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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时间:2026-01-10 19:51:05  作者:寒鸦/梅八叉
  他顿了顿:“我死了,你给我守寡。”
  *
  我见老爷带着马队,沿着大堤走,一路追着我们,直到渔船远离……
  我看着殷衡骑马立定在了大堤的尽头,离我越来越远,离别的触感终于在这一刻真实。
  那些因他而起的疑惑、痛苦和挣扎,似乎在这一刻都可以被短暂地放下。
  泪眼模糊中,我忍不住扬声问:“你去哪儿!你要去哪儿?!”
  陵江上荡漾起了波浪,拍打着船舷。
  东风吹拂,送来了回答。
  “去打仗。去抗争。去——救中国!”
  *
  渔船顺着陵江缓缓而下,又在不久后拐入支流。
  我站在甲板上,开始只觉得景色陌生,可逐渐地,我想起来了……
  船儿终于被浪送到了岸边,搁浅在了溪水的尽头。
  盲叔问我:“可到了?”
  我哽咽着说:“到了。”
  就在前方。
  穿过这片青色的麦田,遥远的山下有一条小涧,小涧旁边是一条碎石子的路,路的尽头有一棵石榴树,石榴树下是三间草房。
  奶奶总在屋檐下坐着,扇着蒲扇,驱赶着来骚扰我午休的蚊虫。
  她身边种满了太阳花。
  我醒来的时候,她就会摘上一朵别在我衣襟上……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搀扶着盲叔,越走越快,最后盲叔也跟不上我,让我先走。
  我从那麦田间的田埂上跑过去,冲上那条小路,我一直跑一直跑,看到了我的家。
  草房早就被修缮一新,大门和围墙都是青石砖做的,房顶上是黑色的瓦片,没有一丝颓废,像是有什么人住在这里。
  我定在了原地。
  忽然有了些胆怯。
  可是还不等我的胆怯真的涌上来,院门嘎吱一声便开了。
  “碧桃!”我喊了一声,泪奔涌而出,“碧桃……”
  碧桃应该也有些难过,可他独占了盲眼的便宜,沙哑哽咽两声,竟然哈哈笑起来:“你个爱哭鬼!又哭鼻子了!快来,让我摸摸,眼睛怕是都哭肿了吧。”
  我与他拥抱。
  让他摸我的眼泪。
  恍惚中我看到了院子里那些被悉心照料的太阳花,灿烂开放。
  *
  碧桃说是老爷的安排。
  送他来了此处,让他在这里等我。
  虽然所有的钱财都在殷家大火中烧得精光什么也没带出来,万幸,人都还在。
  不光如此,院外东头还有三块地,也在我的名下。
  我信誓旦旦期望了十几年的养老种地的日子,终于是不得不开始了……
  *
  大概安定下来半个月后,我从乡亲的嘴里听见了从陵川城飘来的谣传。
  说是十几天前,有鬼出没。
  先是市长和军队都失踪了。
  然后,东城头上吊死的那个殷家六姨太的尸体不见了。
  又过了一日,有人发誓那被大火烧毁的殷家里有冤魂,他看到那些人在半山腰挖坟,将六姨太的尸体埋了进去。
  后来,陵川城里死了不少人。
  拥护茅市长的那些名流家里挨个被洗劫一空。
  可没人能管,整个陵川都没了官员,也没了军队,乱成一团。
  再后来……
  再后来没什么不同。
  仗是一直在打的,听说成立了国民政府,打到了武昌,打到了南京,又打到了北平……
  战胜了,有新大官来。
  战败了,就改弦更张。
  我们这些小民不懂,总归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城头变幻大王旗”吧。
  *
  老爷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
  碧桃总说他一定死了。
  “他虽救了我,我是要感恩戴德的,每天给他念八百次往生经。”碧桃说,“可这人不好,他欺负你,如今殷家没了,他人也没了,你就不用再念念不忘了。”
  *
  又过了很久,人们早就不再议论殷家的大火。
  第二年,白婵忌日,我乔装打扮,回了一趟殷家。
  殷家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好些个穿着破烂的流民在其中翻找值钱的宝贝。在之前,应该被翻过无数次了,早已什么都不剩下,衰败得我已认不出那些院落的痕迹。
  悬崖对面的西堡倒还是之前的模样。
  只是中间的吊桥在大火中被烧断了。
  彻底切断了他们与殷家的所有渊源……
  我绕了很远的路,才爬上后山。那些姨太太们的坟地,没有人来过,长满了芦苇与荒草,静谧得像是不在这人世间。
  白婵的墓确实有了。
