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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改革触动了更多人的利益。地方官员失去从中渔利的机会,世家大族无法再通过特权逃避赋税,因此反对声浪比以往更大。
许昌乐抵达苏州时,迎接她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数百名士绅的联名抗议。
“许相,一条鞭法过于激进,恐引发民变啊!”苏州知府忧心忡忡。
许昌乐看着府衙外黑压压的人群,神色平静:“是他们要民变,还是有人煽动民变?李大人,你去告诉那些人,本相明日将在知府衙门公开答问,有何疑问,尽可提出。”
次日,知府衙门前人山人海。不仅有士绅,还有许多普通百姓前来围观。
许昌乐坐在堂上,面对众人,开门见山:“本相知道,诸位对新政有疑虑。今日在此,诸位有何问题,尽管提出,本相一一解答。”
一个白发老者首先发难:“许相,一条鞭法将赋税折银,但银价浮动,百姓如何承担?”
“问得好。”许昌乐道,“朝廷会设立常平仓,稳定银价。同时,允许百姓以粮食、布匹等实物抵税,按市价折算。”
一个中年商人接着问:“那徭役呢?以往服徭役可抵税,如今折银,穷人如何是好?”
“徭役折银,不是要加重穷人负担。”许昌乐解释,“朝廷会用这些银子雇佣工人,修建道路、水利。穷人可通过劳动获得报酬,比无偿服徭役更公平。”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这时,一个年轻书生站出来:“许相,学生有一问:新政看似公平,但执行之中,官员若贪污舞弊,百姓岂不更苦?”
许昌乐看向那书生,眼中露出赞许:“这个问题问到关键了。新政再好,若执行不力,也是枉然。因此,朝廷将设立监察司,派驻各地,监督新政执行。同时,鼓励百姓举报贪官,查实有赏。”
她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本相知道,改革总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但请诸位想想,是让少数人富可敌国,多数人贫困潦倒好,还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好?一条鞭法或许不完美,但至少朝着公平迈出了一步。”
人群中,一个老农忽然跪地:“许相说得对!小老儿种了一辈子田,以前要交粮、要服役,还要给里正送礼,一年辛苦到头,剩不下几粒米。去年试行新法,虽然交的是银子,但总算知道该交多少,不会被层层盘剥了!”
“是啊是啊!”其他百姓纷纷附和,“新法好!清楚明白!”
士绅们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只得悻悻离去。
公开答问后,一条鞭法在苏州顺利推行。许昌乐趁热打铁,在江南各府巡回宣讲,解答疑问,消除阻力。
三个月后,一条鞭法在江南八府全面推行。虽然仍有阻力,但已成大势所趋。
在此期间,许昌乐还做了一件大事——兴修水利。
江南虽富庶,但水患频发。许昌乐亲自勘察地形,组织人力物力,修建堤坝,疏浚河道。她将新政节省下来的赋税,大部分投入水利工程。
“许相,这些工程耗资巨大,是否”有官员犹豫。
“水利是百年大计。”许昌乐坚定道,“现在投入,将来受益的是子孙后代。更何况,修水利能雇佣大量百姓,让他们有收入,能消费,经济才能活跃起来。”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水利工程不仅解决了水患问题,还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百姓有了收入,市场繁荣,商税反而增加了。
永昌四年冬,许昌乐回京述职。赵倾恩看着奏折上江南的喜人变化,龙颜大悦。
“昌乐,你真是朕的福星。”她拉着许昌乐的手,“江南安定,新政见效,朕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许昌乐却摇头:“陛下,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江南虽安,但全国推行新政,仍需时日。且北境移民实边,也需持续投入。”
“朕知道。”赵倾恩轻叹,“有时觉得,这皇帝当得真累。但一想到能改变这个国家,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陛下圣明。”许昌乐微笑,“有陛下这样的明君,是大雍之福,百姓之幸。”
两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殿内温暖如春,炉火噼啪作响。
“昌乐,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退隐吧。”赵倾恩忽然道,“去江南,买一处小院,你教书,我弹琴,过普通人的日子。”
许昌乐靠在她肩上:“好,臣等着那一天。”
然而她们都清楚,那一天还很遥远。作为皇帝和宰相,她们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人都重。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再重的担子,也能扛得起。
