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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时间:2026-01-10 19:51:05  作者:寒鸦/梅八叉
  老东西,还有两个小东西背后打什么主意,你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我要做的就是撬开你的嘴。
  况且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趣。
  养上一只猫儿。
  让它畏惧我,依恋我又无法离开我……这样的困兽之囚,一定很能让人提起兴趣。
  接亲的那夜,你安静地坐在轿子里,又害怕却又故作镇定。
  你和师爷都不知道,这条上山的路本就是一条黄泉路……
  好几个直接死了。
  让我惊讶的是你胆子不大却能沉得住气,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听进去了我的每一句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让我坚信,你果然得到了茅成文的授意,要做些大事。
  我按照计划,杀了那个敢言辞冒犯你的师爷。
  你对我有了浅浅的依恋。
  我安排了公鸡与你结婚,我在人群中看你。
  接着你被送入了我的房间。
  你惶恐不安、呆呆傻傻,被吓得够呛……却还是那么竭尽全力地想讨好我。
  我记得那一夜你软软的口腔。
  我轻抚你的脸。
  你就会仰头对我可怜兮兮讨好地笑,嘴满着说不出一个字,眼尾却湿漉漉的,透露出了你的恐惧。
  好乖。
  可下一刻我就对自己的沦陷恼火。
  明明是我要叫你听话,如今我却要在你的摆弄下缴械投降?!
  我暴跳如雷,把你扔了出去,关在门外。
  屋子里漆黑了下来。
  我听见外面的雨声。
  还有你颤抖的哀求。
  你一丝不挂,蜷缩在那屋檐下……我看见了母亲的裙摆,她赤条条冷冰冰地躺在陵江下,你不应该。
  至少不应该在这一夜。
  我用“管家”的身份出现了,一件披风就轻易地俘获了你的心,让你忘记了你的身份,还有与别的男人之间的距离。
  *
  殷家的大太太都是这样。
  父亲对六岁的我说。
  到最后,都会守不住规矩,耐不住寂寞,头也不回地扑向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
  可这也没什么。
  你活不长的。
  我就要你喜欢上“管家”。
  于是“老爷”欺负你、作弄你,像是戏耍怀里的宠物。
  而“管家”……
  你全然地心动,用那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满心满眼都只有我,像是要把一切都托付给我。
  我给了你许多次试探,甚至把财库的象征,我母亲的怀表都交付给了你。
  可好几天了,家里、外面,一点动静没有。
  我一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其实你与茅家没什么关系。
  其实……你也是无辜的?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我又一次暴怒了。
  我不能再忍受这一切的发生,我竟然因为你,竟然产生了动摇。
  茅玉人,你的道行真深啊!
  ——这便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我决定尽快审出你所有的意图!
  绝不让任何事情超出我的掌控。
  我折磨你、恐吓你、把你扔进五姨太淹死过的池塘,我看着你在水里起起伏伏许多次。
  你语无伦次,哀求哭泣,直到最后终于沉入了塘底。
  我把你救起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在我怀里哭泣,颤抖……我有些好奇,于是舔舐了你的泪,和你的人一样,又乖又甜。
  而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
  当你在我身边,那些嘈杂的,一直围绕我许多年的声音都没了。
  不用扮作管家,我的脑子也很安静。
  天地间只有你我。
  这很好,淼淼。
  这真的很好。
  这说明,你是无辜的……因此,你合该是我的。
  (七)
  事情从那个晚上开始超出了我的控制。
  然后再没有踏上正轨。
  你害怕老爷,却亲近管家。
  可明明,管家是假的,老爷才是真的。
  你怎么能认不出来?