  还立了碑。
  我认得这字,与那日上茅家提亲的帖子上的字迹一般狷狂。
  ——千里共婵娟。
  是老爷的字迹。
  我将那些坟头草都清了,给每位姨太太们都上了香烧了纸,这才下山。
  路过山神庙时,我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山神庙更衰败了。
  佛头已经被浸蚀得面目全非。
  还有那行女书,也黯淡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悼念了一会儿,想要离开。
  可下一刻,我瞥见了那暗淡的女书旁边新的刻痕。我犹豫了一下,钻到佛头下,扫开了莲花底座上的尘埃,那里刻着一个“淼”字。
  新的。
  脉络清晰可见。
  是老爷的字迹——若不是刚看到过六姨太的墓碑,我甚至不能这么清晰地确认。
  我花了些时间,掏空了佛头下面的泥,里面是个密封得极好的铁匣子。
  没有上锁。
  很容易便打开来。
  里面是新婚夜我与老爷的结婚照,我与他同站在一处,我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而他……则看着我。
  除此之外。
  是一封老爷的亲笔信,还有一册日记。
  我坐在那破烂的山神庙中,拆开了那封信。
  阳光穿过树荫,从房顶射入,落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情人的手。
  暖且温柔。
  展开信纸,蓝色墨水写就了钢笔字落入我的眼帘。
  【淼淼:】
  老爷说。
  【见字如晤。】
  【你嫁入殷家,便生活在一团迷雾之中。凶险与你多次擦肩而过。】
  【我思考过多次,应该如何与你和盘托出。】
  【而我不善言辞,且局势紧急,不容儿女情长。】
  【思来想去,也许留下书信,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80章 一个疯子的自白
  (一)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孤独。
  在我兄弟死后,整个家宅都嘈杂得厉害。
  正堂褪色的对联总会在夜里浸满鲜血,我听见过它们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被遗忘的院落年久失修,破碎的墙头挤满黑色长甲的手,不耐烦地敲击着瓦片,落下密集的嘎达声。
  六岁的我与十几岁的我,总会在夹道的中间相遇,他们扭头看过来,让站在另一侧的我,分不清到底活在哪个时间。
  我把白小兰从戏班子里赎出来没多久,就为她请过一个心理医生,叫作查尔斯。
  那个洋大夫查尔斯,不去看白小兰的疯病,却一直围着我转。
  然后他告诉我,我才是那个疯子。
  他言辞滑稽得令人发笑。
  我笑了。
  在角落站着的父亲也笑了。
  查尔斯说:“殷先生,据我所知,您的父亲在您十五岁那年已经离世。”
  我当然知道。
  我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自由行走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我与父亲之间的矛盾。
  他现在,还躺在那口井底。
  安静得很。
  再不会冲我大喊大叫,也挥不动任何鞭子。
  我试图把这件事情对查尔斯解释清楚,可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失态,然后他卷起所有的设备,从宅子里冲了出去,一路跑下了山,连诊费的尾款都没有要。
  查尔斯看起来比我更像个疯子。
  父亲表示赞同。
  我的兄弟也很赞同。
  还有挤满屋子的、所有的人,都很赞同。
  我知道陵川人都传我是个孤僻、阴霾、乖戾的糟老头子……
  但,淼淼,你看。
  从我兄弟死去,到遇见你之前的这整整二十六年里,我其实并不孤单。
  (二)
  我也死过一次。
  你住的院子,是我从小居住的地方,就在那个堂屋,我上吊过。
  他们谣传有误。
  我并没有打算自杀。
  只是我看到了母亲的裙摆在横梁上飘荡,而前一日被沉陵江的她一丝不挂。
  陵江水那么冷,我仅仅是想给她送件衣服,却失足成了上吊。
  这件事我只与一人提起。
  就是那天和我同躺在棺材里的殷水莲。
  你见过她的,她后来成了一面梅花鼓,常年沉睡在祠堂的供桌上。
  我做方相,在大傩时敲击她,她便会对我笑,然后哭。
