔了火势向周遭蔓延。
  可孙家却已轰然倒塌。
  孙家众人狼狈地从屋子里往外搬东西,零零散散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孙二爷瘫软坐在门外,又哭又喊:“我的儿子!我的亲儿哟——!”
  两行泪水顺着他被烟熏得漆黑的脸庞上滑落,留下两道印记,显得滑稽可笑。
  “大太太又哭了。”殷管家看我,提醒道。
  我听了他的话,连忙抬袖擦拭眼泪,却在手背上留下一团漆黑的灰烬,情急之下我又擦了两把,却并未有任何改善。
  殷管家轻轻叹息一声,脱下了夹袄披在我的肩上,然后拿出手帕微微躬身给我擦拭脸庞。
  他的眼与我的眼平行,那淡色的眸子里盛满我的倒影。
  “殷管家。”我抓住了他的袖子,“我想回家了。我们回去吧……”
  “好。”他说。
  *
  回去的路上,我问殷管家:“所以……八姨太,也就是徐暖,没有死对吗?”
  殷管家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是。”
  殷管家说,老爷并不关心婚假之事,徐暖和荣二逃婚后,他还是第二日按照安排出陵川办事。
  下山路过山神庙时,发现了只剩一口气的徐暖,她捧着两条人腿跪在道边。
  为了掩盖还活着的事实,徐暖断了自己的一条腿,与荣二的残肢一并摆放。
  荣二穿白鞋,徐暖穿粉鞋。
  荣二剩下左腿,徐暖断了右腿。
  于是,便凑成了一双。
  她没死,却已经死了。
  成了活着的鬼魅,只剩下满腔恨意。
  若孙嘉那个负心汉来了,若孙嘉来得及时——荣二又怎么会只剩下一条腿?
  她要杀孙嘉。
  可孙嘉跑了。
  就在那天晚上,在荣二出嫁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去往武昌的大船,再然后又坐渡轮直达上海。
  他篡改了那份录取书,顶了荣二学位,花着老爷的钱,读了两年预科。
  “是老爷救了徐暖?”我有些想不明白,“老爷是全然知道的?那为什么还要供孙嘉读书?”
  “以免打草惊蛇。”殷管家道。
  冥冥中,他似乎于荣阮有愧,迟迟不敢回陵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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