永昌五年春,大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江南赋税创下历史新高,北境屯田丰收,边市贸易繁荣。朝中虽然仍有杂音,但已不成气候。赵倾恩的威望达到顶峰,被百姓称为“永昌之治”。
这一日,赵倾恩在太庙祭祖,告慰列祖列宗。她站在祖宗牌位前,心中默念:父皇,您看到了吗?女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这大雍江山,在女儿手中,正走向盛世。
许昌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和柔情。
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但她们终于看到了曙光。虽然前路仍有挑战,但她们相信,只要携手并肩,就没有越不过的高山,渡不过的大河。
永昌五载,山河焕然。君臣相携,共启盛世之章。然回望来时风雨路,几多艰险皆成尘。青史斑驳,功过后人论;此心昭昭,但求无愧苍生。今朝功成身未退,犹见前路万里长。惟愿以我辈薪火,照千年坦途。临文嗟悼,千古同慨。
(全文完)
第33章 星火人间•一
永昌元年深秋,听竹轩后院。
陆掌柜——现在该叫陆尚书了——正在整理行装。女皇陛下破格提拔,让她这个江湖出身的情报头子入了工部,掌管全国水利工程。圣旨下来时,朝中一片哗然,但她只是平静地接了旨,就像当年接下国师密令,在京城经营这处情报据点一样。
“大人,这些账簿还要带走吗?”年轻伙计抱着一摞泛黄的册子问。
陆掌柜接过最上面一本,翻开。墨迹已有些褪色,但字迹清晰——那是五年前的记录,记载着某位江南盐商与五皇子府管家的秘密交易。就是这本账簿,成了扳倒江南贪腐网络的关键证据之一。
“烧了。”她轻声道。
伙计一愣:“大人,这都是您多年的心血”
“该记住的,都在这里。”陆掌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该忘记的,就让它随烟火散去吧。”
火盆里腾起青烟,纸页卷曲、焦黑,化作灰烬。就像这些年她亲手送走的那些暗桩、眼线、死士。有些人死了,有些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还有些人像她一样,从暗处走到明处,开始另一种人生。
窗外竹影摇曳。听竹轩这个名字,还是周治沿起的。十五年前,国师在城南买下这处院落时,她还是个刚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年轻女子,代号“竹叶青”,擅用毒,更擅收集情报。
“陆姑娘,老夫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那时周治沿刚过五十,鬓角已见霜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不是为朝廷,是为这个天下。”
她当时笑了:“国师大人,小女子只是个江湖人,不懂什么天下。”
“你懂。”周治沿看着她,“三年前,你在黄河渡口救了一船灾民,用的是自己押镖得来的全部佣金。两年前,你单枪匹马挑了黑风寨,因为寨主强抢民女。陆姑娘,你心中有道义,这就够了。”
她沉默了。周治沿说得对,她从来不只是个江湖人。师父临终前说:“阿离,你天赋异禀,但记住,本事越大,责任越大。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本领。”
于是她接下了听竹轩。从此,京城多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少了一个叱咤江湖的“竹叶青”。
最初几年,日子平淡。她每日煮茶、算账、听茶客闲聊,将有用的信息整理成册,定期送往国师府。直到五年前,一个特殊的客人出现。
那是个雨天,傍晚时分,茶馆快要打烊。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如竹。
“掌柜的,可有热茶?”声音清朗,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陆掌柜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书生——虎口有茧,是常年握笔所致;步伐轻稳,有武功底子;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却深邃,像藏着千般心思。
“客官请坐。”她沏了一壶姜茶,“雨大,暖暖身子。”
书生道谢,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就着灯光阅读。陆掌柜瞥了一眼,是《水经注》——寻常书生不会看这种书。
“客官对水利有兴趣?”她状似随意地问。
书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掌柜的也懂这个?”
“开茶馆的,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话都听过。”陆掌柜笑了笑,“前些日子有几位工部的大人来喝茶,说起江南水患,提到这本书。”
书生点点头,没有接话,继续看书。但那晚他在茶馆坐到很晚,雨停了也没走。陆掌柜也不催,自顾自地擦桌子、算账。
打烊时分,书生忽然开口:“掌柜的,若我想找一个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该如何找?”