  即便是在黑夜里,我们那么亲昵,我让你那般快活。
  你怎么能认不出来。
  山神庙里那一夜,你更是推了我一把,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说你永远也不会怕我。我简直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之前没疯,你快把我逼疯了,淼淼。
  连我,都开始害怕我自己。
  我逐渐起了疯狂的念头——这世间每一个人都在窥探你,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就像他们夺走了我的兄弟和母亲。
  连我自己,都在觊觎你。
  ……如果我把你关起来就好了。
  ……如果我把你锁起来就好了。
  ……如果我把你揉碎了与我融为一体,就好了。
  可这般阴暗丑陋的我,在每一个以管家的身份与你相遇的白日里,在你抬眼看向我的那一刻,在你瞳孔的倒影中,全部原形毕露,轰然四散,化为齑粉。
  我想……
  若你欢喜,我便扮作管家,与你这般生活下去,也不是不能忍耐。
  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
  母亲因盲叔,背叛了父亲。
  你因管家,背叛了我。
  ……可我就是管家,你怎么认不出来?
  我看似掌控全局,却是这天底下最可笑的可怜虫。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毁了管家,然后把你囚起来,永远不再让人窥探你。
  查尔斯说得没错。
  ——我才是这个宅子里,得了疯病的那个人。
  (八)
  这不会长久的。
  我心里明镜一样的清楚。
  南方战线吃紧,陵川城里那些小丑跳得急迫,步步紧逼,不让人分毫喘息。
  风雨飘零之际,即便是匹夫也应挺身而出。
  散尽家财后,我早已确定好了自己的去向。
  唯独你……
  淼淼。
  我得让你妥善地离开。
  这不难,你想要得如此简单……
  一间院子,几亩田地,有人结伴,便足够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往后半辈子。
  我请你为我照顾盲叔。
  他不是我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却也陪伴我多年,应得善终。
  这样的托付实在是过分。
  可你心地善良,我知你不会拒绝。
  (九)
  落笔千行亦有结尾的一刻。
  香菱姐给我的书信,我都尽数读了,我不是不明白。
  你问我如何想?又如何抉择。
  我早有答案。
  *
  我有宏愿,愿我四万万国人皆摆脱旧的桎梏,挺身向上,得见平等自由之天。
  唯独你……
  淼淼。
  我绝不会放手。
  --------------------
  听说最近有读者自来水推我这文。真是感谢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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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养老生活的开始
  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即便碧桃和盲叔都能帮衬,可……还要养活两个盲子,并不容易。
  碧桃说过多次了,让我把老爷给我那块金怀表,还有脖子上的金元宝都卖了换钱,能过得轻松许多。
  日子其实艰难。
  我却一直舍不得。
  过往种种都像是梦一样,在殷家所经历的种种亦谈不上令人怀念。
  这成了唯一证明曾经一切发生过的纪念。
  *
  再然后……
  再然后又过去了一年多。
  那年初夏的一天清晨。
  我记得清清楚楚。
  早起上山捡柴回来后。
  我就一直在拾掇院子里的花圃,那花圃中无论种什么花,长势都不好,换了一拨了,种一阵子便萎靡下去,无论如何施肥除虫,都不能让它们更好一点。
  半坡李家的阿哥牵着他的骡子从山路上下来,路过我家门口。
  “淼淼,又在挖你的花圃啊?”李阿哥在门口吆喝。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他。
  李阿哥又高又壮,胳膊有我两个粗,只穿了个背心,推了推头顶的草帽,露出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有力胸膛。
  他嘴里正嚼着根狗尾巴草,对我咧嘴一笑:“淼淼,我要去殷家坪赶集。可要带些什么吗?”
  我看了看脚下,决定放弃挽救这批花。
  我对他说:“哥,要是遇见卖花卉种子的,给我带一些。”
  “行。还有吗?”
  “碧桃爱吃姜糖。一块就行。”
  “没问题。”他爽快地回我,“那我走了。”
  “那钱……”
  “等我回来再说吧!”