  她说:你要替我报仇啊。
  不是她一人说过这样的话,他们都在重复这句话。
  在我路过的每一个转角,在灯笼照不到的漆黑的角落……在祠堂里,在后山上,在殷家镇,在陵川。
  ——你要替我们报仇啊。
  他们的声音又吵又响。
  让我许多个夜晚,都无法入睡……
  万幸我精于悬丝傀儡之术,将他们都做成了人偶。
  他们终于得到了栖息之所,安静了下来,蛰伏了起来……等待报应终临的那一天。
  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三)
  香菱姐到了苏联,与我写了许多书信,聊起了那些红色的思潮。
  我起初是不在意的。
  她说的那些事情与我何干。
  我确实救过些人,但是死了的更多……即使是陵川,以殷家这样的威望,也不过是逢年过节舍些粥饭,雇多些矿工。
  天下不止陵川。
  苦难也不止饥饿。
  就算我散尽家财,也绝不能挽救其中一二。
  直到李彩姑……哦,也就是我名义上的五姨太,她的孩子被送去打生桩,而她淹死在家那口池塘里后……我在池塘边坐了许久,重新翻看了那些书信。
  然后我去了祠堂。
  点亮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那些傀儡们缓缓睁开眼看着我。
  他们等了我很久。
  他们说:你要替我们报仇吗?
  我点了点头。
  他们便手舞足蹈,开心地又哭又笑。
  他们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的兄弟也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四)
  可管家的身份并不是因此才捏造的。
  有很多年了。
  忘了具体的时间。
  他们总是很怕“老爷”,以前怕我的父亲,后来怕我,像是看什么怪物一样退避三舍。
  直到查尔斯疯疯癫癫地跑了,在陵川城到处传我是个疯子,闹得众人皆知。
  我决定让“老爷”藏起来。
  “管家”是一个更好的身份……没有人会害怕一个管家。
  这是一个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早期只有老族正与盲叔,还有白小兰清楚地知晓一切。
  这很好。
  我喜欢这个身份。
  我扮作“管家”时,跟着我的人,都被我留在了那间小黑屋子里。
  很安静。
  天也很蓝。
  淼淼,你也很好看。
  (五)
  你很好看。
  我去茅家送喜帖的时候,就察觉你从那个屏风后面在打量我。
  你以为没被发现,便大着胆子探出头来。
  被我逮到。
  我以为你要吓得退回去,可你却怔怔地看着我,脸上慢慢粉了……羞怯得像是今年早春时,在我窗外绽放的那支桃花。
  姹紫嫣红。
  很好看。
  *
  本要杀你,又舍不得让你这张脸没了生息。
  可这不能怪我,淼淼,决计不能。
  乱世中贪婪的人太多,陵川殷家的名声又太盛,这几年总有人听说了“老爷身体孱弱”而对陵川机械厂和我的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们送女人、送男人,伙同族正迫不及待地要给我塞姨太太,迫不及待地要安插眼线。
  很无趣。
  也很烦人。
  像是苍蝇,杀了一只,外面还有无数只。
  到我遇见你的时候……我那杀妻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许久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敢要与我结亲,茅成文是头一个。
  他手脚不干净,暗中派人跟我进山几次。我写信警告他,他却恭顺极了,说要送一个儿子来予我结亲。
  他说。
  这个儿子是他从小养到大的最爱。
  是最心疼的宝贝。
  送给我,平息我的怒火,弥补两家之间的罅隙。
  我终于有些好奇,决定在你还活着的时候上门一观……
  淼淼,这,是我们初遇的原因。
  (六)
  可我见了你,就改了主意。
  茅成文这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你虽然只是个假儿子,一定得了真传才送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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