陆掌柜擦桌子的手顿了顿:“那要看客官找的是死人,还是活人。”
“活人。但所有人都当她已经死了。”
“那就有意思了。”陆掌柜放下抹布,“这种人要么藏得很深,要么换了个身份活在阳光下。客官不妨想想,她最可能变成什么样的人?”
书生沉默良久,缓缓道:“她通经史,擅策论,有济世之志。”
“那可能会去考科举。”陆掌柜半开玩笑地说,“可惜女子不能参考,不然”
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书生。灯光下,书生的脸在阴影中,但颈间没有喉结,耳垂有细微的穿孔痕迹。
是个女子。
陆掌柜心中一震。女扮男装,通经史,擅策论,有济世之志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国师吩咐留意的人——新科状元许昌乐,一个才华横溢却身份神秘的年轻人。
“客官要找的,莫不是”她试探着问。
书生——不,女子——抬眼看着她,眼神平静却锐利:“掌柜的果然不是普通人。在下许昌乐,现任翰林院编修。”
陆掌柜深吸一口气。她早该想到的。国师让她留意许昌乐,说此人是关键棋子,却没说为什么关键。现在她明白了——一个女扮男装的状元,这本身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许大人找错人了,我只是个开茶馆的。”她故作镇定。
许昌乐却笑了:“听竹轩陆掌柜,京城情报网的核心,国师最信任的暗桩之一。我说得对吗?”
陆掌柜的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软剑,淬过剧毒。
“别紧张。”许昌乐放下书,“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是来求助的。或者说来合作的。”
“合作什么?”
“扳倒五皇子赵珏。”许昌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通敌卖国,囤积兵器,意图谋反。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毒害了陛下。”
陆掌柜瞳孔收缩。她知道五皇子不是善类,但没想到竟如此疯狂。
“证据呢?”
“我正在收集。”许昌乐道,“但我需要帮助。我在明处,行动受限。你在暗处,耳目通达。我们合作,才能拿到足够的证据。”
“为什么找我?”
“因为国师信任你,而国师是长公主殿下的人。”许昌乐看着她,“陆掌柜,你我都知道,这天下若落到五皇子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北境铁骑南下,江南世家横行,百姓民不聊生。你当年救那些灾民,挑黑风寨,不就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吗?”
陆掌柜沉默了。许昌乐说中了她的心事。这些年在听竹轩,她看过太多黑暗——贪官污吏横行,世家大族欺压百姓,皇室子弟争权夺利不顾苍生每次整理情报,她都感到无力。她能收集信息,能传递消息,却改变不了大局。
但现在,机会来了。长公主赵倾恩,那个在深宫中却能洞察朝局、心怀天下的女子;许昌乐,这个冒着欺君之罪也要为官做事的奇女子。她们想改变的,正是这个腐烂的世道。
“我需要请示国师。”她最终说。
“国师已经同意了。”许昌乐取出一枚竹叶玉佩——正是周治沿给她的信物。
陆掌柜接过玉佩,仔细查看。是真的。国师把这枚代表绝对信任的信物给了许昌乐,意思再明白不过。
“好。”她收起玉佩,“许大人需要什么?”
“三件事。”许昌乐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查清五皇子在江南的产业,特别是那些位于战略要地的田庄。第二,监视与五皇子来往密切的官员,尤其是户部、兵部的人。第三保护长公主殿下。”
“前两件我可以办到。”陆掌柜蹙眉,“但保护长公主她是皇室成员,深居宫中,我的人进不去。”
“不需要进宫。”许昌乐道,“保护她身边的人,截杀针对她的阴谋,清除她身边的眼线。这些,你在宫外能做到。”
陆掌柜明白了。这不是一般的保护,而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从那天起,听竹轩成了许昌乐和赵倾恩的情报中枢。陆掌柜调动了经营多年的情报网,江南的商队、京城的乞丐、各府的仆役无数双眼睛、无数只耳朵,开始为同一个目标工作。
她见过许昌乐深夜来访,带着新发现的情报,两人在密室中分析到天明;她见过赵倾恩微服出宫,与许昌乐在茶馆后院密谈,月色下两个女子的身影单薄却坚定;她见过周治沿深夜造访,三个时代的智者——老谋深算的国师、胸怀大略的公主、锐意进取的臣子——共同谋划着改变天下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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