  我一边掏钱,一边追出门去,他已经骑着骡子笑着跑远了,半点追不上。
  麦浪翻滚,天色蔚蓝。
  小路的对面,去年年底前,有从大城市回来的年轻人筹资建了个新式小学,能听见孩童读书的声音。
  我在家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转身要回去。
  然后看见了路边那个乞丐。
  乡下是没有乞丐的,乞丐要讨东西,都得去人多的地方,比如陵川。
  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他头上,胡子也老长,看不清长相。可他身上穿着一身褴褛的旧式军装,破破烂烂,都是战火的痕迹。
  消瘦的他坐在田埂边上,没有带什么行李,只有左手腋下撑着一支长拐杖。
  “淼淼。”碧桃在里面喊了我几次,从厨房里出来,“你人呢?喊你吃早饭怎么不答应?”
  “碧桃。”
  碧桃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怎么了?”
  我把那乞丐的事和他说了,他便回厨房拿了个半个窝头塞我手里。
  我走过去,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你有碗吗?”
  他察觉我来,没动,也没说话。
  于是我把那窝头放在他手边的草上,然后转身回了屋子。
  *
  我早晨起来,都先上山去捡柴火,前些年附近山头还能捡到些好柴火,最近外面局势乱,回乡的人变多了,柴火也不好捡。
  早晨四点多起来,得走二十里路,翻三四座山,才能捡够今日份的量。
  ——这事是必定由我来做的,碧桃与盲叔都无法远行。
  等我回去,又扛着桶去附近的水井汲平时喝的水。
  我力气开始太小,一次只能提半桶,现在习惯了,挑担左右两头各半桶水也能回来。
  这期间,碧桃会做好早饭,盲叔会把屋子收拾整齐。
  等十点来钟吃了早饭,盲叔就去后院,他在那里种了各种蔬菜水果。辣椒、大葱、黄瓜、豇豆,还有一棵柿子树,一棵苹果树……也不知道还得几年才能吃上果子。
  而我就去田里拾掇我那几块田。
  等我卷起裤腿拿上农具往田里走的时候,已经忘记那个乞丐了。
  这只是平常一日里的,平常的小事。
  最近雨水充沛,连蚊虫都不算多,麦穗眼瞅着就要黄了,农活不算重,算得上难得的清闲。
  我做完了今日份的农事,躺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天上的云朵。
  像是那天晚上看的电影一样。
  云朵的故事,也很精彩。
  等太阳西斜时,我听见了小学里敲钟下课的声音。
  于是我也收拾了农具往家走。
  刚路过小学门口,就听见一群孩子哈哈大笑:“瘸子乞丐!瘸子乞丐!窝头是我的!我的!”
  我急走几步。
  那个乞丐倒在地上,拐杖落在一边。
  我早晨给他那个窝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吃,让几个娃儿抢走了。
  我要去追,乡下的皮孩子坏得很,嘻嘻哈哈赤脚跑得老远,一会儿就跑到河对面林子里去了,根本追不上。
  我回来的时候,乞丐艰难地撑起自己,趴在那里。
  让人不忍心看。
  “你还饿着吧。”我说,“我再给你拿些吃的去。”
  我着急要回去给他拿吃的。
  转身就走。
  可他说话了。
  “淼淼。”老爷说。
  两个字就把我钉死在了原地,我看着他,眼泪唰就落了下来。
  *
  我叫了盲叔来。
  手忙脚乱地把他搀扶回了院子,碧桃开始还傻愣着,直到我跟他讲:“是殷衡。”
  他才猛地醒了,也连忙在院子里支了桌子和椅子,让老爷坐下休息。
  我瞧盲叔握着老爷的手,要跪下叫少爷,被老爷拦住了不让。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便去了厨房。
  拿了吃的和水。
  然后站在灶台旁边,盯着灶台下的火苗,怔怔发了会儿呆。
  心情苦涩又茫然。
  明明见到了真人,所有的情绪却无端没有了落脚之处。
  *
  他留下来的书信日记,我锁在了柜子里,没有再看过。
  这三年来,我从未收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有些人发誓在天津瞧见过他。
  也有人说他去了东北。
  开始,总觉得也许他会再次出现,就在某个午后,意气风发地走进来,如他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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